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融中财经
牛来,牛来,牛真的来了。上周末,暑期档抽象黑马《牛来》意外爆火,票房迅速突破千万元。没想到的是,周一开盘,A股真把“牛”盼来了。
8月17日,四大股指集体收涨,上证指数报收3982.65点,涨1.41%,深成指报收14704.27点,涨2.44%,创业板指报收3740.16点,涨3.14%,科创综指报收2099.06点,涨3.89%。
到了今天,A股又出现了惊天大肉签。
8月18日上午9点30分,频准激光的开盘价跳出来时,不少人都震惊了。
发行价186.88元,开盘1100元,涨488.61%。盘中股价继续冲高,最高触及1300元,最大涨幅接近596%。若按开盘价计,单签盈利45.66万元;按盘中最高价测算,中签投资者单签账面浮盈达到55.66万元,创下A股全面注册制实施以来新股首日浮盈的新纪录。
810.96万户涌进去申购,回拨机制启动之后,最终中签率0.02013739%——差不多五千个配号,才能换来一签。
站在这支大肉签背后的人叫张磊。1986年生,中科院上海光机所2014届博士,毕业后留所做过一段时间副研究员。从所里出来,他和几位老同事在上海办起了频准激光,公司五名核心技术人员,包括他在内全是博士。发行完成后他仍持有41.04%的股份,按开盘市值折算,这部分身家约180亿元。
他做的东西不太好懂,同样叫激光器,工业上用来切割、焊接的那一类,比的是功率和能量,追求一个“猛”字;频准做的这一类叫精准激光器,比的是“稳”——特定的波长、极窄的线宽、极低的噪声、几乎不漂移的频率。
换一种说法或许更清楚,微观世界里原子的能级是分立的,激光频率哪怕偏一点点,原子就当没看见,光与原子的相互作用根本发生不了。频准把线宽压到了kHz乃至Hz的量级。
于是有了这样几件事:哈佛大学那台3000个逻辑比特的铷原子量子计算机,用的是频准的852nm光源;加州理工6100个量子比特的铯原子机器,依赖的是1066nm;法国PASQAL做出2088个光镊的低温量子计算机,心脏是频准的813nm激光器。
全球量子计算跑在最前面的几支队伍,而这些队伍用的枪是张磊造的。
一台1064nm激光器
九年时间不算短,但故事的起点其实很小。
公司刚成立那阵子,国内的科研团队正满世界找能替代进口的国产光源。机缘巧合下,中国科大的量子科研团队成了频准的第一位客户,不仅提出了1064nm激光器的需求,还把大部分款项提前付了。
一家什么都没有的公司,靠客户预付的钱做研发,用的是“以战养战”的打法。接下来两年多,团队照着客户反馈反复改,一版一版往下迭代。张磊后来回忆,产品交付之后,客户给的评价是“不负期待”。
这台机器定下了公司后来的做事方式。从真实的科研需求出发,围绕具体参数持续打磨,先把一张定制订单做成产品,再把产品沉淀成技术平台。
硬科技公司最难的从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活到技术能卖钱的那一天。频准撞上的解法有点运气成分,但它把运气用成了方法论。
在频准入局之前,这个市场的话语权握在德国Toptica、美国Spectra-Physics、丹麦NKT、美国RIO这些老牌厂商手里,国内量子领域用的激光器,进口产品占比一度高达九成以上。它们走的是半导体激光器和钛宝石激光器的路子,光在自由空间里跑,怕振动也怕温漂,本质上是一台只能待在实验室的仪器,搬一次就得重新调。
张磊团队选了另一条:种子源加光纤放大,再做非线性频率变换,最后稳频。光被关进纤芯里传输,抗振动、可搬运、不跳模,波段覆盖从177nm一直做到5000nm。中科合创出具的成果评价证书给的结论是——整体国际先进,部分国际领先。
这条路线换来是:量子精密测量从此能走出实验室,去到野外那种恶劣环境里。设备搬得动,市场就不再只是科研经费。
2022年前后,公司做了一个更关键的动作,往半导体走。
这一步在外界看来像是跨界,在技术上却顺理成章。制程越做越小,晶圆越做越大,缺陷检测的精度要求从微米级压进亚纳米级;由于缺陷散射的强度与激光波长成反比,检测设备必须换上波长更短、功率更高的深紫外光源。
而深紫外的生成靠的正是非线性频率变换,量子实验要852nm,晶圆检测要266nm,底层是同一套东西。技术库一次投入,两个行业收割。频准很快推出266nm、313nm、355nm的大功率单频紫外激光器,以及用于晶圆隐切的1100nm高能量纳秒脉冲激光器。这块市场此前由美国Coherent、日本Oxide等少数几家把持。
结果反映在报表上,2023年到2025年,半导体收入从2514.87万元涨到1.04亿元,复合增长率103.80%,占主营收入的比重从17.53%提到25.50%。同期公司整体营收从1.48亿元做到4.18亿元,归母净利润从6046.36万元做到1.59亿元,主营毛利率连续三年守在69%以上。
只融两轮
张磊在发行前直接持股54.71%,加上员工持股平台上海光团的7.33%,合计控制62.04%。对一家科创板硬科技企业来说,这个稀释程度低得反常。
原因藏在毛利率里,近七成的毛利意味着公司很早就能自我造血,能自我造血就不必频繁伸手要钱,不必频繁要钱,留给外部资本的窗口自然就窄。虽说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口号喊了很久,但仔细观察一下行业就能知道:最硬的资产恰恰最不缺钱,也最不给机会。
频准对外只做过两轮股权融资,其余都是老股转让。
