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说好的3折优惠怎么没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同事张薇薇尖利又带着一丝惊慌的质问,背景音是超市收银机“嘀嘀”的扫描声和人群的嘈杂。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公司天台上,晚风吹得我衬衫猎猎作响。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兑换成功的“戴森全家桶”订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哦,积分啊,”我轻描淡写地回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刚刚用掉了。”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几秒后,张薇薇的尖叫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林墨你什么意思?!我购物车里五万多块钱的东西怎么办?!王总监还在这里看着呢!”
我没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五万多?王总监?真好,闹得越大越好。
(01)
故事要从半天前说起。
我叫林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今年三十岁,工作勤恳,性格温和,说好听点是老好人,说难听点就是同事口中的“软柿子”。
而张薇薇,是我老婆苏晴的表妹,靠着这层关系和我老婆的软磨硬泡,一毕业就进了我们公司,成了我的同事。
她嘴甜,会来事,一口一个“哥”叫得比谁都亲。办公室的下午茶她总能第一个端到我面前,我加班她会贴心地留下一杯热牛奶,还会在部门群里大肆宣扬:“我哥对我最好了,有哥在,什么都不怕!”
不明所以的同事都羡慕我们兄妹情深,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声“哥”的背后,是数不清的“理所应当”。
“哥,我这个月花呗超了,你先帮我还一下,下月发工资就给你。”——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哥,你看上那家日料了,周末请我和闺蜜去尝尝呗,你不是刚发奖金吗?”——然后我的奖金就成了她们朋友圈里的摆盘道具。
“哥,我这电脑太卡了,你那台新配的借我用几天,你先用我这个旧的凑合一下嘛。”——然后我的高配电脑就成了她的追剧神器,还回来时C盘红得发紫。
这些事,我跟老婆苏晴提过,她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薇薇是我表妹,不就是你表妹吗?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她刚毕业,你当哥的多帮衬着点不是应该的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小气”这顶帽子,像紧箍咒一样,每次都能把我所有的话都堵回去。
是啊,我一个月薪三万的运营主管,她一个月薪五千的实习生,我不“帮衬”她,谁帮衬她?
日积月累的怨气,像一个越吹越大的气球,直到今天早上,张薇薇又一次把目标对准了我。
起因是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高端会员制超市“Premium Choice”,里面的东西死贵,但会员积分可以兑换巨额折扣,甚至是一些不对外销售的高档商品。我因为工作关系,经常需要在那采购礼品,几年下来,不知不觉攒了天文数字般的积分。
我盘算着,再攒两个月,就能在年底用积分给我和苏晴换一套顶配的家庭影院,算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礼物。
早上,我刚到工位,张薇薇就端着一杯手冲咖啡凑了过来,笑得花枝招展。
“哥,早上好呀!”
“早。”我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她把咖啡轻轻放在我桌上,纤细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我的手背,声音甜得发腻:“哥,跟你商量个事呗?”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准没好事。
“说。”
“你那张Premium Choice的会员卡,今天能不能借我用一下?”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我听说你卡里积分好多,今天又是会员日,能打3折呢!”
3折?那是最高等级的积分兑换才能享受的优惠,需要消耗掉我账户里将近百分之八十的积分。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积分,她一句话就想拿去打3折?
我心里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今天不行,我晚上也要去买东西。”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拒绝。
张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如常,她挨着我的椅子蹲下来,轻轻晃着我的胳膊,开始撒娇:“哎呀哥,就今天一次嘛!我……我今天有个特别重要的约会,想买点好东西,你就帮帮我嘛!下次,下次我请你吃饭!”
又是下次,她的“下次”永远在下次。
我抽出被她晃得发麻的胳膊,语气冷了下来:“薇薇,这个积分我有用,真的不能借。”
“有什么用啊?”她站起身,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被拒绝后的不悦,“不就是一堆数字吗?放着又不能生钱!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对我这么抠门啊?我还是不是你 妹妹了?”
又是这套道德绑架的说辞。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彻底撕破脸,我的微信响了。
是老婆苏晴。
一张微信聊天截图被发了过来,上面是她和张薇薇的对话。
【薇薇不是微微】:姐,我跟哥借会员卡,他不肯,说积分他要用。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在王总监面前表现一下,你帮我说说呗。
【晴空万里】:你等下。
紧接着,苏晴的语音条就发了过来,点开,是她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林墨,你什么意思?薇薇跟你借张卡你都不给?你是不是觉得我娘家的人都在占你便宜?你别忘了,当初你买房首付不够,我爸妈还支援了你五万块钱!”
我盯着那条信息,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这五万块!结婚三年,这五万块钱像一座大山,每次我们有矛盾,苏晴都会把它搬出来压我。可她怎么忘了,我们结婚时,我给了她家二十万彩礼,她家一分没陪嫁,就这五万,还是从彩礼里拿出来“支援”我的!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我不想家丑外扬,只能打字回复。
【林墨】:那积分我攒了很久,准备年底换家电的。
【晴空万里】:家电什么时候不能买?薇-薇今天有急用!她是为了工作,想在你们总监面前留个好印象,以后在公司也好发展,她发展好了,不也能帮你吗?你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晴空万里】:我不管,今天这个卡你必须借给她!不然你就是不把我,不把我全家放在眼里!
