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楼处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销售顾问把购房合同摊在大理石桌面上,笔帽拧开,恭恭敬敬递到我面前。
准婆婆周秀英坐在我右手边,脸上的笑容从进门就没散过。她一把按住合同,指尖在“购房人姓名”那一栏敲了三下。
“小沈啊,这套房子呢,阿姨的意思是写我的名字。”
她说完这话,目光越过我,落在旁边一直沉默的周衡宇身上。
周衡宇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是微信聊天界面。他没抬头。
我笑了笑,把笔帽重新拧上,放回桌面。
“阿姨,这房子总价三百二十万,您是全款还是贷款?”
周秀英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当然是全款。写我的名字,我付首付,你们小两口还贷就行。反正都是一家人,房子早晚是你们的。”
我从包里掏出银行卡,轻轻放在合同旁边。
“阿姨,这三百二十万,我全款付。”
“您要是非得写您的名字,那就得麻烦您把现金或者转账凭证拿出来。”
“三百二十万,您是付现,还是转账?”
售楼处安静了。
周衡宇终于抬起头。
第一章
我叫沈砚清,今年二十八岁,在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
周衡宇是我男朋友,谈了两年,感情说不上多轰轰烈烈,但胜在稳定。他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月薪两万出头,在这座城市里算过得去的条件。
双方家长见过几次面,没出过大岔子。
他妈周秀英,退休小学教师,寡居多年,一个人把周衡宇拉扯大。第一次见面她就拉着我的手说,闺女,我就衡宇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你们结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
当时我觉得这话挺暖心的。
现在回想,她说“一家人”的时候,眼睛里算的不是亲情,是账。
买房这事是我先提的。
我手里攒了六十万,加上父母支援的四十万,凑了一百万首付。我跟周衡宇商量,剩下的两百万贷款,我俩一起还,写两个人的名字。
他当即点头说好。
转头跟他妈一说,事情就变了味儿。
周秀英在家庭群里发了一篇公众号文章,标题是《现在不买房,十年又白忙》。文章我没点开,但她接下来的话我听懂了。
“小沈啊,阿姨手里也攒了些钱,本来想留着养老的。但你们要买房,阿姨肯定得出力。这样,首付阿姨来出,写阿姨的名字,你们小两口还贷就行。等阿姨百年之后,房子不还是你们的吗?”
我听完这话,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算账。
她出首付,我们来还贷。房子写她名字,法律上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万一离婚,我连还贷的份额都很难追回来。就算不离婚,这房子也是她的婚前财产,我相当于每月白掏一万块,替她供房。
这套路不新鲜,我在审计客户离婚案的时候见过太多。
但我没当场翻脸。
我回了句:“阿姨,我跟衡宇商量商量。”
周衡宇的态度才是让我真正看清这局棋的关键。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我开门见山:“你妈说要写她名字,你怎么想?”
他没看我,拿着毛巾擦头发。
“我妈也是一片好心,她想帮我们减轻压力。”
“减轻压力?”我把包放在茶几上,“写她名字,我还贷,这叫减轻压力?”
“砚清,你别这么想。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她的东西早晚是我的。写她的名字和写我的名字有什么区别?”
“那写我的名字行不行?”
他擦头发的手停了。
“那不行,我妈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你妈不同意的事就不行,我不同意的事就可以?”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我就是觉得,为了一套房子闹得不愉快,不值得。”
“那什么值得?”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他始终没看我。
那天晚上我从他家出来,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车窗外的路灯亮得很规则,一盏接一盏,像某种排列整齐的审判。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听完,沉默了三秒,说了句:“闺女,这婚你可以不结,但这口气你不能咽。”
我没回话。
她又说:“你要是真想结,就按你的规矩来。妈那四十万给你备着,你该硬气的时候别软。”
我挂了电话,在备忘录里列了个清单。
第一,搞清楚周秀英到底能出多少钱。
第二,搞清楚周衡宇到底站哪边。
第三,想清楚我到底要不要这个人。
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致命。
接下来的周末,周秀英约我去看房。
她选了三家中介,从城东看到城西,最后相中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二手学区房。总价三百二十万,精装修,拎包入住。
周秀英在房子里转了三圈,摸着大理石的厨房台面,眼睛里全是光。
“小沈,你看这厨房多敞亮。以后我在这儿给你们做饭,周末一家人聚在一起,多好。”
她说“一家人”的时候,我又听到了算盘声。
销售顾问在旁边介绍贷款政策,周秀英摆手打断:“我们不贷款,全款。”
我看了周衡宇一眼,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我们。
“阿姨,全款三百二十万,您都出?”我问。
“阿姨出首付,剩下的你们小两口慢慢还。反正都是一家人,还贷的事你们自己商量。”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剩下的”是二十万,不是两百多万。
“阿姨,您首付出多少?”
“阿姨手里有一百二十万,都拿出来。剩下的两百万,你们小两口还。”
一百二十万。
我迅速在心里算了笔账。她出一百二十万,房子写她名字。我和周衡宇还两百万贷款,按照三十年算,每月还款一万出头。三十年下来,光利息就将近一百万。
我出钱,她还贷,房子是她的。
这买卖,她稳赚不赔。
我没说话,笑着点了点头。
“行,阿姨,您说得对,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楚。”
周秀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我的手背说:“我就知道小沈最懂事。”
周衡宇这时候才转过身来,烟已经抽完了,烟蒂摁灭在阳台栏杆上。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意思。
我心里那个清单上,第二个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章
看房之后,我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件事:查账。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活。我做审计的,查资金流水是基本功。
我先查的是周秀英到底有没有一百二十万。
这个不难。她退休金每月五千出头,丈夫去世时留了套老房子,十年前卖了四十万。她平时生活节俭,按理说攒个百八十万是可能的。
但关键是,她这笔钱在哪儿放着。
我找了个借口,让周衡宇带我去他家吃饭。饭桌上我故意聊起理财,说现在银行利率低,放活期不划算。
周秀英果然上钩了。
“可不是嘛,阿姨那一百二十万存在银行,利息一年才多少?不够塞牙缝的。”
一百二十万,她说出来了。
但她说的是“存在银行”,不是“理财”或者“买了基金”。这意味着这笔钱是活期或者定期,随时能取出来。
问题来了:她真的会掏这笔钱吗?
