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的悉尼工程师杰森·贝瑞，在名为“第一守护者”的投资项目里，赔掉了整整15万澳元退休储蓄。那是他花几十年才一点点攒下的养老钱。

贝瑞并非孤例。他只是“第一守护者”基金和“盾牌”基金12亿美元倒闭案波及的数千名投资者之一。崩盘已近两年，7000多名受害者仍在苦等一个说法。问题也随之摆上台面：这笔巨额损失究竟该谁负责？手里攥着证据的政府，是否因迟迟不出手而难辞其咎？

事情的开头很平常。2023年，贝瑞看到一则鼓励澳大利亚人“比较养老金”的广告，动了心，把自己在Rest行业养老基金里的积蓄全部转了出来。

他联系了一家叫Aus Super Compare的机构，被介绍给财务顾问瑞斯·赖利。赖利拿出一组预测数据，说他退休时能拿到更高的账户余额，劝他把钱转进“第一守护者”。

关键就在这位赖利身上——如今他已被澳大利亚证券与投资委员会禁止在10年内从事任何金融服务。换句话说，当初向贝瑞兜售这笔投资的人，本身就是被监管机构盯上的对象。

贝瑞很快嗅到不对劲。账户余额六个月纹丝不动，他试着把钱取出来。赖利又出面了，一番劝说，让他把15万澳元留在这只已经出问题的基金里，只把剩下的部分转回行业基金。留下的那笔，最后血本无归。

贝瑞算过一笔账：若把本该有的复利增长也算进去，这笔损失实际上让他少了将近30万澳元——差不多是账面数字的两倍。多年精心盘算的退休计划，就这么化成了泡影。

像他这样苦等的人，是一个庞大的群体。崩盘至今近两年，7000多名受害者依旧没等来说法，事情就这么被拖着，悬而未决。

钱倒也不是完全没了着落。据ASIC通报，平台方Netwealth已承认在“第一守护者”事件中失责，同意向1000多名成员赔付超过1亿澳元；麦格理则为“盾牌”投资者支付了3.21亿澳元。两笔相加，将向澳大利亚人返还约5.83亿澳元。可除了这两家，链条上其他该负责的环节，至今没人肯站出来。

为了把责任揪出来，倡导组织“拯救我们的养老金”一直在游说政府，要求通过法律诉讼赔偿受害者、追回资金。该组织的领头人、同样是“第一守护者”受害者的梅琳达·基说得一针见血。她表示，当一个系统裂开的漏洞大到能让成千上万人毕生积蓄化为乌有时，这就不只是一家私营企业垮了，而是整个公共安全防线的失守。

她还把这条责任链条一层层拆开。她说，监管框架本该做到万无一失，“这可不是玩蛇梯棋”，因为每一层都脱不了干系：顾问、持牌机构、受托人、审计师、研究机构、基金经理、责任实体、ASIC，当然还有政府。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这条链条，正被一环一环撬开。据ASIC披露，它已对所有把“盾牌”或“第一守护者”上架的养老金受托人提起诉讼，还起诉了审计机构Auditeo及两名审计师，指他们在2020至2024财年为“第一守护者”出具了虚假或误导性的无保留审计意见。矛头，正从一线顾问往上移，指向平台受托人和审计师。受害者的真实规模，也还在一点点浮出水面。截至6月，澳大利亚金融投诉管理局已收到近3500起投诉。

真正叫人不安的，是这里的落差。据ASIC自己披露，约11亿澳元流入这两只基金、涉及约11000名投资者，可一度向AFCA提交投诉的还不到2000人。文章由此提出一个判断性的担忧：数千名受害者，可能至今都不清楚自己究竟亏了多少。也正因如此，ASIC才不得不主动给投资者寄去专门的投诉工具和信息，一步步引导他们去维权。

ASIC主席莎拉·考特对此回应称，监管机构正在严厉打击不法运营商，靠禁令和吊销牌照把高风险玩家清出金融市场。她表示，ASIC正在调查一批暴露出系统、治理和行为严重缺陷的案件，涉及养老金、诈骗、私人信贷等多个领域。

可在贝瑞看来，这些动作都来得太晚。他说，养老金既然是强制缴的，那当这套制度保护不了退休者时，安东尼·阿尔巴尼斯领导的政府就该担责。他强调，政府手里握着普通投资者从来接触不到的全部信息和证据，“他们早就知道‘第一守护者’的问题出在哪儿”，却没有伸手拦一下，事后反倒去指责别人，从不反省自己。

这种无力感，是许多受害者共同的处境。贝瑞坦言，他到现在也想不通，一个普通澳大利亚人到底靠什么自保。“作为养老金持有者，你还能做什么呢？网上什么都查不到，ASIC那边也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信息能告诉我。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从已公开的赔偿构成看，眼下真正掏钱的，是链条里的分销平台——麦格理和Netwealth，而倒闭基金本身、涉事顾问乃至政府，都还没成为出资方。这恰恰是“其他各方未能挺身而出”与受害者要政府担责之间的那道落差：成本目前主要压在被认定失责的持牌平台身上，能不能继续往上游转，就要看ASIC对受托人和审计师那几场官司打成什么样。

接下来有几个可核查的信号值得盯住：AFCA的投诉量能否从近3500起继续往上走，逼近上万名受害者的真实规模；ASIC对平台受托人和审计机构Auditeo的诉讼，能否落成判决、变成实打实的赔付；5.83亿澳元的返还额度会不会继续扩大，覆盖更多“第一守护者”受害者。这几条曲线怎么走，将决定这场倒闭到底是被真正问责，还是又一次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