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才论道】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坚持惠民生和促消费、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促进消费和投资、供给和需求良性互动”。所谓“投资于人”，就是把更多资金资源投向人的全面发展，而非只投向“物”的积累。具体到人才工作来说，“投资于物”形成的是物质资本，“投资于人”形成的是可持续增值的人力资本，将资金资源投向人才，就是投资发展的竞争力。

从实践看，一些地方的人才工作仍沿用“投资于物”的老思路，把人才投入当作“花费”而非“投资”，以短期产出论英雄而非按成长规律育人，把资源集中到少数精英人才而非涵养整个人才生态。破解这些问题，需要把“投资于人”落到实处，回答好“谁来投、怎么投、如何保”的问题。

凝聚多元主体合力

当前的人才工作，涉及部门多、政策碎片化，容易出现各自为战、重复投入、资源分散等问题。把“投资于人”落到实处，需要构建政府引领、企业投入的多元主体格局。

比如，政府要建立跨部门人才投资协调机制，统筹人才预算、打通数据壁垒。要建立组织、教育、科技、人社、财政等部门共同参与的常态化会商机制，对人才规划、政策、项目和资金实行一体谋划、统筹推进，改变人才投入分散割裂的状况，以整体合力提升人才投资效能。同时，政府可从“直接办”转向“购买服务”，支持行业协会、学会承担职业资格评价、行业标准制定等职能，以提高效率。

企业同样是人才投资的重要主体，尤其需要“耐心资本”。要引导企业把人才投入作为长期战略投资而非短期成本负担，支持龙头企业设立人才发展基金、建设高水平研发平台和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当前，一些头部科技企业也在探索以人为核心的长期资助模式，对入选者不设论文考核、不限成果期限，这种高投入、长周期的模式值得推广。

优化评价机制设计

需要注意的是，人力资本积累周期长、见效慢，人的成长和创新无法用年度报表衡量。因此，把“投资于人”落到实处，要让考核节奏与人才成长规律同频，做到容忍失败、给足时间、看重实效。

比如，对探索性强、风险度高的科研项目，立项时就应作“容错备案”，明确因非主观因素导致的失败可免除或减轻追责，科研人员凭失败项目总结报告即可申请后续支持。对从事基础研究、前沿交叉研究的青年人才，由财政或专项基金给予连续5年稳定经费支持，其间不考核论文数量等短期指标，改以方向前瞻性和学术积累厚度进行长周期评价，允许人才在资助期内自主调整研究路线。当前，多地已发布科技创新“宽容失败”指引，明确履行勤勉尽责义务后的免责情形，一些地方还明确，经认定履职尽责者不影响再次申请财政资金支持的科技项目。这样的举措有助于卸下科研人员的思想包袱，让敢闯无人区的人坐得住冷板凳，敢于提出真问题、开辟新方向。

同时，建立人才投资绩效追踪机制，避免人才项目“一评了之”。对获得重大人才计划支持的个体和团队开展5年至10年跟踪评估，既看个人产出，更看团队建设、学科发展、产业转化等溢出效应，并将评估结果与下一年度人才专项预算挂钩。比如，可引入第三方专业机构为重点人才项目建立“成长档案”，实行年度回访与中期评估相结合的动态跟踪，并根据人才发展需要及时调整支持方式。这样的举措有助于及时校准投入方向，让有限的人才经费持续流向真正出成果、带队伍、兴产业的个体和团队。

夯实支撑保障体系

还需要明确的是，“投资于人”不应只是少数精英的“专利”。如果服务保障只围着少数高层次人才转，“投资于人”就会窄化为“投资于少数人”。为此，把“投资于人”落到实处，需要推动人才服务从“保少数”转向“惠多数”，构建覆盖各类人才、贯穿职业生涯全周期的支撑保障体系。

人才投入既要算“经济账”，更要算“人心账”，应把归属感、获得感、幸福感作为检验人才保障成效的标尺。比如，可鼓励用人单位将员工心理援助纳入人才发展投入，支持行业组织制定相关服务规范。具体来说，针对青年科研人员的“35岁焦虑”“非升即走”压力，在高校和科研院所设立职业发展缓冲期，对孕期、育儿期或罹患重大疾病的科研人员给予一定的考核豁免期，保障其职业连续性。

同时，人才投入还要保障对能力的投资贯穿其生命全周期。举例来说，上海市终身教育学分银行已为550万市民建立个人学习账户，职业教育国家学分银行已实现学历证书与职业技能等级证书的互通转换。在此基础上整合推广，建立全国统一的个人技能账户与学习积分制度，政府按年度注入“学习券”、企业配套投入，学习成果可按国家规定认定为继续教育学时，与职称评审、职业技能等级认定相衔接。类似这样的举措有助于让终身学习从理念变为制度安排，使劳动者的能力随产业发展持续增值，形成“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良好生态。

综上，把“投资于人”落到实处，有助于把人才优势转化为创新优势。“十五五”时期，只有完善人才投入、评价、保障机制，让资金和资源的投入真正转化为人的全面发展，才能让各类人才的潜能充分释放、价值充分彰显，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提供坚实人才支撑。

(作者：刘松博，系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教授、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