我留了个心眼。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说要核实购房资格和资金证明。中介很配合,让我提供买方的银行流水。
我跟周秀英说,阿姨,中介需要您的银行流水,证明您有足够的资金付首付。
她犹豫了一下,说行,回头给我。
我等了三天,她没给。
第四天我再问,她说银行最近系统升级,打不了流水。
第五天,周衡宇给我发了条微信:我妈说中介那边的手续你先办着,她钱准备好了,随时能转。
我没回复。
我直接去了周秀英家,带着笔记本电脑。
“阿姨,中介那边催得急,您把网银打开,我帮您截个图就行。”
她脸色变了。
“小沈,阿姨的钱存在定期存折里,网银上看不到。”
“那存折在吗?我拍个照发给中介。”
她沉默了几秒。
“存折……在保险柜里,钥匙在你小叔子那儿。他出差了,得下周才能回来。”
我笑了笑,说行,不着急。
从她家出来,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她拿不出一百二十万。
我妈秒回:那她说个屁。
我没回。
事情比我想的更复杂。
又过了一周,周秀英主动约我去售楼处,说要签意向合同。
我到了才发现,她还叫了一个人——她妹妹,周秀芬。
周秀芬比周秀英小五岁,做保健品生意的,说话嗓门大,三句话不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签意向合同的时候,周秀英终于松口了。
“小沈,阿姨跟你实话实说,阿姨手里现在只有八十万。剩下的四十万,得等你小叔子那边周转过来再补上。”
八十万。
一百二十万变八十万,少了三分之一。
我没吭声,等着她继续说。
“不过你放心,阿姨已经跟秀芬借了二十万,凑够一百万。剩下的两百二十万,你们小两口还贷。”
周秀芬在旁边帮腔:“小沈啊,我姐不容易,一个人把衡宇拉扯大。现在为了你们结婚,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你可不能没良心。”
这话说得漂亮,把道德绑架和情感勒索一次性打包。
我笑着看向周秀芬:“阿姨说得对,姐姐确实不容易。不过既然是一家人,咱们把账算清楚,免得以后有误会。”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阿姨出八十万,借二十万,总共一百万。房子写阿姨的名字,我和衡宇还两百二十万贷款。那这房子的产权比例怎么算?”
周秀英愣住了。
“什么比例?”
“就是您占多少,我和衡宇占多少。毕竟贷款是我们还,产权得有个说法。”
周秀芬抢着说:“一家人算什么比例?房子写我姐的名字,以后还不是你们的?”
“阿姨,”我看着周秀芬,“如果以后不是我的呢?”
气氛凝固了。
周衡宇终于开口了:“砚清,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账要算清楚。我每个月还一万的贷款,还三十年,总共还三百六十万。阿姨出一百万,房子写她的名字。万一将来有什么事,我这三百六十万打水漂,连个响都听不到。”
“能有什么事?”周秀英的声音提高了,“你跟衡宇好好过日子,能有什么事?”
“阿姨,我是做审计的,凡事讲证据。您说一家人,我信。但法律不认一家人,只认房产证上的名字。”
周秀英的脸涨红了。
“小沈,你这是在跟阿姨算账?”
“对,算账。”我点头,“而且算得明明白白。”
周衡宇站起来:“沈砚清,你够了。”
我抬头看他。
他站在我面前,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我妈把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给我们买房,你就这个态度?”
“我的态度是,谁出钱,写谁名。她出一百万,占三成,写她名字。我还贷款,占七成,写我名字。公平合理。”
“你——”
“衡宇!”周秀英拉住他,“别吵,别吵。小沈说的也有道理,阿姨再想想。”
她说完这话,拉着周秀芬去了洗手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周衡宇。
他站了一会儿,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又开始翻微信。
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备注为“小雅”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是对方发的,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周衡宇察觉到我的目光,迅速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没问。
那个清单上,第一个问题和第二个问题,都有了答案。
第三章
售楼处那场争吵之后,周秀英的态度变了。
她不再催我去看房,也不再提首付的事。但每天在家庭群里转发各种鸡汤文章,标题都是《婆媳关系不好,是因为媳妇不懂事》《一个家要想兴旺,女人要学会退让》之类的。
我没回应。
周衡宇也没主动找我。
我们冷战了五天。
第六天他给我发了条消息:我妈说首付她出一百二十万,不用借了。但房子还是写她的名字,贷款我们来还。
我回:我上次的方案呢?
他:什么方案?
我:我出两百万,写我名字,贷款不用你还。
他:那不行。
我:为什么不行?
他:我妈不会同意的。
我:所以还是你妈说了算?
他没回。
第七天,我约周衡宇见面,地点选在他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喝了一半。
我坐下来,直接开口。
“周衡宇,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第一,你妈到底能拿出一百二十万吗?”
“能。她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我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卖的?”
“上个月。卖了一百二十万。”
我深吸一口气。
“第二个问题,房子写你妈名字,是你妈的主意,还是你的?”
