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几个问题:
- 产业现状:2021年中美云计算龙头业绩走势有分化明显。其一,看增速。北美云厂商受益于疫情后企业数字化、云化进程的加速,收入、订单增长在近几个季度持续加速,AWS在2021年Q1-Q4的收入同比增速水平分别为32%/37%/39%/40%,而阿里云在2021年Q1-Q4的收入同比增速则为37%/30%/34%/21%。比较难让人满意。其二,看盈利水平。AWS早在2016年左右收入达到阿里云当前体量,同期营业利润率大约在25%左右,也显著好于当前阿里云的水平。
其一,中国的互联网C端用户已经基本见顶,例如电商、在线广告、网络游戏、短视频、移动支付等主要的C端互联网子行业渗透率均已经达到比较高的水平,这意味着国内互联网行业已经由过去的高增长阶段步入成熟阶段,C端互联网企业对于云计算的需求增长在逐步放缓。(在这里补充一下,云计算产业链的全景图。这里使得收入受影响的传导链条是:由于下游C端互联网客户的需求减少,云厂商的相应服务这类客户的IaaS PaaS SaaS的业务同步减少,甚至波及底层IDC、设备厂商、芯片厂商。)
其二,看到了国家一些列监管政策的落地,一定程度压抑了互联网企业在云计算方面的费用开支。 例如互联网平台经济领域垄断行为,《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禁止网络不正当竞争行为规定》《“双减”》等。
其三,客户画像方面,当前国内中大型传统企业在数字化水平,以及公有云接受度方面,比较美国存在很大差异,主要差异体现在1)国内传统企业数字化水平偏低,意思就是不能仅仅给个公有云接口产品,要全部重新交付和做change management,就好像教水平一般的学生使用新工具,需要全套重新讲,因此大量传统企业的更倾向于一体化解决方案,从而需要云厂商同时具备产品研发、市场渠道、交付、服务等能力,就是要去现场做“教学”服务,因此单纯的公有云调用量逻辑不适配,需要的是底层的“自来水”调度和应用层的服务和变革管理和“教学”;2)一些传统企业在上云的过程,包括政企机关单位国有体制实体等,出于对有IT系统保护、数据安全考虑,更倾向于折中的技术路线,混合云是大量企业的选择。例如网易智企,不是底层公有云提供商,但是基于可以“混搭”各类底层IaaS,给到一些公司数据安全的交付,拿走了对比在美国市场的纯粹公有云的份额。传统企业更倾向于混合云部署。也就是在混合云还是公有云的选择上,因为中国特色的混合所有制经济,也有所映射。
- 原因理解:——为什么盈利能力有这样的现象?本质上,阿里云和AWS收入结构基本接近,都主要以IaaS为主,然后辅助有一部分PaaS业务。一个,是国内云厂商依旧面对线下解决方案、定制化项目的需求,二是,国内云厂商较高的CDN收入占比,估算2020年CDN业务占阿里云收入比重应该超过10%,而CDN业务作为高度同质化业务(可以理解为IaaS的重要部分:CDN一般卖的就是算法和策略,可以把CDN看作是一种服务加速的催化剂,用了各种负载均衡或者算法调制,让原本拥堵的网络变得顺畅;而这类算法调制已经比较同质化或竞争白热化),毛利率也是正常。除了海外公有云的竞争,例如阿里云还会面临大量国内垂类企业竞争,例如网宿科技(300017)等。当前内云厂商收入构成主要以IaaS为主,IaaS本身缺乏差异性,由此带来的价格战,也是国内云厂商偏低的重要因素。
三是,国内云厂商相较于AWS等较早发展的global cloud provider而言,还有一些年的底层追赶时间,也有高研发投入。因此,定制化、价格战、研发投入的这些阶段特征,让国内当前云厂商盈利能力受限。
- 为什么中长期看好国内的PaaS SaaS的投资机会?