【晴空万里】:你要是不借,我们晚上回家好好谈谈!
最后那句“好好谈谈”,是她的口头禅,翻译过来就是:你要是敢不听我的,今晚就别想睡个安稳觉。
我看着手机屏幕,又看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我姐能搞定你”的得意表情的张薇薇,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和恶心涌上心头。
“行,”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从钱包里抽出那张黑色的卡片,拍在桌上,“拿去。”
张薇薇立刻喜笑颜开地拿起卡:“谢谢哥!你最好了!我就知道哥最疼我了!”
她拿着卡,像一只胜利的孔雀,扭着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叫“愤怒”的气球,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好,真好。你们都觉得我理所应当,都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我默默地打开了手机上的“Premium Choice”APP,登录了我的账号。看着那串长长的积分数字,我没有丝毫犹豫,点进了“积分兑换商城”。
家庭影院、扫地机器人、咖啡机……我通通没看。
我直接找到了商城里价值最高的那个东西——“戴森奢享全家桶”,包含最新款的吹风机、吸尘器、空气净化器。
兑换所需积分:488888。
我卡里的积分:491230。
刚刚好。
我点击“立即兑换”,输入密码,确认。
【叮!恭喜您成功兑换“戴森奢享全家桶”,消耗积分488888,剩余积分2342。商品将在一周内寄送到您的默认地址。】
看着这条系统消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年的忍耐,三年的付出,三年的“理所应当”,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套冰冷的机器。
我关掉APP,开始处理工作。
我知道,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而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02)
挂断张薇薇的电话后,我的世界清净了不到三分钟。
苏晴的电话就如同催命符一般打了进来,我毫不犹豫地按了静音,任由手机在办公桌上疯狂震动。
我知道她会说什么,无非是那几句——“林墨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薇薇”、“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这个自私的男人”。
这些话,我听了三年,耳朵已经起了厚厚的茧。
我点开微信,果然,我们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庭群已经炸了锅。这个群里有我、苏晴,还有我岳父岳母。自从张薇薇来我们这儿上班后,苏晴就把她也拉了进来。
此刻,群里正上演着一出精彩绝伦的批斗大戏。
【薇薇不是微微】:姐!姐夫他把积分全用光了!我在超市收银台,购物车里堆得跟小山一样,准备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积分是零!一分钱折扣都没有!王总监就在我旁边看着,我脸都丢尽了!
【薇薇不是微微】:我买的都是给总监和他家人的礼物,波士顿龙虾、澳洲和牛、还有两瓶82年的拉菲!总共五万三千多!现在怎么办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晴空万里】:@林墨 你给我出来!你什么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
【丈母娘-李秀兰】:林墨!你这是要干什么?薇薇是你的亲表妹,你至于这么对她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们家晴晴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老丈人-苏建国】: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一个大男人,为了一点积分跟自己家人耍心眼,传出去让人笑话!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亲表妹?一家人?
我清楚地记得,上个月我爸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费差三万块钱,我当时手头紧,找苏晴商量。
“你爸住院关我什么事?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她当时正在敷面膜,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这个月工资都买了新包,没钱。”
我没办法,只能低声下气地给我那个所谓“丈母娘”李秀兰打电话。
“哎呀林墨啊,不是妈不帮你,实在是家里最近也困难。你小舅子要换车,我们刚把存款都给他了。要不……你再找别人想想办法?”
最后,是我自己厚着脸皮找同事朋友东拼西凑才凑够了手术费。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在他们苏家人的眼里,我林墨,不过是一个可以无限压榨、予取予求的外人,一个比ATM机还好用的提款工具。
只有在需要我付出的时候,我才是“一家人”。
而现在,我不过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我索性开了飞行模式。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三年的一幕幕。
第一次去苏晴家,李秀蘭拉着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小林啊,我们家晴晴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太好,你以后可要多担待啊。”
那时我以为是岳母的客气和疼爱。
结婚前,商量彩礼,我爸妈拿出毕生积蓄,凑了二十万。李秀兰当着我爸妈的面说:“彩礼就是个形式,我们家不是卖女儿。这钱,我们一分不动,到时候都给晴晴带回来当嫁妆,再添十万给你们小两口买车。”
我爸妈感激涕零。
结果,婚礼当天,嫁妆只有几床新被子。那二十万,苏晴说她妈先保管着。后来我才知道,钱早就被她拿去给她弟弟,也就是我的小舅子苏浩,付了婚房的首付。
至于那“添十万买车”的承诺,更是连影子都没见过。
婚后,苏晴的“公主病”变本加厉。她从不做饭,不做家务,理由是“我妈说了,女人的手是用来保养的,不是用来洗碗的”。
于是,我每天下班,不管多累,都要冲进厨房,做好饭菜等她回来。吃完饭,她把碗一推,就去沙发上刷剧了,留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收拾残局。
我们住的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贷我一个人还。苏晴的工资,全部用来买包、买化妆品、和闺蜜旅游。
我偶尔抱怨一句,她就立刻炸毛:“我花我自己的钱怎么了?林墨,你是不是觉得我花钱多了?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冷战,直到我低头认错为止。
而张薇薇的出现,则成了压垮我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就像苏家的一个缩影,贪婪、自私、理所应当。她把我对她的每一次帮助,都当成是我的义务。
有一次公司聚餐,张薇薇喝多了,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抱着我的胳膊说:“我哥对我最好了,他说以后要给我买辆MINI Cooper呢!”