他沉默了几秒。
“是……我们商量的。”
“商量?你跟谁商量?”
“跟我妈。”
“没跟我商量。”
“砚清——”
“第三个问题,”我打断他,“小雅是谁?”
他的脸瞬间白了。
“什么小雅?”
“你微信里那个小雅。十一点四十七分问你睡了没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咖啡杯往前推了推,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衡宇,你要是心里有别人,直说。我不会缠着你。”
“不是,砚清,你误会了。小雅是我同事,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十一点多问你睡了没?”
“她……她那天加班,问我一个项目的事。”
“什么项目?”
“就是……一个产品方案。”
“那她为什么叫小雅不叫真名?”
“她……大家都这么叫她。”
我看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他眼神在躲闪。
我站起来,把包背好。
“周衡宇,房子的事,我可以让步。但有两件事我不会让步。”
“第一,我的钱不能打水漂,要么写我名字,要么签婚前协议公证产权比例。”
“第二,你必须告诉我,你跟那个小雅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两件事你想清楚了再找我。”
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后面喊:“砚清!”
我没回头。
出了咖啡厅,我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是我妈的电话。
“闺女,怎么样了?”
“还在谈。”
“别谈了。这家人,从根上就歪了。”
“妈,我再想想。”
“想什么想?你是做审计的,账都算不明白?”
“算明白了。”
“算明白了还犹豫?”
我没说话。
我妈叹了口气。
“闺女,妈不是非要你分手。但你要想清楚,你现在退一步,以后就得退一辈子。房子写她名,钱你来还,他还有情况不明的女同事。你图什么?”
“图他对我好。”
“他对你好吗?”
我沉默了。
车来了,我挂了电话,上车。
司机问我去哪儿,我说了周衡宇家的地址。
不是去找他,是去拿我之前落在那儿的一件外套。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他住在十二楼,灯亮着。
我犹豫了一下,没上去,转身要走。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周衡宇发来的消息。
他发了一张截图。
是他和小雅的聊天记录,从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开始。
我点开看了。
小雅:睡了吗?
周衡宇:还没,怎么了?
小雅:项目方案你改好了吗?老板明天要。
周衡宇:改好了,发你邮箱了。
小雅:好的,谢谢。对了,你跟你女朋友吵架的事解决了吗?
周衡宇:还没。
小雅:别想太多,好好沟通。
周衡宇:嗯。
聊天记录到此为止。
干净得像洗过。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相信了,而是因为太干净了。
我做审计的,最怕的不是账目乱,是账目太整齐。太整齐的账,一定是做过的。
他花了五天时间,才把这段聊天记录发给我。
这五天里,他做了什么?
删掉不该删的,留下能留下的。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回复。
抬头再看十二楼,灯已经灭了。
第四章
事情在两周后有了转机。
不是周衡宇主动找我解决问题,而是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们所长打来的。
“砚清,你下周一去参加一个审计项目,客户是恒通地产,你带队。”
恒通地产,周衡宇公司的母公司。
我没多想,说行。
挂了电话才意识到,这个项目可能让我跟周衡宇产生工作交集。
果然,项目启动会上,我看到了周衡宇。
他坐在甲方代表席,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长发,瓜子脸,穿着香奈儿套装,胸牌上写着“产品部——李雅”。
小雅。
李雅。
我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审计底稿。
会议开了一上午,全是流程性内容。散会后,周衡宇追上来。
“砚清,你怎么来了?”
“工作。”
“我知道是工作,我是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雅的事,我解释过了。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我在忙。”
“忙到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周衡宇,你花了五天时间给我发了一段处理过的聊天记录,你让我回什么?回‘我相信你’?”
他的脸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个正常人的聊天记录不会那么干净。除非删过。”
“沈砚清,你——”
“还有,”我打断他,“你跟小雅既然是同事,为什么不在公司群里直接说项目的事,非要半夜私聊?”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是李雅。
她从会议室出来,正好听到我们最后几句对话。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从周衡宇身边走过。
那个笑容,我记住了。
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我手里有牌但我不急着出”的笑。
项目正式开始后,我带着团队进驻恒通地产。
每天早出晚归,跟周衡宇几乎没有私下接触。
但审计工作让我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恒通地产的财务账目里,有一笔三百万的营销费用,列支在“产品推广”科目下。但附件的合同是一家空壳公司签的,法人代表是李雅的亲戚。
我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审计讲究证据链,三百万不是小数,我得拿到完整的证据才能定性。
与此同时,周秀英那边也没闲着。
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带队审计恒通地产,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堆消息。
“小沈现在可了不起了,审计我们衡宇的公司呢。”
“可别因为工作的事影响了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啊。”
“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把工作情绪带回家。”
每条消息后面都跟着几个表情包,笑脸,玫瑰花,抱抱。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个字没回。
周衡宇也没在群里说话。
又过了三天,周秀英直接给我打电话。
“小沈啊,阿姨想通了。房子的事,咱们按你说的办。写你的名字,阿姨出一百万,剩下的贷款你们还。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
这转变太快了。
“阿姨,您确定?”
“确定确定。阿姨想明白了,一家人,不能因为一套房子伤了和气。你说得对,谁出钱写谁名。你出得多,写你的名字,应该的。”
“那阿姨的一百万,算是借款还是赠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当然是赠与了。阿姨给你的,还分什么借不借的。”
“行,阿姨,那咱们签个赠与协议。”
“还要签协议?”
