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债务端与就业
现实中,潜在的资产端和潜在的债务端不会正好相等,此时,资产负债表的上限取决于较短的一端。这也意味着,是较短的一端决定了经济是增长还是衰退,而较长的一端会出现无效的经济冗余。资产端与债务端的落差,就是宏观经济学里的“潜在的增长力”(potential growth)。宏观经济管理的核心,就是判断一个经济的增长到底是资产端约束还是债务端约束。产业政策的目的就是通过扩张资产负债表较短的一端,释放潜在的增长力。因此,所有的宏观政策应该指向资产负债表的约束端,因为如果增长是债务端上限决定的(比如中国),任何资产端的激励不仅无益而且有害;反之,当增长是资产端上限决定的(比如美国),扩大债务端也会使经济风险加大。
理论上债务端可以不断扩张,但当资产端达到其上限后,资产负债表扩张随之停止。资产端的上限就是劳动总量,劳动总量是劳动力总量和劳动生产率的乘积。在劳动生产率恒定的条件下,经济规模的上限就简单地由人口总数[11]决定。如果我们把资产端和“劳动”对应,那么债务端就相当于“资本”。当经济是债务端约束,一定有大量剩余劳动无法进入货币分工;当经济是资产端约束,债务端继续扩张一定要借助外部劳动[12]。
判断一个经济是资产端制约还是债务端制约,一个关键指标,就是就业率——就业率越高,表明资本越充裕,资产端不足;反之,失业率越高,意味着资本越稀缺,债务端不足。就业率的宏观含义,就是显示资产端和债务端的落差程度[13]。资产端和债务端落差越大,经济失衡就越严重,但潜在的增长力可能也就越高。有了这个简化的框架,我们就可以用它来对宏观经济问题进行一个快速、直观的诊断。
图3 劳动与资本缺口
【引文与注释】
[11] 按照会计学的定义,没有参与社会分工的劳动,就会排除在资产负债表之外,无论劳动多少也不会被计入“经济”总量。只有被货币化的劳动,才能参与财富创造。在某种意义上,增长就是债务端不断扩大,将原本自给自足的劳动不断卷入分工的过程。
[12] 在宏观会计里,劳动和资本作为两种生产要素,并不是替代关系,经济也不是“多一点劳动”还是“多一点资本”的配置问题,而是怎样使资本和劳动相匹配,将资产端剩余或债务端剩余转变为真实的财富增长,从而实现经济规模最大化的问题。
[13] 另一个相关指标是货币的价格——通胀表示债务端大于资产端,货币供大于求;反之,通缩表示资产端大于债务端,货币供不应求。当通胀和失业同时发生时,优先选择就业指标。因为通胀既有可能是货币供给过剩所致,也有可能是货币“刻度”改变所致。后者并不意味债务端大于资产端,而是货币的“单位”被人为改变了。这种“刻度”改变不是资产负债表改变引发的通胀,可称之为“伪通胀”(二战后魏玛共和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