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印度政府宣布了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准备投入大约4470亿印度卢比(约合人民币350亿元)来支持本国的造船行业。印度这次充满信心,计划到2030年跻身全球造船业前十,并力争到2047年进入全球前五名。不过,查看最新的数据,印度的目标似乎面临着不小的挑战。到2025年10月,中国的造船业已经掌握了全球68.4%的新船订单,韩国占24.9%,日本占6.3%(按修正总吨CGT计算)。而印度的份额不到0.1%。这样的差距,光靠资金投入是很难填平的。那么,印度为什么还是要坚持这一计划呢?
其实,印度有其自己的考量。近年来,美国一直在积极拉拢印度,希望它在印太地区的战略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造船业作为一种重要的战略产业,恰好符合美国的需求。 另外,市场也的确有机会。绿色船舶的订单激增,LNG运输船、甲醇动力船等新型船舶的需求也在快速增长。2025年全球新船订单预计将达到1.2亿载重吨(数据来源:一财全球)。这个市场蛋糕看起来相当诱人。此外,莫迪政府提出的印度制造口号急需标志性的项目来支撑,造船业产业链长,可以提供大量就业机会,这在政治上也有很大吸引力。然而,计划往往是美好的,现实却可能相当残酷。首先,我们需要看看竞争对手的情况。我的一个朋友在船厂工作,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印度如果想追赶中国,首先得弄清楚我们领先的,绝不仅仅是产能。说得对,规模优势就不提了。2025年上半年,中国的造船完工量占全球51.7%,新接订单量占68.3%,手持订单量占64.9%。这三个关键指标已经连续15年稳居全球第一(数据来源:中国船舶工业行业协会)。单凭我们随便一家造船巨头的年产能,就足以把印度所有的船厂甩得远远的。 建造一艘大型集装箱船需要上万个零部件,其中90%以上的关键部件,中国都能够实现本土化生产,包括钢材、发动机、导航系统和涂料等,整个产业链几乎都能自主供应。而印度的关键设备则仍需依赖进口,成本和生产周期也无法掌控。此外,技术差距也相当明显。比如,LNG船的双燃料推进系统、超大型集装箱船(24000标箱级别)、甲醇动力船和氨燃料船等高端船型,中国已经实现量产,而印度还远未触及这些领域。 印度的这项4470亿卢比的造船计划,令人不禁联想到2000年代的欧洲。当时,芬兰、意大利和德国的造船厂也非常强大。可是,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订单骤降,整个行业迅速衰退。芬兰的STX欧洲船厂在2014年宣布破产,德国的Meyer Werft也只是在勉力维持生计。失去的不仅仅是订单,更致命的是整个产业链的崩塌,技术的断层。 熟练工人流失,设备闲置,想要重建这些产业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补贴能够暂时维持,但却无法解决根本的竞争力问题。欧洲为此付出了数百亿欧元的代价,这就是他们的教训。那么,印度会重蹈覆辙吗?看起来很有可能。4470亿卢比能够用来购买设备、建设船坞、聘请顾问和举办培训班,但无法买到20年的技术积累,也无法买到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更无法短时间内培养出10万名熟练工人。更关键的是,那些造船行业的精湛技艺,比如某些关键焊接工艺,必须经过至少十年的实践才能掌握。 因此,这不仅仅是印度与中国的对比,更是全球产业链重构的缩影。印度虽然想通过弯道超车,但造船业这条赛道,根本没有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