- 其一,尽管,在以上环境下,国内云厂商,尤其头部,需要跨越定制化一体化重服务交付、部分生态竞争激烈、高强度研发和基础设施投入等“槛”,承受一定的压力,但是本质长期数字化的底层变革推动力不会变,无论从worldwide还是国内的经济发展引擎的“电力经济”向“算力经济”转变是必然历史发展趋势。(这里,一个是理解算力经济是必然的经济马达,数据成为生产资料,计算是生产力,互联网是一种生产关系,在算力中每投入1元,将带动3-4元的经济产出,算力对数字经济和GDP的发展有显著的带动作用;二是看到我国的现状其实目前本质还是大幅由电力驱动的经济体,几个惊人的数据:1)中国目前的发电量是美日俄三国发电量总和。2)2013-2015年这三年中国用的水泥是20世纪100年以来美国用的水泥的总和。)数据wise来看,根据IDC预期,2020年我国公有云市场规模为191亿美元,2025年将增长为831亿美元,2020-2025年增速接近30%。具体来讲,国内云厂商的中长期前景依然乐观,主要驱动因素在PaaS、SaaS。
- 其二,别看中国现在这三朵云上层还没有什么东西,一个是中国云市场滞后于欧美市场4-5年,另外就是software service、软件及服务这一层占比还很小,不像国外的大云的SaaS上下通吃,但中国只吃下面还没有吃到上面,但未来中国一定会从下吃到上面。像北森、六度人和,到底是否可以独立长大,还是未来大企业坐上来后可能选择并购或拿走市场,值得研究。个人认为SaaS层面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对具体实践场景的理解和细节的交付能力,因此,一定有中小企业的机会。但是互联互通的趋势下,小企业依旧可能生成大企业SaaS的生态合作伙伴。
- 其三,参照北美主要云厂商发展历程,云厂商在硬件层(如服务器、存储、网络)不断创新的同时,IaaS(基础设施)市场正在逐渐成为一个产品差异化程度低、定价能力有限、利润率也相对有限的市场,主要的进入壁垒依旧是全球各地大力投资数据中心带来的资本密集度和规模效应,因此强化PaaS甚至SaaS的通用能力和垂直场景的解决方案,是近年来云厂商大力发展的方向。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国较弱的数字化水平对于国内云厂商来讲,中长期是机会。对比北美市场,得益于良好的企业IT基础设施和发达的软件产业,云厂商在较短时间内便实现了快速的企业市场渗透和行业整合(目前TOP3的市占率是80%),同时面对极具竞争力的软件厂商,在高毛利率的SaaS和部分PaaS领域,云厂商没有占到太多优势,当前AWS接近80%收入依旧来自于IaaS业务。但是,国内有完全不同的情形,薄弱的软件产业基础、分散的需求,会让国内云厂商在通用属性较强的软件领域扮演重要角色,典型代表如阿里钉钉、腾讯会议,而在高毛利率的PaaS、SaaS环节突破,也有望使得国内云厂商的长期盈利能力显著优于目前AWS水平。举个例子来说,2019年阿里云和腾讯云收入结构中PaaS 占比从14.9%和15.2%提升到2020年的16.1%和16.7%。再来看全球云数据库市场份额当中,也有越来越多国内厂家的位置。其中,还有,SaaS、PaaS与IaaS的互相带动。例如云钉一体化,钉钉并入阿里云。这里,可以看到大厂清晰地了解,SaaS有大量定制化的需求,大厂做其底层框架,有更为细致的定制化需求会有相应的生态合作伙伴来解决。线下解决方案、定制化一方面是传统企业在当前阶段的普遍诉求,但是另一方面会显著拖累云厂商的盈利能力和交付效率。因此云厂商的做法是集成生态合作伙伴,来提高效率。目前,阿里云在全球的生态伙伴已经超过11000家,合作伙伴服务的客户数已经超过46万,技术服务从业人员超过4万。在2021年上半年,生态伙伴的共同贡献已经占到阿里云大盘的37%。
- 最后,浅谈一下”IaaS"的一些展望。尽管有一些短暂的观点认为IaaS(基础设施)市场正在逐渐成为一个产品差异化程度低、定价能力有限、利润率也相对有限的市场,主要的进入壁垒依旧是全球各地大力投资数据中心带来的资本密集度和规模效应,但是事实上,打引号的"IaaS层面"的创新依然值得关注。普遍来讲,硬件层(如服务器、存储、网络)有一些迭代创新,在更底层的网络和通信维度,技术上也有一些跨越式创新——例如空间科技。例如Elon Musk的Starlink所构建的低地球轨道卫星(且预计2025年公司有300-500亿美元的收入)以及我国的卫星通信企业已经达到2.5万家,在竞逐一个万亿大市场。这类技术的价值在哪?这类技术对于目前网络覆盖不好不佳的地区,那些目前没有或者互联网贫困地区将受益于星链。(毕竟Internet现在还不是ubiquitous无所不在的);如果starlink可以像其宣称的那样Low latency低延迟,可以在高频交易中助力,而不仅仅是游戏场景,(星链预计只有25mm毫秒-35mm的延迟),意味着对于任何速度敏感的商业场景中starlink都可以发挥作用并变现。软件定义卫星这种技术在业界已经开始被使用。从技术维度看,手机直连卫星是未来趋势,而且会是低、高轨道都可以连接,这是技术发展的必然。而消费级的真正的“大众卫星通信时代”是具备高速的无线数据通信,需要低成本商业发射卫星技术、小尺寸低成本终端芯片、小尺寸/轻重量/高性能的相控阵技术、终端天线的高增益圆极化技术等相关技术成熟时,才会真正到来。预计在未来5-8年。
感谢reference:
中信证券《中美云计算巨头业绩走势分化的根源》
王坚《数字经济:从电力到算力》
王煜全《云计算产业趋势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