“对,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说法。”
“能有什么事?你跟衡宇好好——”
“阿姨,签协议对您也有好处。万一以后我跟衡宇离婚,这钱是我个人的,不用分割。您放心,我不会占衡宇便宜。”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那……行吧。阿姨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秀英不是一个轻易让步的人。她突然同意写我名字,还同意签赠与协议,要么是真的想通了,要么是另有打算。
我倾向于后者。
果然,第二天周衡宇来找我了。
这次他没去咖啡厅,直接来了我公司楼下。
“砚清,我妈同意了你的方案,你能不能别再追究小雅的事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周衡宇,你觉得我追究小雅的事,是因为我不信任你?”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摇头,“我追究小雅的事,是因为你的态度。你遇到问题不是解决,是掩盖。你花了五天时间删聊天记录,而不是花五分钟跟我解释。你妈出了幺蛾子,你不是站在我这边,是站在她那边。你要我跟你结婚,但你从来没想过,我嫁给你,到底能得到什么。”
他愣住了。
“砚清——”
“你听我说完。”我抬手打断他,“房子的事,我可以让步。小雅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有一件事,我不会让步。”
“什么?”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结婚。”
他张了张嘴。
“想。”
“那好。那你告诉我,你妈突然同意写我名字,是不是有条件?”
他沉默了。
我等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妈说……房子写你名字可以,但得加一条,如果三年内离婚,房子归她。”
我笑了。
果然。
周秀英的算盘,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行,”我点头,“再加一条,如果三年内你出轨,房子归我。”
周衡宇的脸白了。
“砚清,你——”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加这些条件?”
“因为你妈加了。”
“那是我妈——”
“对,是你妈。所以你也得承受你妈带来的后果。”
我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这次我没等他喊我。
第五章
事情在第二天有了实质性进展。
但不是往好的方向。
早上我到公司,打开邮箱,看到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标题是“沈砚清,你看看你男朋友做了什么”。
附件是一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看了。
视频是监控录像,时间显示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地点是一个地下车库,车牌号我认识,是周衡宇的车。
车门打开,周衡宇下车。
副驾驶车门也开了,下来一个女人。
长发,香奈儿套装。
李雅。
她下车后,站在车旁,跟周衡宇说了几句话。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周衡宇没躲。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把视频保存到本地,关掉邮箱,开始工作。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周衡宇发了条消息。
“上周五晚上十一点,你在哪儿?”
他秒回:“在家,怎么了?”
我又问了一遍:“你确定?”
他:“确定。怎么了?”
我把视频截了个图,发给他。
他回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砚清,你听我解释——”
“你刚才不是说在家吗?”
“我……我刚才没想起来。上周五确实加了个班,小雅喝了点酒,我送她回家。她下车的时候……就是道个别,没别的意思。”
“道别需要亲脸?”
“她喝了酒,行为有点失控——”
“周衡宇,”我打断他,“你上次说你们是普通同事。普通同事会在对方脸上亲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
“砚清,真的只是意外。我保证,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骗我说在家?”
“我怕你误会——”
“你已经让我误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
下午,我收到周秀英的微信。
“小沈啊,阿姨听说你跟衡宇吵架了?年轻人闹点别扭正常,别往心里去。房子的事阿姨都依你,你就别为难衡宇了。”
我回:“阿姨,您知道我跟衡宇为什么吵架吗?”
她秒回:“不知道啊,衡宇没说。”
“那您问问他,上周五晚上十一点他在哪儿。”
她没回。
过了半小时,她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听了,声音很急。
“小沈啊,那都是误会。小雅就是衡宇的同事,人家小姑娘有男朋友的。你可别乱想,伤了跟衡宇的感情。”
“阿姨,您认识小雅?”
“认识啊,见过几次。挺懂事的一个姑娘。”
见过几次。
周衡宇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妈见过李雅。
我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周秀英要写她名字,我不同意。她让步了,但要加三年内离婚归她的条件。我反击了,要加出轨归我的条件。然后匿名视频就来了。
视频是谁发的?
周秀英?不可能,她没那么强的技术能力。
李雅?有可能。她想让我跟周衡宇分手,她好上位。
周衡宇?更不可能。这对他没好处。
还有一个人——周秀芬。她做保健品生意的,认识的人杂,搞个匿名邮箱不难。
但不管是谁发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周衡宇到底有没有出轨。
视频里李雅亲了他,他没躲。这已经越界了。
但有没有更越界的事?
我不知道。
我没有证据。
我做审计的,最恨的就是没有证据。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还在看天花板。
手机亮了,是周衡宇发的消息。
“砚清,我们谈谈。”
我回:“好。明天下午三点,上次的咖啡厅。”
“能不能来我家?我妈想跟你聊聊。”
“不去。就咖啡厅。”
他回了个“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周衡宇已经在了。
他看起来没睡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我坐下来,没要咖啡。
“说吧。”
“砚清,我跟小雅真的没什么。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家,她下车的时候亲了我一下。我承认我没躲开,是因为我愣住了。但我保证,就那一次。”
“你妈见过她几次?”
他愣了一下。
“两次。有一次公司聚餐,我妈来接我,碰到了。”
“你妈没跟我说过。”
“我妈觉得没必要。”
“你觉得也没必要?”
“砚清——”
“周衡宇,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选我,还是选她?”
“选你,当然选你。”
“那我说的条件,你同意吗?婚前协议,三年内你出轨,房子归我。”
他沉默了。
“砚清,你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逼我?”
“这不是逼你,是保护我自己。”
“保护你自己?你跟我结婚,需要保护?”
“对。因为我现在不确定,你到底值不值得我嫁。”
这话说出口,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他没反驳。
他低下头,盯着咖啡杯,沉默了很久。
“好,我同意。”
“那好,下周一把协议签了。”
“行。”
他说完这个字,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不在乎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他同意了。”
我妈秒回:“那协议你写好了吗?”