2021年,由杭州中科神光管理的辉光日新与公司签下投资协议,外部资本第一次进场。2023年3月,张磊将部分注册资本转让给大美久恒,后者的基金管理人同样是杭州中科神光。2024年,国投创业通过增资入股,元禾璞华、联新投资、神光医工同期进入。2025年6月,大美久恒把所持股份分别转给联新投资、普华投资和联新五期,张磊等核心人员也向联新三期、联新五期转出部分股份。
同年6月30日,各方签署补充协议,此前与股东约定的优先购买权、优先出售权、回购权等特殊条款全部终止。
本次战配188.6498万股,占发行总量的18.86%。除保荐机构相关子公司中信建投投资和员工资管计划外,引进的外部战投是天津京东方创新投资、深圳佰维存储、上海鑫智时代、中微半导体(上海)、无锡先导智能、苏州联讯仪器、苏州德龙激光和上海柏甯。京东方创投、佰维存储、鑫智时代、中微半导体各认购3000万元,先导智能和联讯仪器各2000万元,德龙激光和柏甯各1500万元,八家合计约1.9亿元,限售期12个月。
由23名高管及核心技术人员参与设立的“共赢95号”获配54.87万股、约1.03亿元,数量在所有战配对象中居首,锁定期长达36个月。张磊一个人认购了4000万元,占去近四成份额。
存储模组厂、半导体设备商、面板巨头坐到了同一张桌上。这不太像财务投资的姿势,更像是下游在提前占位。
名单里最耐人寻味的是德龙激光。频准在晶圆隐切环节推出的是1100nm高能量纳秒脉冲激光器;德龙面向存储芯片开发的晶圆激光隐切(SDBG)设备,2025年拿到国内头部存储厂商的首个国产量产订单,2026年初又拿到小批量复制订单。一个做光源,一个做设备,如今出现在同一份战配名单上。
而就在频准上市的前一天,长鑫科技收报61.8元,涨12%,成为A股第一家市值突破4万亿元的公司。
存储扩产的热度,正沿着这条链条一路传导到最上游的一颗光源上。
杭州陪跑
辉光日新的全称是杭州辉光日新股权投资合伙企业,神光医工是杭州神光医工创业投资基金,普华投资则是中小企业发展基金普华(杭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也就是说,频准激光的股东名单里挤进了三个“杭州”。
最早的那笔钱来自杭州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旗下的中科神光。而杭州光机所本身,是中科院上海光机所与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共建的新型研发机构,主打“投孵育一体、选育嫁贯通”,以天使投资为牵引。
这家机构的自我定位不是投资人,是“联合创始人”。所长齐红基的说法很直白:科学家不懂资本、不懂市场,平台要做的是陪他们走过从实验室到市场的那道“死亡之谷”。
具体做法是以小股东身份参股初创公司,然后把创业需要的那些活儿全兜下来——筹措启动资金、对接社会融资、挖掘应用场景、搭建管理团队、打磨商业模式。平台每年还拿出300万元办科学家创业特训班,包吃包住系统授课,已经帮过五十多位项目负责人。
齐红基自己就是这条路上走出来的样本,他带队把第四代半导体氧化镓的晶圆尺寸从2英寸一路做到12英寸。到目前为止,杭州光机所累计吸引社会资本超50亿元,孵育企业70余家,总估值超过500亿元。
明天,宇树科技也要在科创板挂牌。翻它的股东名单,杭州国资同样显眼。
据当地媒体回溯,2018年宇树账面只剩十几万元,王兴兴停掉自己的工资撑着公司,主流VC集体观望,杭州国资体系下的科创金融平台用“3天尽调、7天放款”发出了一笔2000万元的信用担保债权支持。此后杭州科创基金、杭州创新基金通过市场化子基金,从B2轮到C+轮连续参与了四轮融资,全程在场。
这套打法是有制度底盘的。2023年,杭州推出总规模超3000亿元的“3+N”产业基金集群,杭州科创基金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杭州创新基金投大投强投未来,杭州并购基金投上市投并购投协同。2025年规则又做了一次调整,参股基金的最长存续期限被延长,“其他类型子基金”的出资比例从25%提到30%,杭州科创基金参股基金的返投比例则从2倍降到1.5倍。
延长期限、降低返投,这两个动作说明的事情比数字本身更重要:地方国资正在把自己从“要回报的出资人”改造成“陪跑的耐心资本”。
结果是一张相当密的网。宇树科技、强脑科技、云深处这些六小龙,灵伴科技、地卫二、曦望这批新八骏,加上富芯半导体、箭元科技、启尔机电等一大批半导体和人工智能企业,背后都能看到这个基金集群的影子。
今年以来,杭州已经新增易思维、普昂医疗、福恩股份、欧伦电气等六家A股上市公司;截至2025年末,全市境内外上市公司309家,位居全国城市第四、省会城市第一。2026陆家嘴论坛上,杭州与上海浦东、北京海淀、深圳、苏州一同入选全国首批资本市场科技金融实践样本。
长鑫科技上市那天,合肥国资持股市值超过一万亿,这座城市陪它熬过了亏损的十年,赢的是耐心的厚度。杭州,用母基金撬动子基金,再让新型研发机构去当科学家的联合创始人,赢的是耐心的密度。
两种路径没有高下之分,落到人身上都是同一件事。张磊在上海做光,王兴兴在杭州做机器人,他们最不像“好项目”的时候,都有一笔钱先到了。
55万的肉签是一天的事。而把一个人从实验室送上敲钟台,杭州陪着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