所有人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我,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把她拉到一边,严肃地告诉她不要乱说话。
她却醉醺醺地笑:“哥,你生什么气啊?反正你迟早要买的嘛,我提前说说怎么了?你这么有本事,一辆小车对你来说算什么呀!”
那一刻,我看着她那张被酒精熏得绯红的脸,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过这样一种被吸血、被控制、毫无尊严的生活?
就因为我爱苏晴?
可苏晴爱我吗?
她爱的,或许只是一个能满足她所有物质需求,能无条件包容她和她家人的“供养者”。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疲惫而麻木的脸。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03)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打卡下班。
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苏晴的车停在路边,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晴没有立刻开车,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
“林墨,你长本事了啊。”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沙哑。
我系上安全带,淡淡地说:“开车吧,回家说。”
“回家?”她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回家?你把薇薇一个人丢在超市,让她被那么多人看笑话,你心里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她可是我亲表妹!”
“她也是我的同事。”我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她在公司里仗着我们的关系,对我颐指气使,你问过我受不受得了么?她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么?”
“那点小事算什么!”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大男人,让着她点怎么了?她还是个孩子!你今天这么做,让她在王总监面前把脸都丢尽了,你毁了她的前途你知不知道!”
“我毁了她的前途?”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苏晴,你知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要借我的卡?她要买五万多块钱的东西,去讨好王总监。她跟别人说,只要哄得王总监开心,下个季度的晋升名额就是她的。而那个名额,本来应该是我的。”
我看着苏晴,一字一句地说道:“她要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还要挖我的心,喝我的血。你现在告诉我,我应该让着她?”
苏-晴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薇薇不是那样的人!她跟我说,她只是想买点礼物感谢一下总监对她的照顾……”
“她当然不会跟你说实话。”我打断她,“在你眼里,你表妹单纯善良,你弟弟老实本分,你爸妈通情达理,全世界只有我林墨,自私自利,小气刻薄,不通人情。”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苏晴的心上。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开车吧。”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车流,“我累了,不想在外面吵。”
苏晴沉默了很久,终于发动了汽车。
一路无话。
回到家,我刚换好鞋,就看到岳母李秀兰和张薇薇坐在我们家的沙发上。
李秀兰一脸怒容,而张薇薇则在旁边嘤嘤地哭泣,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我进来,哭声更大了,还带着一丝控诉的意味。
好家伙,这是早就串通好了,在这里等我开三堂会审呢?
李秀兰看到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林墨!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给我跪下!给薇薇道歉!”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动。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开口,苏晴就先皱起了眉头。她今天大概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态度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倒。
“我干什么?我替你教训这个白眼狼!”李秀兰气得浑身发抖,“我们家晴晴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看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为了点破积分,让你表妹在外面那么丢人!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姨妈,你别说了……”张薇薇拉着李秀兰的衣角,哭哭啼啼地说,“都怪我,我不该跟哥借卡的。哥肯定是一直都对我心存不满了,都是我的错……”
她这话看似是在自责,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句句都在暗示我小肚鸡肠,一直在记恨她。
这绿茶的段位,真是炉火纯青。
“你没错!错的是他!”李秀兰拍着张薇薇的手,又转向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林墨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你必须给薇薇一个交代!她那五万多块钱的东西,你必须给她买了!另外,你还得给她五万块钱精神损失费!不然,我们就让你和晴晴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我看着眼前这个撒泼耍横的老太太,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梨花带雨的白莲花,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苏晴身上。
我等着她的反应。这是我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她今天还像往常一样,让我妥协,让我道歉,让我掏钱。
那么,这段婚姻,也就真的到头了。
(04)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晴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看看我,又看看她妈和张薇薇,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混乱。
“妈,你胡说什么呢!”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离什么婚!这是我跟林墨的家事,你别掺和!”
李秀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女儿会反驳她。她顿时更来气了:“什么叫你的家事?你是我女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这么欺负我们苏家的人,我能不管吗?晴晴你别怕,妈给你做主!今天他要是不赔礼道歉,不给钱,你就跟他离!妈再给你找个比他好一百倍的!”
“我不要!”苏晴激动地喊道,眼圈也红了,“我不要离婚!妈,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闹?!”李秀兰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直喘粗气,“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看你嫁的这是什么人啊!自私自利,六亲不认!薇薇,你跟她说,你跟她说林墨是怎么欺负你的!”
