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第一财经
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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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第一财经 魏中原
一家主营锡膏和电子胶粘剂产品的东莞材料厂,正在闯关创业板。东莞优邦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优邦科技”)于2025年12月再次递交上市申请,最新一版招股书已更新至“上会稿”。根据交易所安排,8月21日,优邦科技IPO迎来上会。
优邦科技这家头顶“国产替代”光环的企业,报告期年度营收从8.99亿元增至11.36亿元,净利润突破1亿元,从披露数据看业绩颇为亮眼,但主营业务毛利率却呈逐年下滑态势,从31.55%滑落至27.03%,“增收难增利”的隐忧在锡锭、白银等原材料涨价背景下越发明显。
值得市场关注的是,优邦科技与富士康长达十余年的“深度绑定”。富士康既是公司第一大客户,销售占比长期超过20%,前者下属投资平台又是优邦的股东;而2015年空降任职的一位关键高管——现任富士康控股母公司鸿海董事长刘扬伟的胞弟刘扬辉,恰好全程“见证了”公司每年从富士康获取的订单金额从数千万元级跃升至近两亿元的过程。
优邦科技“客户+股东+关键人脉”三重关系交织,成为监管审核问询反复追问的焦点:订单增长与刘扬辉有无关联?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营收连涨,毛利率三连降,富士康贡献超两成营收
公开资料显示,优邦科技主营电子装联材料及配套自动化设备的研发、生产和销售,产品覆盖电子胶粘剂、电子焊接材料(锡膏)、湿化学品、自动化设备四大板块,下游应用于智能终端、通信、新能源、半导体等领域。
从财务数据看,优邦科技过去三年交出了一份“稳步增长”的答卷:报告期2023年至2025年度,公司实现营业收入分别为8.99亿元、10.25亿元和11.36亿元,同比增速从约14%放缓至10.84%;归母净利润分别为8994.16万元、9362.24万元和10823.54万元,2025年首次突破亿元规模。2026年上半年,优邦科技实现营业收入6.95亿元,同比增长36.65%,归母净利润5083.76万元,同比增长28.53%;公司预计2026年全年营业收入约15.36亿元、净利润约1.31亿元。
但亮眼的财务数据背后,优邦科技的盈利能力持续承压。报告期内,优邦科技主营业务毛利率分别为31.55%、27.43%、27.03%,连续三年下滑,累计降幅超过4.5个百分点。该公司盈利能力下滑的原因指向原材料端,电子焊接材料是公司第一大收入来源,2025年占主营业务收入的51.32%,而该业务直接材料成本占比超过90%,锡锭和银两大原材料价格上涨影响了利润水平。
优邦科技的研发投入是另一个被问询聚焦的领域。2023年至2025年,公司研发费用率分别为4.15%、4.29%、4.48%,而同行业可比公司平均值分别为8.21%、7.61%、7.68%,略超行业均值的一半。对于一家需要持续追赶日本信越、美国陶氏等国际巨头的电子材料企业,这样的研发强度如何支撑“国产替代”故事,是监管和市场共同的疑问。
本次IPO,优邦科技拟募集资金投向三大项目:半导体及新能源专用材料项目(总投资约5.33亿元)、研发中心建设项目(约0.87亿元)以及补充流动资金(2亿元),合计总投资约8.2亿元。
值得注意的是,报告期内公司累计现金分红8368.75万元——2023年度分红1587.50万元、2024年度分红5181.25万元、2025年度分红1600万元——一边大手笔分红,一边向市场募资2亿元补流,且账面货币资金充裕,这样的“既分红又补流”引发市场对募资必要性的讨论。
客户结构方面,富士康集团(鸿海精密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及其下属公司)始终是公司第一大客户。2023年至2025年,公司对富士康的销售收入分别为3.09亿元、3.23亿元和2.98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例分别为34.87%、31.78%和26.55%。2025年,由于富士康代工的手机边框金属材料由钛合金调整为铝合金,表面处理工艺和制程减少,对表面处理剂等材料的需求收缩,公司对富士康的销售收入较上年减少约2400万元,直接拖累了整体营收增速。单一客户集中风险,在富士康身上已经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金机虎2015年入股,刘扬辉同年空降,监管追问利益输送
