2026年8月19日,上海证券交易所。
这一天,宇树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开盘大涨629.44%,报1100元/股,总市值飙升至4449亿元。创始人王兴兴身家直接突破千亿,成了新的“90后首富”。
搁谁身上,这不得笑得合不拢嘴?
可现场传出来的照片和视频,让人有点看不懂——王兴兴全程表情极为平静,像个来上班的“打工人”。旁边的高管、投资人个个面带笑容,对着镜头比手势,神态轻松。唯独他,站在人群中间,双唇紧闭,面无表情。
有网友调侃:这是辅导机构提前叮嘱过,要“表情管理”。也有人说他天生性格内敛,不爱张扬。
但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王兴兴不是不爱笑,是笑不出来了。
先说说王兴兴是谁。
1990年出生的浙江余姚人,本科读的浙江理工大学机电专业,考研时总分过线30多分,英语单科只考了41分,没够着浙大50分的门槛,被调剂到上海大学机械工程专业。
但偏科归偏科,他在机器人这件事上,是真有执念。
2009年,大一寒假,19岁的王兴兴用200块零花钱,买了一块Arduino板,手工搓出了人生第一台双足人形机器人。没有设备就用手工小钻头、锉刀和剪刀,没有经费就买9块钱的零件、捡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后来读研,他又开发了一台小型电驱四足机器人XDog,在全国创业大赛拿了二等奖。2016年研究生毕业,入职大疆才两个月就离职创业,在杭州滨江一间五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宇树科技就这么起步了。
那段时间的他,是快乐的。
扎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捣鼓机器人,研究生物的智能、动物的行为,脑子里全是奇思妙想。有投资人评价他,“近乎痴迷地执着在机器人领域这一件事情上。微信上的回答都特别短促,没有废话和人情世故,但见面聊到机器人,他两眼放光”。
可上市这天,那个“两眼放光”的王兴兴不见了。
上市仪式结束,王兴兴和高管们坐电梯下楼,始终低头看手机。记者上前问他怎么看开盘表现,他轻声回了句“不好意思”。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王兴兴,面对媒体采访,平静、耐心,回答问题很投入。可上市这天,他推开记者匆匆走过——不是摆架子,是真没心情。
为什么没心情?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上市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而且是更难的起点。
宇树科技2026年第一季度、第二季度连续两个季度的扣非净利润已经出现同比下滑。2026年上半年营收虽然同比增长48.54%,但扣非净利润较去年同期下降19.34%。公司解释是研发费用、销售费用增幅太大。
说白了,烧钱的速度比赚钱的速度快。
王兴兴自己也在上市后第二天公开承认:人形机器人尚未大规模推广的核心原因,是效率仍低于人工,泛用性能力不足。当前多数AI模型在固定场景中任务成功率可接近100%,但只要更换操作物品或稍微改变环境,成功率就会大幅下降。
这些话从一个刚上市的创始人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
资本市场给宇树的估值,是按“人形机器人ChatGPT时刻即将到来”的预期来定价的。可王兴兴自己判断,这个“ChatGPT时刻”理想情况下需要2到3年,或者更长5到10年。
预期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更要命的是,上市之后,研发不再是唯一重要的事了。
以前他可以带着团队没日没夜扎在实验室,脑子里只有电机、算法、机器人。现在呢?行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一言一行都影响着股价。他要对投资者负责,要讲资本故事,要应付各种场合。
上市庆功宴上,王兴兴已经开始学着讲述资本故事了。可问题是,宇树最核心的短板——AI“大脑”——还在那里摆着。宇树在硬件和运动控制上的优势明显,但在具身大模型上的技术积累远不如其他头部同行。
一个硬件公司上市了,可资本市场想要的是一个AI公司。
这种错位,足够让任何一个创始人笑不出来。
有人说,王兴兴可能只是面对镜头习惯性收敛笑容,私下场合会笑。这话我信。但我也信另一句话——钛媒体在当天的报道里写得很直白:“今天本应是王兴兴最开心的一天。但从上市仪式现场传出的照片和一些媒体报道来看,王兴兴表情严肃,没有一丝笑容。”
接着它又说了一句:“磨剑十年终于上市,对宇树来说是市场的奖励,但对创始人来说还远非轻松时刻。”
轻松?怎么可能轻松。
一个从大学宿舍里用200块手搓机器人的少年,一路走到今天,靠的是对技术的痴迷和对机器人的热爱。可上市之后,他再也不能只做一个“理工男”了。他得学会在资本和技术的钢丝上行走,得在“保持本色”和“迎合市场”之间找到平衡。
这世上最贵的,从来不是钱,是自由。
王兴兴不是糊涂。他只是做了一个创业者不得不做的选择。
宇树科技从IPO正式获受理到上市,只用了100多天。这速度背后,是政策对硬科技的支持,是资本对人形机器人赛道的狂热,也是企业自身发展的需要。
上市能带来钱——60.99亿元的募资总额,85%将专项用于研发投入。这些钱能买来算力、买来人才、买来时间,去攻克那个让王兴兴笑不出来的“大脑”难题。
可代价呢?
脸上的笑容、对记者的耐心、实验室里的自由——这三样东西,敲钟那一刻起,就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王兴兴会不会后悔。但我知道,那个200块手搓机器人的少年,大概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为“90后首富”,站在上交所的台上,被几百个镜头对着,却笑不出来。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只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