张薇薇立刻接上了戏,她哭得更伤心了,抽抽噎噎地开口:“姐,你别怪姐夫了,都怪我……我不该麻烦姐夫的。我只是……我只是真的想在王总监面前表现一下。我们部门下个季度有个晋升名额,王总监暗示过我,只要我表现好,这个名额就给我。我想着,要是我升职了,以后也能在公司帮衬着姐夫,我们一家人……不是更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我,那眼神里的得意和挑衅,毫不掩饰。
好一招“为了你好”。
苏晴果然吃这套,她听到张薇薇这么说,看向我的眼神又开始动摇了。
“林墨,你听到了吗?薇薇也是为了你好……”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你就……你就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了,好不好?”
我看着苏晴,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我给过她机会了。
是她自己,亲手放弃了。
“道歉?”我冷笑出声,这是我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如此清晰的情绪,“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客厅中央,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她们三个人。
“让我给张薇薇道歉?可以。你先让她解释一下,她跟她的闺蜜是怎么在背后议论我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这是我今天下午,无意间在茶水间录下的。当时我进去接水,听到张薇薇正在里面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我下意识地按下了录音键。
“……哎呀放心啦,我姐夫那个软蛋,已经被我拿捏得死死的了!我姐一出马,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就把卡给我了……”
“……什么?你说我姐夫会不会不同意?笑话!他敢?他要是敢,我姐能把他家房顶给掀了!他就是个妻管严,典型的凤凰男,靠着我姐我们家,才能在城里立足,他敢得罪我们?”
“……等我用他的积分,把王总监哄开心了,下个季度的经理助理就是我了!到时候,他林墨还得反过来巴结我呢!哈哈哈哈……”
录音里,张薇薇那得意又猖狂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张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手里的手机,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李秀兰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苏晴,她的表情最是精彩。从震惊,到羞愧,再到愤怒,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不可置信。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薇薇。
“薇薇……这……这是你说的?”
“不……不是我!姐,你别信他!这是他伪造的!他陷害我!”张薇薇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伪造?”我晃了晃手机,“要不要我现在就发到公司群里,让技术部的同事鉴定一下,看看是不是伪造的?或者,直接发给王总监听听,让他也欣赏一下你的‘雄心壮志’?”
“不要!”张薇薇尖叫一声,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轻易地侧身躲开,她扑了个空,狼狈地摔在地毯上。
“林墨!”苏晴终于爆发了,但这一次,她的怒火对准的不是我,而是地上的张薇薇,“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姐夫!他平时对你那么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跟朋友开个玩笑……”张薇薇趴在地上,哭着去拉苏晴的裤脚。
苏晴一脚踢开她的手,气得浑身发抖:“玩笑?有这么开玩笑的吗?你把他当什么了?把他当傻子吗?!”
李秀兰看着这反转的剧情,也有些懵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维护自己的外甥女:“晴晴,你吼什么!薇薇她还小,不懂事,说错几句话怎么了?你至于吗?再说了,林墨一个大男人,偷听别人讲电话还录音,他还有理了?他这叫卑鄙!”
我简直要被这老太太的无耻逻辑给气笑了。
“妈!你到现在还护着她?”苏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你没听到她是怎么说林墨,怎么说我们家的吗?她说林墨是凤凰男,是靠着我们家!我们家帮过他什么?啊?就那五万块钱吗?那是我爸妈从林墨给的二十万彩礼里拿出来‘支援’我们的!你现在好意思说他靠我们家?”
这番话,像一颗深水炸弹,不仅炸懵了李秀兰,也炸得我心头一震。
我没想到,苏晴竟然会当着她妈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
李秀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苏晴,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一个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互相算计,互相伤害,还有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说完了吗?”我的声音很平静,“说完了,就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我把目光转向苏晴,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晴,我们离婚吧。”
(05)
“离婚”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苏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恐慌,刚才还盛气凌人的她,此刻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
“林墨……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这日子,我过够了。”
“不!我不离婚!”苏晴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地嵌进我的肉里,“林墨,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刚才已经帮你说话了!我已经骂过薇薇了!你为什么还要提离婚?”
“帮我说话?”我看着她,觉得无比讽刺,“苏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从来就不是张薇薇,而是你,是你们一家。”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从结婚开始,你就不断地拿你家的标准来要求我。你妈说女人不能做家务,你就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你弟要买房,你就眼都不眨地把我的彩礼钱送过去。你表妹要占便宜,你就逼着我一次又一次地退让。”
“在你们眼里,我林墨就不是一个人,我没有情绪,没有底线,我就是一个会挣钱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时满足你们所有无理要求的冤大头。”
“今天,我只是拿回了我自己的东西,你们就闹着要我跪下道歉,要我赔钱,甚至用离婚来威胁我。”
“苏晴,你告诉我,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插在苏晴的心上。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摇摇欲坠。
“不是的……林墨,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爱你啊……我只是……我只是想让我的家人也过得好一点……”
“让你的家人过得好一点,就要牺牲我吗?”我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让我的家人过得好一点?我爸住院需要三万块钱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妈在哪里?你们所谓的‘家人’,又在哪里?”