“还没。”
“赶紧写,找律师看过了再签。”
“知道了。”
我关了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我的目的地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这条路走下去,我手里必须有筹码。
协议签了。
周秀英签赠与协议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看了三遍条款,又让周秀芬看了两遍,最后还是签了。
周衡宇签婚前协议的时候,笔悬在纸上,停了五秒。
那五秒里,咖啡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笔落下去的那一刻,我听到他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沈砚清,你赢了。”
我没回话。
签完协议,周秀英拉着我的手,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沈啊,现在协议也签了,房子也写了你的名字。你跟衡宇好好过日子,别再闹了。”
我笑着点头:“阿姨放心,只要衡宇对我好,我不会闹。”
我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周衡宇一眼。
他站在旁边,低着头,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备注名是“小雅”。
我没说什么。
第二天,我去房产交易中心办手续。
销售顾问把房产证递给我,红色封皮,烫金字体。
我翻开看了看,“权利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沈砚清。
只有我的名字。
我把房产证放进包里,走出交易中心。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周衡宇发的消息。
“房产证拿到了?”
“拿到了。”
“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对。”
“我妈那一百万,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协议走,算赠与。怎么了?”
“没什么。我妈说……她想看看房产证。”
“行,晚上我带过去。”
晚上我去了周衡宇家。
周秀英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我把房产证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指在“沈砚清”三个字上摩挲了很久。
“小沈啊,这房子……真的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阿姨,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那衡宇呢?他住哪儿?”
“他跟我一起住。”
“那要是……你们离婚了呢?”
“阿姨,协议上也写了。三年内离婚,房子归您。三年后离婚,按出资比例分割。”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把房产证还给我。
“小沈,阿姨有个条件。”
“您说。”
“房子虽然写你的名字,但钥匙得给我一把。”
“为什么?”
“阿姨要随时去看看。毕竟阿姨出了一百万,不能连门都进不去。”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周衡宇站在旁边,没说话。
“行,”我点头,“钥匙给您。”
从周衡宇家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是李雅发来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话:“沈小姐,我们聊聊?”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点了通过。
她秒发了一条消息:“视频收到了吗?”
我回:“什么视频?”
她:“匿名邮件那个。我发的。”
我:“为什么?”
她:“因为我跟他在一起一年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
她接着发:“但他不敢承认。因为你比他有钱,比他强势。他怕你。”
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她发了张照片。
是周衡宇和李雅的合照,背景是酒店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盒已经拆开的避孕套。
照片里的周衡宇穿着浴袍,搂着李雅,笑得很开心。
拍摄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
周秀英为什么突然让步。
周衡宇为什么同意签协议。
李雅为什么发匿名邮件。
这场棋局,每个人都在算计。
而我,只是最后一个知道规则的人。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周衡宇发了条消息。
“你跟李雅的事,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见。”
他秒回:“砚清,你听我解释——”
我没看,直接拉黑了他。
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要离婚。”
我妈沉默了三秒。
“闺女,你确定?”
“确定。”
“那好。妈支持你。”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周衡宇家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以后再也不会为我亮了。
第六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周衡宇没来。
我等了半个小时,给他发了条消息——突然想起昨晚已经拉黑了他。
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条消息:“你在哪儿?”
他秒回:“砚清,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民政局,十点。你来不来?”
“我在公司,有个会——”
“周衡宇,你昨晚不是说让我听你解释吗?现在我来了,你又不来?”
“砚清,我跟小雅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那你为什么在酒店开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看到了?”
“对。照片拍得很清楚。三个月前,酒店房间,避孕套。你还想说什么?”
“砚清,我——”
“你不用解释了。你要是不来民政局,我就去你公司,当着你们老板的面,把你跟李雅的事说清楚。”
“你别——”
“我给你一个小时。十一点之前,我要在民政局见到你。”
我挂了电话。
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来来往往的人,有来领证的,有来离婚的。
领证的人脸上带着笑,离婚的人脸上带着解脱。
我属于哪一种?
都不是。
我属于被背叛的那一种。
十点四十五分,周衡宇来了。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睛是红的。
“砚清——”
“进去吧。”
我站起来,率先走进民政局。
办手续的过程很快,工作人员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核对了一下材料,然后递给我们一张表。
“填一下,然后签字。”
我拿起笔,准备填。
周衡宇按住我的手。
“砚清,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你跟李雅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机会?”
“我——”
“你妈知道你跟李雅的事吗?”
他沉默了。
“她知道,对吧?”
“她……知道一点。”
“她知道多少?”
“她知道我跟小雅……走得比较近。”
“走得比较近?”我笑了,“你妈见过她两次,还说她挺懂事。她是不是巴不得你跟她在一起?”
“不是——”
“周衡宇,你别骗自己了。你妈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我。她觉得我太强势,太会算账,不好控制。李雅不一样,她嘴甜,会哄人,好拿捏。你妈宁愿要一个听话的蠢货,也不要一个聪明的媳妇。”
“砚清,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你告诉我,你妈那一百万,到底是给你的,还是给李雅的?”
他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妈出那一百万,不是为了给我们买房,是为了控制你。她以为写她名字,就能拿捏我。后来发现拿捏不住,就换了策略,同意写我名字,但加条件。她以为这样就能逼我让步。但她没想到,我会反击。”
“砚清——”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坏,你是懦弱。你不敢跟你妈说不,不敢跟李雅说不,甚至不敢跟我说不。你谁都不想得罪,最后谁都得罪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低头填表,签字。
笔落下去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叹了口气。
然后他也签了。
工作人员收了表,说了句:“三十天冷静期,到期后双方到场领证。”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出了民政局,周衡宇追上来。
“砚清,冷静期这三十天,我们能不能——”
“不能。”
“砚清——”
“周衡宇,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告诉我,李雅那个视频,是你让她发的,还是她自己发的?”
