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宣布退出欧佩克,这一消息是在4月28日对外公布的。按照欧佩克的章程,成员国若想退群,通常需要提前一年通知,可阿联酋显然不走寻常路,直接把退出时间定在了5月1日。那么,阿联酋为何要如此急躁地退出?背后的原因值得深究。
根据4月底《华尔街日报》的报道,自美伊冲突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以及海湾地区石油设施的损毁,使阿联酋的石油产量和出口量大幅下降,石油美元收入急剧缩水,引发严重的美元荒。为此,阿联酋央行行长专程赴美,希望获得货币互换额度,以稳住与美元挂钩的迪拉姆。阿联酋的货币迪拉姆采用固定汇率制,1美元约等于3.6725迪拉姆,这也是阿联酋能够成为中东金融中心的关键因素之一。过去,阿联酋依靠稳定的石油出口积累大量美元,维持汇率相对轻松。 然而,随着美伊冲突持续,阿联酋石油收入中断,伊朗的无人机和导弹袭击引发资本大规模外流,市场上的美元异常紧缺,迪拉姆面临巨大贬值压力,而央行手中持有的外汇储备已不足以维持固定汇率。表面上看,阿联酋并非真的没钱,其主权财富基金掌握数万亿美元资产,哪怕抛售一部分,也足以稳定市场。然而,这些资产大多为流动性低的股权和长期美债,若紧急套现,将可能引发全球股市和美债市场的连锁暴跌,造成更大损失。于是,阿联酋央行行长向美国财长贝森特提出两个选择:一是提供本币互换额度,让阿联酋用迪拉姆换取美元,到期再换回;二是让阿联酋自行抛售美债,后果自负。阿联酋甚至警告称,如果美元无法获得,他们可能在石油贸易中改用人民币结算。 贝森特口头上答应了阿联酋的请求。他在采访中表示,美国希望借美元互换额度巩固其主导地位,同时奖励盟友锁定美元霸权。然而,作为财政部长,他可调动的美元有限。要真正满足阿联酋的需求,还必须得到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的同意。从沃什的表态来看,他并不反对提供互换额度,但这可能损害美联储的独立性。相比之下,维护美元国际地位显然更为重要。 这其中存在一个微妙的悖论:美元的信誉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美联储的独立性。如果美联储被迫为美国政府定向发放美元互换额度,就等于直接介入国际政治。未来,沙特、科威特等盟友可能也会向美国索要互换额度,而谁能得到,谁不能,便取决于这些国家与美国的关系。如此一来,美联储的独立性将被严重削弱,美元的信任基础也可能动摇。于是,即便贝森特对阿联酋承诺良好,阿联酋最终仍选择退出欧佩克,这意味着它不再寄希望于美元互换额度,而是更倾向通过增加石油出口自力更生,换取外汇。 值得注意的是,在宣布退出欧佩克前,阿布扎比王储还访问了中国,并签署了24项合作协议,其中明确包括推动人民币结算。这显示出阿联酋在石油贸易和外汇储备方面有更长远的规划。过去,中东产油国采用美元结算体系,是因为美国提供军事保护,产油国用美元投资美债,美债收益又为美国提供廉价资金支持军事与科技发展,从而形成一个互利闭环。然而,近年来这一闭环逐渐被打破:美国债务高企,金融武器频繁使用,美债安全性下降。3月初爆发的美伊冲突进一步暴露了美国安保承诺的脆弱性,霍尔木兹海峡长时间无法恢复通行,阿联酋的石油收入大幅下滑。迫于美元紧缺,阿联酋虽然向美国请求互换额度,但在美联储新任主席上任前,这事并无着落,阿联酋无奈之下只好退出欧佩克,解除产能限制,把石油卖出去,以缓解紧迫的流动性问题。 经历这一波动之后,我认为美元在中东国家的地位势必大幅下降。原本单一的石油美元体系,很可能演变为石油美元和石油人民币并行的格局。数据显示,今年3月,中东对华石油贸易的人民币结算占比已飙升至41%,首次超过欧元,成为第二大结算货币。同时,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的日均交易量也创历史新高。对于这些变化,美国的态度颇为复杂:一方面担心人民币削弱美元地位,另一方面又乐见中国在其中承担部分责任。4月初,特朗普在一次演讲中曾暗示,美国可能放弃中东版石油美元体系,转而建立美洲版石油美元体系。他表示,美国完全不依赖中东石油,其他依赖该航道的国家需自负其安保责任,或向美国购买石油。外界普遍认为,这是美国不再愿意为全球能源运输提供免费安全保障的信号。特朗普之所以采取这一策略,本质是美债借新还旧的模式已难以维持。中东国家投资美债固然为美国提供低成本资金,但迟早需偿还本金和利息,而美国现在甚至考虑零利息百年美债,本质上已接近赖账。为缓解美债危机,特朗普提出用美洲版石油美元体系替代中东版,简单理解就是自己生产石油、自己购买美债,省去中间环节,美军也无需再承担中东安全开支。无论该方案最终能否实现,对于中东国家而言都是巨大挑战。阿联酋退出欧佩克,不仅是为了增加石油出口,更可能是在寻找新的安全保障。而在这一过程中,人民币的重要性无疑将持续上升,成为中东能源贸易的新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