苏晴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捂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
李秀兰看着女儿崩溃的样子,终于反应了过来。她顾不上张薇薇了,冲过来指着我骂道:“林墨你这个陈世美!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想甩了我女儿?我告诉你,没门!要离婚可以,房子、车子、存款,你都得给我们家晴晴!你净身出户!”
“房子?”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阿姨,你是不是忘了,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车子,也是我婚前买的。至于存款……”
我顿了顿,看着她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名下,确实没什么存款。”
这三年,我的工资卡一直由苏晴保管,美其名曰“夫妻共同财产,我帮你理财”。但实际上,每个月除了还房贷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钱,大部分都通过各种方式,流进了她娘家的口袋。
我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每次都会引发剧烈的争吵,最后以我的妥协告终。
为了家庭和睦,我忍了。
但忍耐,不代表我傻。
李秀兰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她不信邪地转向苏晴:“晴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房产证上没你的名字?”
苏晴蹲在地上,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李秀兰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了。她顿时慌了神,要是离了婚,女儿什么都分不到,那她们家岂不是亏大了?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林墨啊,你看你这孩子,说得这么严重干什么?”她走过来,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想去拉我的手,“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刚才都是妈不好,妈说话太冲了。你别跟妈一般见识。晴晴她心里是有你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薇薇也知道错了,是不是啊薇薇?”
她回头给张薇薇使了个眼色。
张薇薇也连滚带爬地过来,抱着我的腿哭喊:“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了!你不要跟我姐离婚!”
一出红脸白脸的大戏,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丑态百出的女人,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痛哭的苏晴,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消失殆尽。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们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李律师吗?是我,林墨。”
“我之前跟您咨询的离婚协议,可以准备了。对,财产分割方面,就按我们上次沟通的来。”
“我希望,明天就能办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平静地宣布:“我今晚会去酒店住。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我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走进卧室,拿出我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我所有的证件。
当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苏晴疯了一样扑过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林墨!你不能走!我不准你走!我不同意离婚!”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我没有回头,只是冷漠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苏晴,放手吧。”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就在我掰开她最后一根手指,准备拉着箱子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家时。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皱着眉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客气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林墨先生吗?我是Premium Choice超市的客服经理。非常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您今天下午兑换的‘戴森奢享全家桶’,系统显示库存不足,订单被取消了。您被消耗的488888积分,已经全额返还到您的会员账户中了。”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地点开超市APP,积分余额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串熟悉的数字:491230。而就在此时,一直瘫在地上的张薇薇,手机也响了,她茫然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王总监兴奋的声音:“薇薇!太谢谢你了!我刚用你给我的卡号结账,你这积分也太给力了,直接给我打了3折!这五万多的东西,省了我三万多!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总监那洪亮而兴奋的声音,通过张薇薇的手机听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顿饭我请了!不,这顿饭算我的!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薇薇啊,你这次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下个季度的晋升,我心里有数了!”
张薇薇举着手机,整个人都石化了。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狂喜,最后化作一种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她……她成功了?
林墨不是把积分都兑换了吗?为什么……为什么王总监还能用?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而我,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瞬间明白了过来。
系统故障?库存不足?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根本不是什么系统故障,这是人为操作!是那个王总监,动用了他的关系,强制取消了我的订单,恢复了我的积分,然后用在了他自己的账上!
Premium Choice超市和我们公司有深度的业务合作,王总监作为我们公司的市场总监,认识超市的管理层,甚至拿到一些内部权限,一点都不奇怪。
他显然是在结账时被张薇薇告知积分没了,但他看到了那辆购物车里的昂贵商品,看到了这个巨大的便宜,他不甘心。于是,他打了个电话,动用了他的特权,硬生生地把我兑换的商品给“抢”了回去!
而这一切,在张薇薇看来,就成了她“运气好”,是上天都在帮她!
李秀兰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她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她“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叉着腰,重新恢复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听到了吗?林墨!听到了吗!”她指着我,嗓门比刚才还大,“老天都看不过去你的小气劲儿了!积分自己回来了!薇薇的忙也帮上了!王总监也高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薇薇就该有这个福气!你那点坏心眼,屁用没有!”
她转向苏晴,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好像打了胜仗的将军:“晴晴,你看到了吧!这个男人根本靠不住!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自己家人!现在薇薇的前途保住了,以后还能给你撑腰!你还怕他什么?离!必须离!这种男人,多留一天都晦气!”
苏晴被她妈拽着,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张薇薇,眼神里的痛苦和挣扎更深了。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张薇薇,在确认了自己“胜利”的果实后,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走到我面前,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是一种胜利者的怜悯和嘲讽。
“姐夫,”她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你看,这大概就是命吧。不属于你的,你强留也留不住。而属于我的机会,谁也抢不走。”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堪称恶毒的微笑:“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闹了这么一出,王总监还不知道我为了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呢。现在,他只会更看重我。说起来,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无耻!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们抢了我的东西,还要反过来感谢我的“成全”!
他们颠倒黑白,把我的反抗说成是“坏心眼”,把他们的强盗行径说成是“福气”!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丑恶的嘴脸,李秀兰的得意,张薇薇的挑衅,以及苏晴那夹在中间、懦弱又矛盾的表情。
我笑了。
怒极反笑。
“好,很好。”我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冷,“你们觉得,这就赢了,是吗?”