市场关注的焦点还在于,优邦科技与富士康的绑定,远不止“上下游”这么简单。富士康下属全资投资平台深圳市金机虎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下称“金机虎”)持有优邦科技3.44%的股份。
时间线上,2015年10月,金机虎以1.47元/注册资本增资入股东莞优诺,次年,优邦科技现金收购了东莞优诺90%股权,后者成为上市公司控股子公司;2017年,金机虎以其持有的东莞优诺10%股权换股认购优邦科技定增股份。
就在金机虎入股的同一年,一位关键人物空降公司——刘扬辉,其是优邦科技第五大股东,持股319万股,占总股本3.99%。
刘扬辉的身份颇为特殊,招股说明书披露,其兄长刘扬伟现任富士康控股母公司鸿海(2317.TW)董事长。换言之,富士康母公司现任掌门人的亲弟弟,在富士康旗下投资平台入股优邦的2015年,出任了该公司总经理,此后历任监事、董事长助理、董事、副总经理,直至2022年退休,随即被返聘为战略发展顾问。
公开信息显示,在刘扬辉2015年入职之前,优邦对富士康的销售规模并不大:2013年约1449万元,2014年约3578万元,2015年约2209万元。刘扬辉入职后,订单开始加速——2016年跃升至约7264万元,2017年突破1.5亿元,2018年短暂回落至约5303万元,到2022年增至19542.75万元,占当年营收的23.12%。
从2014年到2022年,公司对富士康的订单体量增长了超过四倍。订单爆发与“董事长胞弟”入职在时间上的重合,也成了深交所审核问询中绕不开的核心话题。
深交所在问询中要求公司结合向富士康销售的产品数量、单价、供应份额变化,量化分析报告期内对富士康销售收入大幅增长的原因,并论证“发行人对富士康销售收入增长是否与刘扬辉存在联系,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其他利益安排”;同时要求对比同类产品对富士康销售与对非关联客户销售的价格及毛利率,分析销售定价的公允性;还特别要求披露金机虎入股前后对富士康销售的变化情况。
公司在问询回复中的说明主要有三条:其一,优邦自2008年起便与富士康合作,早于刘扬辉2015年入职,双方合作具有长期商业基础;其二,富士康对供应商有成熟的准入和管理体系,采购需经过招投标、多轮询价议价及严格产品验证,定价公允;其三,刘扬辉任职期间主要负责协助实际控制人郑建中进行整体运营管理,未参与具体项目的业务对接。公司据此结论:对富士康销售收入变动与刘扬辉不存在联系,不存在利益输送或其他利益安排。
然而,穿透式问询还挖出了更多细节。2022年3月,优邦科技发生一批老股转让,价格均为5.5元/股,其中刘扬辉从因亲属疾病治疗急需资金周转的员工白映月处受让了24万股;而同年11月至12月,外部资本增资入股价格已高达16元/股。公司解释称,5.5元/股系在2021年10月撤回上市辅导、业绩短期波动的背景下,参考2021年末每股净资产4.18元、按PE约7.76倍协商确定;16元/股的增资则因公司2022年业绩大涨、重新明确上市申报计划,投资者给出PE约16.41倍的估值。两次定价相差近两倍,监管要求说明是否构成对董事、员工的股权激励及股份支付。
更早的2017年定增中,刘扬辉认购股份的出资也并非自有资金。据问询回复披露,刘扬辉认购资金大部分是来自外部人士的借款,他于2023年4月归还了宋飞的全部借款,而惠友创盈作为专业投资机构,于2024年12月直接豁免了刘扬辉的借款。
公开资料显示,优邦科技上市之路并非一帆风顺。该公司2016年6月曾挂牌新三板(代码837513),2018年1月终止挂牌;2023年9月首次申报创业板获受理,同年12月终止审核;2025年12月再度递表。
再次闯关创业板的优邦科技,能否叩开资本市场的大门,最终取决于监管如何认定“大客户+股东+高管至亲”这套组合下的交易公允性。对拟上市公司而言,当大客户是股东、股东是核心高管的胞兄所在的企业时,这种层层叠加的“巧合”,注定要被监管和市场参与者用放大镜反复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