他愣住了。
“什么视频?”
“匿名邮件那个。她说是她发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跟她的关系,你不知道她会做什么?”
“砚清,我真的不知道——”
“行,你不知道。那你告诉我,你跟她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他沉默了。
“说。”
“我们……在一起……大概半年。”
半年。
比我想的还久。
“半年?”我重复了一遍,“我们谈了两年,你出轨半年。也就是说,我们在一起的四分之一时间,你在跟别的女人上床?”
“砚清,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妈知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低下头。
“从开始就知道。”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我没擦,让他流。
“周衡宇,你知道吗,我昨晚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妈突然同意写我名字,不是因为让步,是因为她以为我跟你会结婚,她想用房子拴住我。但她同时又支持你跟李雅在一起,因为她觉得我随时可能跑掉,她得留个备胎。”
“不是——”
“你闭嘴。”我抬手打断他,“你听我说完。你妈把你当成了一笔投资。我是主投方,出一百万。李雅是跟投方,出什么呢?出她的听话,她的乖巧,她的好控制。你妈两边都押注,不管最后谁赢,她都不亏。”
“而你,”我看着周衡宇,“你连自己是个筹码都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
我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第七章
冷静期的第一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房子挂到中介出租。我不想住在一个周秀英有钥匙的地方。
第二,找律师起草了一份文件,内容是要求周衡宇归还他那一半的贷款份额。既然要离婚,账就得算清楚。
第三,约了李雅见面。
她爽快地答应了,约在一家日料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穿着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很清纯。
但我已经不会被她的外表骗了。
“沈小姐,谢谢你愿意见我。”她笑着说。
“你叫我沈砚清就行。”我坐下来,“你想聊什么?”
“我想跟你道歉。那个视频,是我发的。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实在看不下去衡宇夹在我们中间难受。”
“夹在你们中间?”我重复了一遍,“你跟他在一起半年,是你们把我夹在中间吧?”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小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感情的事,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衡宇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们还没结婚——”
“我们没结婚,但我们在谈恋爱。你是第三者。”
“我——”她的脸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成全你们?”
“我……”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跟他已经在办离婚了。冷静期三十天,过了就去领证。”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告诉他,让他把那两百万贷款还了。房子是我的,贷款也是我的名字。他不还,我就告他诈骗。”
“诈骗?”
“对。他骗我签了婚前协议,但隐瞒了出轨的事实。这在法律上属于欺诈,协议无效。他要么还钱,要么我告他。”
李雅的脸色变了。
“沈小姐,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而且我会。”
“你这样做,衡宇会坐牢的。”
“那是他自找的。”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两百块,放在桌上。
“这顿饭我请。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欠你的。”
我转身走了。
出了日料店,手机响了。
是周秀英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沈啊,你跟衡宇的事,阿姨知道了。阿姨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您说。”
“阿姨知道衡宇对不起你,但他毕竟是你未婚夫,你们都要结婚了,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阿姨,您知道他跟李雅在一起多久了吗?”
“这个……”
“半年。您从开始就知道。”
“小沈,阿姨不是有意瞒你,阿姨是怕你伤心——”
“您怕我伤心?那您为什么还支持他跟李雅在一起?”
“阿姨没有支持——”
“您见过李雅两次,还说她挺懂事。您这不是支持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阿姨,我问您一个问题。您那一百万,是真的想给我,还是想控制我?”
“小沈,你说什么呢?阿姨当然是真心——”
“您要是真心,为什么写我名字还要加条件?为什么还要留一把钥匙?为什么知道衡宇出轨还不告诉我?”
“我——”
“您不用回答了。我告诉您答案。因为您从来就没看上过我。您觉得我太强势,太会算账,不好控制。您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儿媳妇,而不是一个聪明的儿媳妇。但您又舍不得我手里的钱,所以您两边都押注。衡宇跟李雅在一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衡宇跟我结婚,您也不反对。反正不管最后谁赢,您都不亏。”
“小沈,你——”
“阿姨,我最后跟您说一句话。您的算盘打得很好,但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是您的棋子。我是下棋的人。”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周秀英。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是周衡宇。
他用别人的手机打的。
“砚清,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你说。”
“我跟小雅……已经断了。我知道我错了,你能不能——”
“你跟她断了?什么时候断的?”
“昨天。你看到照片之后,我就跟她说了,以后不再联系。”
“那她刚才为什么还约我见面,想让我成全你们?”
“什么?”
“你问她去。周衡宇,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挂了电话,把陌生号码也拉黑了。
车来了,我上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姑娘家,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笑了笑,没说话。
到家后,我打开门,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
是周秀英的那把。
我上次去她家,忘了拿回来。
我拿起钥匙,走到窗前,打开窗户,用力扔了出去。
钥匙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进了楼下的花坛里。
我关上窗户,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房产中介发来消息,说有人想看房。
我回了个“好”,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离婚后要做的事:
第一,把房子卖掉,还清贷款。
第二,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第三,再也不谈恋爱。
写完这三条,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删了第三条。
换成了:学会爱自己。
第八章
冷静期的第十五天,事情出现了反转。
不是周衡宇来找我复合,而是李雅来找我了。
这次她没约在外面,直接来了我公司楼下。
我下班的时候,看到她在门口站着,眼睛红红的。
“沈小姐,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你说。”
“我跟衡宇……真的断了。”
“我知道。你上次说了。”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张照片……是周秀英让我拍的。”
我愣住了。
“什么?”