我当着她们的面,再次解锁手机。
这一次,我没有再打开什么APP,而是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我存了很久,却一次都未曾拨打过的号码。
号码的备注是——“周董”。
周董,Premium Choice集团的董事长。
他是我大学时期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周岩。一个毕业后就回家继承了百亿家产的,真正的顶级富二代。
我们关系很好,只是他为人低调,从不显摆。毕业后他多次邀请我去他的集团,我都拒绝了。我只想靠自己。我们一直有联系,只是我从不求他办任何事。
我一直觉得,把兄弟情谊用在这些鸡毛蒜皮上,是一种侮辱。
但今天,他们成功地,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电话“嘟”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喂?墨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周岩爽朗又带着一丝惊讶的笑声。
我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阿岩,帮我查个事。”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但熟悉我的周岩,一定能听出这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说。”他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你们Premium Choice超市,是不是有一个叫王坤的市场总监?”我问。
“王坤?”周岩想了一下,“好像有这么个人,分管华东区的市场部。怎么了?他惹到你了?”
“他没有惹到我。”我看着对面脸色开始变化的张薇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惹到的是你们的顶级VIP客户,以及你们集团的商业信誉。”
我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包括王坤如何动用权限,私自取消我的兑换订单,恢复积分,然后让他自己的消费享受折扣。
电话那头的周岩,沉默了。
几秒钟后,我听到了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林墨,把你会员卡的卡号,还有那个王坤的全名、职位,以及你同事张薇薇的名字,发给我。现在,立刻。”
“好。”
我挂断电话,迅速将信息编辑成短信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抬起头,重新看向客厅里的三个人。
李秀兰和张薇薇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她们虽然不知道我给谁打了电话,但从我的对话里,她们也听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你给谁打电话了?”张薇薇的声音有些发颤,“林墨,我警告你,你别乱来!王总监可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是吗?”我冷笑,“我倒想看看,是他得罪不起我,还是我得罪不起他。”
我的话音刚落,张薇薇的手机,又一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王总监”。
张薇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接起电话,声音甜得发腻:“喂,王总监……”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王坤气急败坏、如同咆哮般的怒吼:
“张薇薇你这个害人精!你他妈到底得罪了谁?!”
(07)
王坤的咆哮声,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张薇薇一个哆嗦,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王……王总监?您……您说什么呢?我……我没有啊……”她结结巴巴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没有?!”王坤的声音像是要从电话里喷出来,带着一种末日来临的绝望和疯狂,“我刚接到集团总部的电话!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说我滥用职权,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和客户权益,我现在就被解雇了!立刻!马上!我他妈在公司干了十五年!十五年啊!就因为你,全完了!”
“什么?!”张薇薇尖叫出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解雇?董事长亲自下的命令?
这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林墨……他到底是谁?他一个电话,就能让集团董事长亲自下令,开除一个区域市场总监?
王坤的怒吼还在继续,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张薇薇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你毁了我的前途,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这种靠着出卖别人往上爬的贱 人,我见多了!你给我等着!”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张薇薇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大的靠山,倒了。
她梦寐以求的晋升,成了泡影。
她不仅没有讨好到王总监,反而把他彻底得罪了。以王坤在行业里的人脉,他只要放出话去,以后任何一家有点规模的公司,都不会再要她。
她的职业生涯,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不……不……”她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彻底傻了。
而李秀兰,也早就被这惊天的反转给吓傻了。她张着嘴,看看我,又看看瘫在地上的外甥女,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终于意识到,她一直看不起的、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女婿,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头她根本惹不起的猛虎。
她踢到铁板了。一块能把她全家都砸得粉碎的铁板。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现在,你们还觉得,这是福气吗?”我回头,冷冷地看着她们。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晴的身上。
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淌,那张我曾经深爱过的脸上,写满了悔恨、痛苦和绝望。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以为她牢牢掌控在手里的男人,她以为她可以随意牺牲和付出的婚姻,在她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和逼迫下,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她,为了维护她那可笑的“家人”,亲手推开了那个唯一真心爱她的人。
我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哭喊和咒骂。
也隔绝了,我那可悲又可笑的三年婚姻。
走出小区,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岩发来的微信。
【阿岩】:事情解决了。王坤已经开除,永不录用。另外,我查了一下你的会员信息,你这张是黑钻卡,我们最高等级的VIP,系统里有你的紧急联系方式。以后再有不开眼的惹你,直接让超市经理打我电话。
【阿-岩】:兄弟,你这几年,过得不开心吧?
