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王一】

伊朗战争让全球越来越多的国家主动对美元“避险”，更多国家选择使用人民币，让人民币在国际支付体系中的地位正快速提升。香港《南华早报》6月11日援引分析称，人民币有望超越欧元、成为全球第二大国际支付货币。

今年4月初，美国总统特朗普放话威胁要将伊朗“炸回石器时代”几小时后，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单日交易额飙升至1.22万亿元人民币，几乎是2月日均交易额的两倍，创下单日交易额纪录。

报道指出，这一增长与全球能源贸易中人民币结算比例快速提升密切相关，尤其是在国际原油贸易领域。在传统“石油美元”体系下，产油国将其利润再投资于美债等资产，从而巩固了美元的全球主导地位。

尽管伊朗战争进一步加快了全球“去美元化”的进程，但目前美元仍在国际结算体系中占据着相当大的份额，人民币距离超越美元仍需一段时间。不过，分析人士指出，短期内人民币超越欧元、成为全球第二大跨境支付货币的可能性正在提高，且这一时刻或许已近在眼前。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去年6月曾表示，按全口径计算，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

“种种迹象表明，欧元很快就会被超越。”上海交通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副院长刘晓春说，“坦白说，如果欧洲经济继续保持目前的停滞状态，欧元很快就会被超越。”

不过，也有专家认为，人民币崛起的核心意义并非取代欧元，而是全球贸易体系正在向多种货币并存的结算模式演变，不同地区、不同行业和不同政治阵营将采用不同货币进行国际贸易结算。

法国外贸银行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艾丽西亚·加西亚·埃雷罗表示，这更像是中国经济圈渐进式、有针对性的“去美元化”的故事。

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数据显示，今年4月人民币的全球支付份额为2.85%，排在美元、欧元、英镑、日元和加元之后，较2024年多数时间排名第四的位置有所下降。

尽管如此，多位分析人士指出，SWIFT统计并未覆盖大量绕开该系统进行的人民币跨境结算，包括CIPS系统、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以及中国与俄罗斯、伊朗等国家直接采用本币结算的交易，因此低估了人民币的国际使用规模。

俄罗斯官方数据显示，目前中俄双边贸易几乎全部采用本币结算，其中人民币占据绝大部分份额。

刘晓春表示，中俄之间的相当一部分交易通过中国东北边境地区的中小银行采用直接清算方式完成，无需经过SWIFT系统，这主要是因为“许多国家都在寻求避免美国或西方制裁，或者阻止美国追踪他们的一举一动”，而且这不仅仅是人民币，只要有其他货币能够绕开SWIFT，各国都会愿意采用。

中国工商银行高级财务经理、全球化智库非常驻研究员马特奥·乔万尼尼分析称，受到制裁压力或寻求更大战略自主性的国家，越来越倾向于采用人民币进行国际结算，以降低金融体系脆弱性。除俄罗斯外，中东、中亚、东南亚以及部分全球南方国家都正在扩大人民币的使用比例。

一家中资银行欧洲分行高管透露，自去年下半年以来，东南亚和拉丁美洲成为人民币国际化增长最快的地区。其中，东南亚主要受与中国供应链深度融合带来的贸易需求驱动，而拉美地区则更多受基础设施融资和央行货币互换安排推动。

乔万尼尼指出，中国作为全球贸易大国，自然推动了人民币结算需求增长，随着越来越多国家将中国作为主要的贸易伙伴，以人民币直接计价能够有效降低汇兑成本和汇率波动风险。

今年5月，加拿大总理卡尼在纽约经济俱乐部的问答环节中也称，中国货币国际地位不断提升以及资本项目进一步开放，将成为改善全球金融失衡的重要组成部分。他认为，中国作为全球经济大国，应对国际货币和金融体系承担更多责任，进一步加快改革步伐，而加拿大愿意在相关领域提供支持。

乔万尼尼提到，CIPS系统、双边本币互换协议和离岸人民币流动性池的扩展，使人民币结算比十年前容易得多。

近年来，通过CIPS系统结算的交易额持续攀升。《金融时报》制图

截至今年3月底，CIPS系统已拥有194家直接参与者和1597家间接参与者，业务覆盖全球191个国家和地区。

法国外贸银行5月发布的报告指出，直接参与者数量是决定CIPS系统的重要因素，目前这一数量已较2020年增长超过三倍。而随着新规允许境外机构依托离岸资金托管机构直接参与清算，参与门槛进一步降低，未来增长势头仍将持续。

与此同时，以人民币计价的能源贸易增长尤为显著，这一点格外受到外界关注，因为石油贸易长期以来都是美元国际地位的重要支柱。

中国媒体及研究机构近期广泛引用数据报道称，今年3月，中国与中东地区原油贸易中，人民币结算比例达到历史性的41%，人民币首次成为仅次于美元的第二大结算货币。

乔万尼尼表示，人民币在能源贸易中的占比逐步提升，意味着国际结算体系正在形成多个平行生态系统，尽管这不意味着“石油美元”时代的终结，但全球金融格局已开始发生结构性变化。

除贸易结算外，人民币融资功能近年来也显著增强。分析人士指出，由于人民币融资成本持续低于美元融资成本，大量国际融资需求开始转向人民币市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国银行高管称，目前三年期以内人民币融资成本普遍低于2%，而同期限美元企业债融资成本通常高于4.5%。

自去年下半年以来，中国人民银行放缓降息节奏，使人民币汇率表现相对稳定。今年上半年，人民币兑美元基本保持同步走势，兑欧元和日元均出现上涨，进一步增强国际投资者配置人民币资产的意愿。

另据数据，今年前五个月，境外机构在中国发行的熊猫债规模达到1365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90.3%，创历史新高，巴基斯坦、哈萨克斯坦等国均已发行人民币债券。同时，境外离岸人民币债券（点心债）发行规模也大幅增长，中国科技企业成为主要发行主体。

刘晓春指出，中国企业海外投资持续增长，也推动了人民币国际使用范围不断扩大。随着越来越多海外工厂建设项目采用中国设备、原材料及供应链，直接使用人民币结算可有效规避汇率风险。

相比之下，乔万尼尼分析称，欧洲近年来经济增长乏力、俄乌冲突后的能源冲击以及资本市场碎片化，都削弱了欧元在国际金融体系中的竞争力。而中国一直在积极构建促进人民币国际化的制度和支付基础设施，“这种比较既反映了中国崛起，也反映了欧洲战略适应速度较慢”。

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发布的2025年报告认为，欧元目前在金融市场开放程度、国际定价能力、政策框架透明度和可预测性、法律和监管等方面仍领先于人民币，但随着数字人民币持续推进，而欧元区数字货币建设相对缓慢，中国有望在数字货币时代形成新的先发优势。

正如乔万尼尼所说，“我们可能正在进入一个美元在全球仍占主导地位，但人民币在欧亚大陆、能源市场和‘南南’贸易中影响力日益增强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