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0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许家印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几天后,马云连续买入阿里港股,投入超过6亿港元,蔡崇信、吴泳铭也相继增持,几位核心管理层合计下注超过8亿港元。
一个商业帝国落幕,一个互联网巨头把筹码重新押回自己的公司。时间挨得这么近,难免让人联想到:马云是在给自己留后路,还是在为阿里下一场硬仗补充信心?
答案恐怕不是简单的“护盘”。
8月26日,阿里宣布完成800亿港元新股配售,募集资金净额约797亿港元,全部投向人工智能相关建设。新发行的7.1亿股让原有股东面临摊薄压力,消息公布后,阿里股价一度明显下跌。
市场担心的,也不是阿里突然没钱,而是AI这场竞赛到底要烧多久。算力、芯片、数据中心、大模型和商业化,每一项都需要持续投入。阿里收入仍在增长,AI相关业务也有亮点,但利润和自由现金流已经承受压力,投入与回报之间还有一段距离。
在这个时候,外部机构拿出800亿港元,全球主权财富基金和长线资金迅速认购;马云、蔡崇信和吴泳铭又用真金白银增持,相当于向市场释放了一个信号:这场战略转向,不会只让普通股东承担风险,管理层也把自己的利益摆了上去。
这和许家印当年的选择,形成了刺眼的对照。
2014年6月5日,广州恒大御景半岛酒店,马云和许家印站在一起,宣布阿里出资12亿元入股恒大足球俱乐部,获得增资扩股后50%的股权。当时俱乐部估值24亿元,刷新了中国足球俱乐部的估值纪录。
这笔合作来得很快。前一天晚上,两人在香港喝酒,许家印问马云要不要投恒大足球,马云说自己“脑子一热”就答应了。第二天上午9点,马云打电话给许家印,15分钟敲定细节,签约时间还特意定在11点11分。
发布会上,马云直言自己并不懂足球,但觉得这笔投资划算。可足球最不讲道理的地方就在于,懂不懂都可能烧钱,而且往往一烧就是多年。
恒大淘宝2015年登陆新三板,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风光。2015年至2019年,公司分别亏损9.53亿元、8.12亿元、约9.87亿元、18.29亿元和19.4亿元,五年累计亏损超过75亿元。加上上市前的亏损,七年合计亏损超过76亿元。
2020年,恒大淘宝退市。随后恒大足球两次增资扩股,阿里一次都没有跟进,持股比例从50%被稀释至37.81%。这12亿元没有漂亮退出,只是被留在了不断缩水的项目里。恒大债务危机爆发后,俱乐部改名广州队,2025年1月又宣布解散,阿里手里的股权最终归零。
所以,把马云说成“提前逃顶”,并不准确。他没有从这笔投资里全身而退,只是亏损出现后,没有继续往里填钱。
12亿元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2014年全年净利润达到234亿元的阿里来说,确实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钱烧掉就是烧掉了,所谓精明,并不是每次都能赚钱,而是亏了之后不再被沉没成本牵着走。
更关键的是,马云后来没有跟进恒大的大棋局。
2017年至2020年,恒大地产高杠杆扩张,恒大汽车、物业等业务不断融资。许家印多次邀请马云投资恒大地产和恒大汽车,甚至曾考虑以100亿美元的价格把恒大汽车整体卖给阿里。2017年,恒大地产为回归A股引入1300亿元战略投资,公告中列出了24家机构,却没有阿里。
这不是马云提前看到了恒大最终的结局。他未必能预判到后来会发生什么,但他至少没有因为“兄弟关系”继续下注,也没有为了证明当年的12亿元投资正确,就把更多资金投进地产、汽车和金融。
许家印的问题,也不只是看错赛道。法院查明,2016年至2021年间,恒大集团、恒大地产及许家印通过持续、大规模财务造假,虚增资产、隐瞒负债,并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欺诈发行证券等犯罪。规模越滚越大,资金链条越拉越长,最终连底线都被击穿。
这也是马云和李嘉诚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的原因。两人做的不是同一种生意:李嘉诚偏向港口、电网、燃气、通信等现金流相对稳定的资产,马云押注互联网、云计算和AI。但他们都明白,真正危险的不是少赚,而是把全部退路交给别人。
李嘉诚曾说,自己90%的时间都在考虑失败;马云也说过,财富超过一两个亿,更多是一种社会信任。钱越多,越不能只盯着收益,还得盯住风险、现金流和最坏结果。
如今马云重新增持阿里,也不代表AI就是一张稳赢的牌。全球科技巨头都在加码,芯片、能源和算力成本高企,模型能力能否转化为长期利润,客户是否愿意持续付费,都要交给时间验证。
但这一次,马云把钱投向的是自己最熟悉、最有控制力的主场。许家印输掉的,是把规模当成安全感;马云亏掉12亿元后守住的,则是“不再加码”的边界。商业场上,跑得快只能赢一时,留得住退路,才有资格等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