看着最后那句话,我的眼眶,莫名地有些发酸。
是啊,不开心。
我回复他:【以前是。但从今天起,不是了。】
【阿岩】:那就好。明天出来喝酒,给你接风洗尘,庆祝你重获新生。
【林墨】:好。
我收起手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今晚,我要睡一个好觉。
一个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安稳的好觉。
(08)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阳光很好,我穿着一身崭新的休闲西装,是昨晚在酒店楼下的奢侈品店买的。我甚至还去理发店精心打理了一下发型。镜子里的我,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
我没有等太久,苏晴的车就缓缓驶了过来。
车上下来两个人。
苏晴,和她的母亲李秀兰。
苏晴看起来憔悴不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显然一夜未眠。而李秀兰,则完全没有了昨天的嚣张跋扈,她看着我,眼神躲闪,脸上堆着讨好又尴尬的笑容。
“林墨……来了啊……”李秀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你看,是不是先进去坐坐?外面太阳大。”
我没理她,目光直接落在苏晴身上:“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都带了吗?”
苏晴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看着我,嘴唇嗫嚅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林墨……我们……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我妈和薇薇来我们家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晚了。”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墨!”李秀兰见求情不成,又开始急了,“你别给脸不要脸!晴晴都跟你低头了,你还想怎么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的世界,终于清净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阿姨,你昨天不是还说,你女儿跟我离婚,能再找个比我好一百倍的吗?我这是在成全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李秀兰被我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再理会她们,转身就要往民政局里走。
“林墨!”苏晴突然冲上来,从身后死死地抱住我,放声大哭,“我不要离婚!我爱你!你忘了吗?我们大学的时候那么好!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她提起了大学。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是啊,大学的时候,我们曾经很美好。
她是系里的文艺女神,我是拿奖学金的学霸。我在图书馆给她占座,她在篮球场给我递水。我们一起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散步,一起规划着未来。
那时候的她,单纯,美好,不谙世事。
我以为,我可以守护这份美好一辈子。
可是,我错了。
我守护不了,是她自己,亲手把这份美好,丢进了世俗的泥潭里,染得面目全非。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晴,你还记得我爸住院,我找你借钱时,你说了什么吗?”
苏晴的哭声一滞。
我继续说:“你还记得,我每次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看到的都是冰冷的锅灶和堆积如山的脏碗吗?”
“你还记得,你弟弟结婚,你拿走我爸妈给的二十万彩礼,却骗我是你妈帮你保管吗?”
“你还记得,张薇薇一次又一次地占我便宜,你却总说我小气,说我应该多帮衬她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你爱我吗?不,你爱的不是我,你爱的是一个无条件服从你、满足你,并且能帮你一起供养你全家的提款机。当这台提款机有了自己的思想,想要反抗的时候,你就觉得他背叛了你。”
“苏晴,放手吧。别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消磨光了。”
说完,我用力,但坚定地,掰开了她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来。
我听到身后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李秀兰惊慌失措的叫喊。
我没有回头。
走进民政局大厅,冰冷的空调驱散了夏日的炎热,也吹散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
大概过了十分钟,苏晴在李秀兰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她坐在我的对面,眼睛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两位是自愿离婚吗?想清楚了吗?”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想清楚了。”
苏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像一场梦。
填表,拍照,盖章。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自由了。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再也没有人能用“家人”的名义,来绑架我的人生。
我站起身,没有看对面的苏晴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李秀兰却突然追了上来,拦住了我。
“林墨!你等一下!”她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愤怒和贪婪的复杂表情,“房子……房子的事,我们再商量商量!好歹夫妻一场,你不能这么绝情!晴晴她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总得给她一点补偿吧?不然我们……我们就去法院告你!”
我看着她,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告我?可以啊。”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律师,李律师的电话。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跟他谈。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婚前财产,法律上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不怕丢人,尽管去告。”
李秀兰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我笃定的眼神,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我绕开她,继续往外走。
“林墨!”她在我身后不甘心地大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冷笑。
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离开。
(09)
离婚后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和惬意。
我没有回那个充满压抑回忆的家,而是暂时住在了周岩给我安排的酒店式公寓里。
房子挂在中介那里出售,我不想再踏入那个地方一步。
周岩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他就告诉我,王坤不仅在行业内被彻底封杀, Premium Choice 的法务部还正式对他提起了诉讼,追讨他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利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对公司声誉的损害。据说索赔金额是个天文数字,足够他后半辈子都在还债中度过。
而张薇薇,也收到了公司的辞退通知。理由是“个人品行问题,给公司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她试图在行业内找新的工作,却发现根本没有公司敢要她。王坤在被开除后,几乎是发动了所有的人脉来“关照”她,把她的“光荣事迹”传遍了整个圈子。
她彻底社会性死亡了。
我偶尔会从前同事的闲聊中,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据说她回了老家,整天待在家里,不敢出门。她父母觉得丢人,天天骂她。她想找苏晴帮忙,但苏晴自己的日子也过得一塌糊涂,根本顾不上她。
而苏晴,在和我离婚后,似乎才真正开始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
没有了我这个“提款机”,她那份只够自己买化妆品的工资,根本无法支撑她的消费习惯,更别提再去“帮衬”她那永远填不满的娘家。
她开始学着自己做饭,却因为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是切到手就是烫到胳膊。
她开始学着自己挤地铁上班,却因为不习惯早起,天天迟到被扣工资。
她开始学着自己面对生活的琐碎,却发现,原来她一直唾手可得的安逸,都是我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和数不清的妥协换来的。