“酒店那张照片。是周秀英让我拍的。她说,如果将来你跟衡宇闹翻了,这张照片能派上用场。”
“她为什么要你拍?”
“因为她想控制衡宇。她怕衡宇跟你结婚后,不听话。所以她让我跟衡宇在一起,拍了照片,留着当把柄。”
我深吸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你跟周衡宇在一起,是周秀英安排的?”
“一开始是。她找到我,说如果我跟衡宇在一起,她就给我二十万。我当时缺钱,就答应了。”
“后来呢?”
“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衡宇了。但他心里只有你。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就是放不下。”
“那视频呢?也是周秀英让你发的?”
“不是。视频是我自己发的。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跟衡宇结婚。我以为发了视频,你就会跟他分手。但没想到,你反而跟他签了协议,还买了房子。”
“所以你急了,又发了照片?”
“对。照片是周秀英给我的。她说,如果视频不管用,就把照片发给你。”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周秀英。
从头到尾,都是周秀英在操控。
她让李雅勾引自己的儿子,拍下照片当把柄。她两边押注,既想让我出钱买房,又想控制周衡宇。她甚至早就准备好了离婚时的证据,随时可以引爆。
这个女人,不是简单的强势,是处心积虑的算计。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李雅。
“因为我不想再被周秀英控制了。”她哭了,“她答应给我的二十万,只给了五万。剩下的十五万,她说等我嫁给衡宇再给。但现在衡宇不要我了,那十五万也没了。”
“所以你是为了钱?”
“不全是。我是真的喜欢衡宇。但我也需要钱。我爸生病了,要做手术,我——”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个被利用的人。
就像我一样。
我蹲下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李雅,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周衡宇不值得你喜欢。他连自己的妈都搞不定,更搞不定你。你跟了他,只会被周秀英拿捏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呢?你恨他吗?”
“不恨。”我摇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李雅,我建议你去找个律师,把周秀英欠你的十五万要回来。她既然答应给你,就得给。你有照片和视频做证据,她赖不掉。”
“我……我不敢。”
“你不敢,你就永远被她控制。你自己选。”
我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回到家,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把李雅说的话全部告诉了她。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闺女,你现在知道你嫁的是个什么人家了吧?”
“知道了。”
“那你还要不要离婚?”
“要。”
“好。妈支持你。但你得答应妈一件事。”
“什么?”
“别便宜了周秀英。她那一百万,一分都不退。”
“妈,那钱是赠与——”
“赠与怎么了?她儿子出轨,她设局骗你,你还把钱退给她?你傻不傻?”
“可是——”
“没有可是。你要是把钱退给她,她就赢了。你甘心吗?”
我沉默了。
“不甘心。”
“那就不退。房子是你的,钱也是你的。她想要,让她去告。她敢告吗?她不敢。因为她儿子出轨,她设局,这些事上了法庭,丢人的是她。”
“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闺女,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只图你硬气。你硬气了,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很亮,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我的故事还没结束。
但至少,我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第九章
冷静期的第三十天,我和周衡宇在民政局见了最后一面。
他瘦了很多,眼睛凹陷下去,西装挂在身上,像穿错了尺码。
“砚清,最后问你一次,能不能不离婚?”
“不能。”
“我——”
“周衡宇,你知道你妈做了什么吗?”
“什么?”
“李雅跟你在一起,是你妈安排的。她给了李雅五万块,让她勾引你,还拍了照片当把柄。”
他的脸白了。
“你……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妈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她让你跟李雅在一起,是为了控制你。她让我出钱买房,是为了控制我。她两边都押注,不管最后谁赢,她都不亏。”
“砚清,我——”
“你别说了。签字吧。”
我拿起笔,签了字。
周衡宇站在旁边,手在发抖。
他拿起笔,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砚清,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只需要签字。”
他签了。
工作人员收了材料,盖了章,递给我们离婚证。
红色封皮,烫金字体。
跟房产证一样。
我拿起离婚证,放进包里,转身走了。
出了民政局,周衡宇追上来。
“砚清,那两百万贷款,我会还的。”
“不用了。我已经把房子卖了,还清了贷款。”
“卖了?”
“对。卖了三百万。还了两百万贷款,剩下一百万。”
“那一百万——”
“是你妈赠与的。按协议,归我。”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衡宇,我最后跟你说几句话。”
“你说。”
“你妈不是坏人,但她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她把你当成她的私有财产,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你要是还想好好生活,就得学会跟她划清界限。”
“砚清——”
“你听我说完。李雅不是坏人,她只是被利用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别让她再被你妈控制。你要是不喜欢她,就离她远点。别伤害她。”
“我——”
“还有,你以后找对象,别找你妈喜欢的,找你喜欢的。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你妈的。”
我说完这话,转身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身后传来周衡宇的声音。
“砚清,谢谢你。”
我没回头,举起手,挥了挥。
走到停车场,我打开车门,坐进去。
手机响了,是我妈的消息。
“闺女,办完了?”
“办完了。”
“那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做了红烧鱼。”
“好。”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民政局越来越远。
阳光很好,照在前挡风玻璃上,亮得刺眼。
我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
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第十章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换了城市,去了深圳。
在一家外资会计师事务所找到了新工作,工资翻了一倍。
房子卖了,贷款还清了,手里剩下一百万。
加上之前的存款,我有了两百万的积蓄。
我用这笔钱在深圳付了一套小公寓的首付,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次,没有任何人的条件,没有任何人的算计。
只有我。
搬家那天,我妈来帮我收拾东西。
她翻出那个红色封皮的离婚证,看了看,放回去。
“闺女,后悔吗?”
