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揭开了我们不愿面对的投资偏见

今年，尽管特朗普对市场引发了各种动荡，但其中一个意想不到、却颇具启发性的现象是：他无意中揭示了许多投资者长期以来被“经验”塑造的投资偏见——这些偏见看似理性，却未必适用于未来。

这里说的不是“非理性偏见”，而是那些由我们过去亲身经历所塑造的“理性偏见”——例如你投资生涯中市场曾如何反弹、哪些资产曾回报丰厚，从而形成的行为模式。

比如：过去20年开始投资的人，通常偏好“逢低买入”和黄金，因为这些策略过去的确有不错的回报。

但在这之前的20年中，“逢低买入”更常是“接飞刀”。这也是我为何从未直接投资科技股——尽管因此错过不少机会。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恰好打击了我第一次进场投资的信心。

这类现象在学术界已有大量研究，最具代表性的当属Ulrike Malmendier和Stefan Nagel在2011年的研究——他们发现，经历过大萧条的美国投资者往往终身对股票持谨慎甚至排斥态度。

但问题是：经验只有在“未来类似过去”的前提下，才能成为可靠的判断依据。而现实往往是：市场变化的速度，远远快于你的经验更新速度。

以下是一些你可能拥有但从未质疑的假设——是时候重新检视它们了。

1. 逢低买入一定管用？

对过去30年投资美股的人来说，“逢低买入”简直是金科玉律。

自1987年美股大跌后，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开始在每次市场动荡后释放流动性，透过购债压低利率，为华尔街银行创造套利空间，刺激资产价格回升。

到了2008年金融危机时，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更是大搞量化宽松，哪怕贝尔斯登倒下、其他投行岌岌可危，股市却并未如大萧条时期那般崩盘。

但现在的问题是：特朗普公开挑战美联储等机构，可能削弱投资者对“央妈托市”的信心。今年稍早爆发的美债市场危机，或许只是更大裂缝的前奏。

这曾在日本上演过一遍。1989年日经指数触顶39156点，随后中央银行无数次出手干预，但均无力回天。直到30年后才勉强突破高点，近期又跌回37433点。

正如TWC Invest首席投资官、前瑞信澳洲负责人John Birkhold所说：“你在日经或东证指数上逢低买入，只会被市场吞噬。”

2. 股票总能跑赢债券？

这类偏见常由Wharton商学院的Jeremy Siegel理论支撑——他在《长期来看股票最优》中指出，200年间，几乎所有20年周期中，美股都跑赢债券。

但Santa Clara大学的Edward McQuarrie在2021年发文反驳，指出Siegel忽略了不少历史数据，实际上债券在多个20年周期中是表现更好的资产。

Birkhold指出，从长期看，债券的回报大致跑赢通胀；短期来看，“Woodside刚发行一只年息6%的债券，比它在过去一年跌了20%的股价更稳妥。”

更何况，如今通过ETF买公司债对澳洲散户来说也更简单。

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该持股，但“股票必胜”的神话，是时候打个问号了。

3. 黄金万岁，币圈必反弹？

如果你是80年代开始投资的人，可能坚信：黄金是一场长期骗局。

当时各国央行抛售黄金（包括澳洲财长Peter Costello），金价从1980年的850美元一路跌至1999年的253美元——毫无工业用途、又不再与货币锚定，甚至连珠宝都不如铂金好看。

因此你可能始终对黄金持怀疑态度，甚至在涨的时候都想着做空它。（当然，许多散户本能上就对做空有抵触，觉得“落井下石”不道德。）

但若你是2015年以后进场的新投资者，黄金从未让你失望，涨势一路创高，至今已突破3500美元。

同样，对于比特币等加密货币，“暴跌之后必反弹”已成共识。可老一代投资者则认为：“暴跌”有时是终点。

4. 美国科技股必胜？

过去20年，美股科技股几乎是一条财富直通车，尤其是被称为“七巨头”（Nvidia、Meta、微软、谷歌、亚马逊、特斯拉和苹果）的明星股。

每次回调过后，它们都会创下更高纪录。如今，这七只股票已占S&P500市值的近30%（2015年仅为12%）。

但别被表象迷惑：若你买的是覆盖全美中小企业的Russell 2000指数，这20年来几乎没涨。

在澳洲也是：你“买跌”其实就是买银行——这些银行虽然过去强劲增长，但如今估值已是全球最贵。

经历过2000年互联网泡沫的投资者还会记得：科技股也可能永远回不去。

事实上，在1971–1990年的近20年间，MSCI EAFE指数（涵盖欧洲、澳洲和亚洲）年均回报比S&P500高出4.2个百分点。

那正是美元长期走软的阶段。如今，若特朗普推动更多贸易保护，美元也可能重蹈覆辙，而“美股例外论”也将走到终点。

5. 成长股永远赢价值股？

正如上文提到的，“七巨头”的强劲动能令价值股长期被忽视。价值股是那些估值低于基本面分析的“便宜好货”，但却跑输那些“讲故事”的成长股。

但今年形势开始逆转。价值投资代表股——巴菲特的伯克希尔·哈撒韦，今年上涨超8%；而代表成长股的纳斯达克却下跌了约2%。

从长期数据看，过去100年里，价值股大多数时间跑赢成长股。如果你手上满仓成长类科技股，也许该部分止盈，转向价值板块了。

6. “现金是垃圾”不再适用？

对2010年到2020年间入场的新投资者来说，“现金”几乎没有吸引力——储蓄利率跑不赢通胀，甚至为负。在疫情期间更是彻底失宠。

但今年，澳洲定期存款利率接近4%，表现已优于股市。债券、私人信贷的回报甚至更高，尤其在澳美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