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说她知道错了,说她后悔了,求我回去。
我一次都没有接过。
我的心,早就在那三年无休止的索取和压榨中,变得坚硬如铁。
真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岳母李秀兰的电话。
她在一个周末的下午打给我,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听起来苍老又疲惫,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林墨啊……是妈……”
这个称呼让我觉得无比刺耳。
“有事吗?”我冷淡地问。
“妈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妈对不起你。”她在那头,竟然带着哭腔,“妈现在知道错了,你是个好孩子,是……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她表演。
“你小舅子……苏浩……他赌博,把我们给他的婚房都输掉了,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现在天天有人上门来要债,泼油漆,堵锁眼……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林墨……你……你能不能……再帮我们最后一次?就当妈求你了!你借我们五十万,不,三十万也行!让我们把这个坎过了……以后我们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你和晴晴了……”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依然是让我掏钱。
“阿姨,”我打断她,“第一,我已经和苏晴离婚了,请你注意称呼。第二,苏浩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他的债务与我无关。第三……”
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忘了,我名下,没什么存款。”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拉黑了她的号码。
从那以后,我的世界,才算是真正地彻底清净了。
一个月后,我的房子顺利卖掉了。拿着那笔钱,加上我这几年 secretly 存下的积蓄——是的,我从不像苏晴表现出来的那样月光,我每个月都会从我的额外项目收入里,存下一笔钱到我爸妈名下的一个秘密账户里。那是我的底气,也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我用这笔钱,在市中心一个更高端的小区,全款买了一套大平层。
然后,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周岩早就给我留好了位置,Premium Choice 集团,市场部副总裁。
我没有拒绝。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入职那天,我站在集团总部顶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明亮。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是林墨先生吗?”
“是我,哪位?”
“我……我是张薇薇……”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能找到我的新号码。
“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姐夫……不,林总……我求求您,您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工作也丢了,男朋友也跟我分手了,我在老家都待不下去了……我给您跪下磕头了,您大人有大量,跟王总监说一声,让他别再针对我了,行吗?我求求您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卑微,和我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得意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放过她?
当我被他们一家人逼到墙角,当我被她踩在脚下当成晋升的垫脚石时,他们何曾想过放过我?
“张薇薇,”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今天的下场,不是我造成的,是你自己。你记住,成年人的世界,要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付出代价。”
“至于王坤,他要怎么对你,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我没那么闲,也没那个兴趣,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正好。
我的人生,也一样。
(10)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也是最公正的审判官。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我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如鱼得水。周岩给了我充分的信任和授权,我过去几年积累的经验和能力,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程度的释放。我主导的几个市场项目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为公司带来了可观的收益,我也因此在集团内部站稳了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我买了辆新车,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保时捷。我开始健身,请了私教,曾经因为常年伏案工作而有些虚胖的身体,重新变得结实而有线条。我开始享受生活,周末会去打高尔夫,或者约上三五好友,去郊外的山里露营。
我的生活里,不再有无休止的争吵、算计和压榨。取而代之的,是事业的成就感,朋友的欢笑,和独处时的宁静。
我甚至开始尝试着接触新的朋友,其中不乏优秀而独立的女性。她们聪明、自信、懂得尊重他人,也懂得爱自己。和她们在一起,我才明白,一段健康的亲密关系,应该是互相成就,而不是单方面的消耗。
关于苏晴和她家人的消息,我偶尔还是会听到一些。
据说,李秀兰因为儿子苏浩的巨额赌债,最终还是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才勉强堵上了窟窿。一家人现在租住在一个破旧的老小区里,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李秀兰因为急火攻心,中风偏瘫了,需要人长期照顾。
而这个责任,自然就落到了苏晴的头上。
她辞掉了工作,全天候地照顾瘫痪的母亲,还要应付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时不时的骚扰和要钱。生活的重压,让她迅速地苍老下去。
有一次,我在商场地下停车场取车时,偶然遇见了她。
她提着两大袋打折的蔬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写满了疲惫和麻木。她看到我,和我身边那辆崭新的保时捷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四目相对,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她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羡慕,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狼狈地错开我的目光,匆匆离去。
看着她远去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背影,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更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
我只是觉得,命运是如此的公平。
你选择了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最终,就会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她选择了依附和索取,最终就被她所依附的家人拖入了深渊。
而我,选择了挣脱和独立,最终迎来了属于我自己的海阔天空。
我们,终究是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那天晚上,周岩约我喝酒。
我们坐在酒吧的露天卡座,他给我讲他最近又收购了一家新公司,我给他讲我下一个季度的市场计划。
“对了,墨子,”他突然想起什么,“你那张黑钻卡,积分又快满了。这次想好换什么了吗?要不要我给你预留一辆最新款的哈雷摩托?”
我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APP,在积分商城里,找到了“环球双人豪华邮轮之旅”的兑换选项。
“这次,”我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轻声说,“我想给自己,换一张看世界的船票。”
周岩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举起了酒杯。
“好!敬新生!”
“敬新生。”
我们碰杯,清脆的声音,在璀璨的夜色中回荡。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