“不后悔。”
“那就好。”
“妈,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后悔?”
“不用问。妈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笑了笑,没说话。
收拾完东西,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周衡宇三个月前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家的客厅。
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旁边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妈,这是你家的钥匙”。
配文只有两个字:还你。
我点了个赞。
他秒回了一条消息:“砚清,你还好吗?”
我回:“挺好的。你呢?”
“还行。我跟李雅在一起了。”
“恭喜。”
“你……不生气?”
“不生气。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砚清,谢谢你那天说的话。”
“什么话?”
“你说让我别伤害李雅。我记住了。”
“那就好。”
“砚清,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当初……是真的喜欢过我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手机上,屏幕反光,看不清字。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妈,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我妈去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深圳的天很蓝,比那座城市蓝多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我没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第三下的时候,我拿起来看了。
是周衡宇发的。
“砚清,我知道你不想回答。但我还是想说,我是真的喜欢过你。只是我太懦弱,配不上你。”
我回:“我知道。所以我不恨你。”
他发了个笑脸。
我关了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一个新的开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闺女,快来帮忙,糖醋排骨糊了!”
我笑了,跑进厨房。
“妈,你行不行啊?”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我系上围裙,接过锅铲。
锅里的排骨确实糊了,黑乎乎的,粘在锅底。
“妈,你这手艺不行啊。”
“你行你做。妈不伺候了。”
我妈笑着走出厨房,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我在厨房里,把糊了的排骨倒掉,重新洗锅,重新做。
油热了,放糖,炒糖色。
糖在锅里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
然后放排骨,翻炒,上色。
加醋,加酱油,加水,小火慢炖。
厨房里飘着糖醋的香味。
我妈在客厅喊:“好香啊!闺女,你手艺比妈好多了!”
“那当然。”
我笑了。
锅里的排骨在汤汁里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灶台上,亮堂堂的。
手机放在围裙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这次,是真的不想看了。
晚上,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深圳的星星不多,但很亮。
手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周衡宇发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跟李雅的合照。
配文:新的开始。
我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朋友圈,打开备忘录,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今天,我学会了做糖醋排骨。下次,我想学会做酸菜鱼。”
写完,关了手机,继续看星星。
风很轻,夜很静。
这座城市很大,但我的心里很满。
不是因为有谁,而是因为我知道了自己是谁。
沈砚清,二十八岁,离异,有房,有工作,有妈妈做的红烧鱼。
够了。
手机在椅子上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星星在头顶闪着光,像无数双眼睛。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甜甜的,很好闻。
“闺女,睡觉了!”
“来了。”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走进屋里。
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备注名是“周衡宇”。
我没点开,直接锁屏。
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
但我觉得很安心。
因为这一次,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
没有周衡宇,没有周秀英,没有李雅。
只有沈砚清。
一个离过婚,但不后悔的女人。
一个有房,有工作,有存款的女人。
一个学会了做糖醋排骨,还想学做酸菜鱼的女人。
一个不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自己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没有星星,没有糖醋排骨,没有民政局。
只有一片海,蓝色的,很安静。
我站在海边,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这次,我拿起来看了。
屏幕上是一行字。
“沈砚清,你值得被爱。”
发件人:自己。
我笑了。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阳光照在海面上,亮得刺眼。
我收起手机,脱下鞋子,光着脚走进海里。
水很凉,但很舒服。
我越走越深,直到海水漫过膝盖。
然后停下来,看着远方。
海平线上,有一艘船,慢慢地驶向远方。
我不知道它要去哪里。
但我知道,不管它去哪里,都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就像我一样。
闹钟响了。
七点整。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手机在旁边充电,屏幕亮了,显示着一条消息。
是我妈发的。
“闺女,起床了。早餐做好了,在桌上。”
我回:“知道了。”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走到客厅,桌上放着一碗粥,两个包子,一小碟咸菜。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闺女,妈今天回老家了。你一个人在深圳,好好照顾自己。妈不担心你,因为你是最棒的。”
我笑了。
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是猪肉大葱馅的,很香。
手机响了,是公司HR发的消息。
“沈砚清,今天下午有个新项目,你来负责。”
我回:“好的。”
吃完早餐,洗了碗,背上包,出门。
电梯里,镜子照出我的样子。
白衬衫,黑裤子,马尾辫,淡妆。
看起来很精神。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走出电梯,推开单元门,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
跟昨晚一样。
我笑了笑,走向地铁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了。
是周衡宇昨晚发的那条消息。
“砚清,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勇气。我会好好生活的。”
我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地铁站到了,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
风从隧道里吹出来,带着凉意。
列车来了,门开了,我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黑暗的隧道,偶尔闪过几盏灯。
列车在隧道里飞驰,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周秀英在售楼处的笑脸。
周衡宇在咖啡厅低下的头。
李雅在日料店流下的眼泪。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
然后慢慢淡去。
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睁开眼睛,列车正好到站。
门开了,我站起来,走出车厢。
站台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跟着人流,走出地铁站,走进阳光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的电话。
“闺女,到公司了吗?”
“还没,刚下地铁。”
“路上小心。”
“知道了。”
“闺女,妈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妈在冰箱里给你留了一盒红烧肉,你晚上热着吃。”
“好。”
“那妈挂了。”
“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支持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闺女,你是我女儿,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嗯。”
“行了,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很轻,天很蓝。
这座城市很大,但我很小。
小到只需要一间公寓,一份工作,一碗红烧肉,就够了。
至于爱情?
不着急。
等我学会了爱自己,再去爱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