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场庭审,将一家成立21年的老牌公募基金公司再次推至聚光灯下。
根据公开信息,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山东西王淀粉有限公司以“债务加入纠纷”为由起诉新华基金,案件正式开庭审理。事实上,这并非双方首次交锋。几年前,新华基金亦曾就相关事项起诉西王系公司。
就在几天后,另一则公告引发行业侧目。2月6日,新华基金宣布旗下新华中证红利低波动ETF触发清算条款,将于2月13日起进入清算程序。这只成立仅17个月的产品,任期回报21.07%、跑赢业绩比较基准约8个百分点,却因连续50个工作日规模低于5000万元而被动退场。
一边是法律纠纷缠身,一边是ETF产品清盘。这并非孤立事件。成立于2004年的新华基金,总部位于重庆,管理中枢设在北京。它曾在2020年至2022年间迎来规模高光——管理规模一度冲至868亿元。但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规模已回落至541.94亿元,较峰值缩水超过326亿元,行业排名明显下滑。
更深层的变化,则来自股权与治理结构的持续震荡。从“明天系”背景到天风证券入主,再到金融街集团成为实际控制人,新华基金完成了三次关键股权更迭。股权归于国资体系后,高管层却在一年多时间内频繁更替,战略延续性面临考验。
在公募行业头部化趋势加剧、ETF单只规模动辄突破千亿的背景下,中小公募若缺乏清晰定位与渠道优势,极易陷入规模平台期甚至持续收缩。新华基金固收占比接近九成,权益与ETF布局迟缓,产品矩阵尚未形成鲜明标签。
一家21年老牌公募的拐点,正在显现。
1 股东更替引发高管频繁变动
新华基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与股东背景深度绑定。
公司原名新世纪基金,发起股东包括新华信托、山东海化集团和深圳泰丰通讯。新华信托、新世纪基金均被视为“明天系”金融版图的一部分。2009年更名为新华基金后,这一标签仍未摘除。
2013年,恒泰证券进入股东席位,2015年增资至58.62%成为控股股东,而恒泰证券彼时被认为属于“明天系”。这意味着,新华基金的股权结构虽变,但依然被认定为属于“明天系”一部分。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9年。天风证券收购恒泰证券29.99%股权,2020年控股权正式落定,新华基金随之“去明天系化”。
但变化并未结束。2022年,天风证券退居第二大股东,北京华融投资成为第一大股东。2023年,监管核准金融街集团成为新华基金实际控制人,至此公司正式归入北京西城区国资体系。
此后股权进一步集中。2023年7月,原始股东新华信托破产,其持有的35.31%股权经三轮流拍后,由华融投资与重庆国资联合竞得。2024年12月,华融投资与恒泰证券再向新华基金注资近8亿元,公司注册资本由2.18亿元增至6.28亿元。
目前,金融街集团通过恒泰证券与华融系合计控制新华基金超过95%股权。
股权看似稳定了,但公司真正的问题,并不在“谁当股东”,而在“谁在掌舵”。
自2023年实控人变更以来,新华基金经历了7位高管离任、7位高管上任。
董事长一年半内两次更换。2023年6月,于春玲获核准出任董事长;2024年12月因“个人原因”离任,恒泰证券总裁银国宏兼任董事长。
总经理岗位同样动荡。2023年9月,杨金亮出任总经理;2025年1月离任;胡三明接任。副总经理层面,任期不足一年离任者并不少见。
高频更替的直接影响,是战略连续性被削弱。
公募行业的核心竞争力是投研体系与管理文化,而不是股权背景。尤其是在权益市场高度内卷、ETF竞争白热化的阶段,决策层稳定性往往决定产品线布局节奏。
高管短期轮换,很难形成清晰的中长期战略。
对比之下,新华基金规模表现最亮眼的阶段,恰恰出现在翟晨曦时期。
2 ETF产品面临清盘,总规模萎缩
2020年“债券女王”翟晨曦加入后,新华基金规模进入快速增长期。
2020年三季度末,公司规模352.53亿元;2022年二季度末达到868.37亿元,行业排名升至第58位,距离千亿目标仅一步之遥。
彼时的增长引擎主要来自固收类产品。货币基金规模从2020年三季度末的93.27亿元增至2022年上半年末的417.45亿元,增幅3.45倍。
但拐点也来得很快。2022年三季度实控人变化后,货币基金规模迅速回落至231.82亿元,总规模降至603.46亿元。2023年一季度基金总规模进一步下滑至504亿元。
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新华基金规模541.94亿元,较巅峰时期缩水326.43亿元,行业排名降至第85位。
更值得关注的是,新华基金存在结构性“偏科”问题。
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新华基金固收类产品规模473亿元,占比87%,而权益类基金规模不足70亿元。
公司内部15位基金经理中,李洁一人管理规模331亿元,占公司总规模61.18%。高度集中意味着,一旦核心固收基金经理波动,整体规模风险暴露。
权益方面,公司近三年整体业绩排名偏后。ETF布局也未形成规模优势。
在ETF产品线上,新华基金的存在感并不强。
目前公司仅有3只ETF产品,整体表现难言理想。新华中证红利低波ETF成立仅17个月便宣告清算;新华中证A50ETF成立时规模2.59亿元,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缩水至0.23亿元;新华中证云计算50ETF虽然阶段性反弹,但整体规模波动明显,始终未能形成稳定扩张态势。
其中,新华中证红利低波动ETF的退场更具代表性。
2月6日,新华基金公告称,该基金触发基金合同终止条款,自2026年2月13日起进入清算程序,停止办理申购、赎回等业务。根据公告披露,基金自2026年2月5日日终起,已连续50个工作日资产净值低于5000万元,触发合同约定的自动终止条件,无需召开持有人大会即进入清算。
这只基金成立于2024年9月2日,从设立到清算,存续时间仅17个月。
值得注意的是,产品本身的收益表现并不算差。截至2026年2月6日,基金累计净值为1.2107,自成立以来任期回报21.07%,跑赢业绩比较基准约8个百分点。在同类红利低波产品中,业绩并非垫底。
基金经理邓岳现任新华基金指数与量化投资部总监,拥有17年证券从业经验,2017年加入新华基金,目前同时管理新华中证环保产业指数基金、新华中证云计算50ETF、新华中证A50ETF等多只被动产品。从履历与专业背景来看,并不存在明显的能力短板。
但ETF市场的现实是,收益并不是决定生死的唯一变量。
在行业ETF规模已突破4万亿元、头部基金公司单只产品规模动辄数百亿甚至上千亿的背景下,中小基金公司若缺乏强渠道支持和品牌影响力,即便产品业绩尚可,也难以形成持续资金流入。一旦规模跌破5000万元“生存线”,清盘便成为制度性结果。
新华中证红利低波ETF的清算,某种程度上反映的不是单只产品的问题,而是公司整体渠道能力与品牌溢价不足的现实。
与此同时,内部管理层面的瑕疵也在叠加。
2026年初,新华基金对旗下新华中证环保产业指数基金2025年第四季度报告发布更正公告,原因是投资组合行业分类数据计算错误。此前在2025年8月,公司已对新华安享多裕定开混合基金的2025年中期报告进行过更正。
短短数月内两次定期报告更正,虽然问题本身并非重大违规,但仍引发外界对公司内部质控流程严谨性的关注。
此外,公司近期还卷入法律纠纷。根据公开信息,山东西王糖业有限公司与西王淀粉有限公司以“债务加入纠纷”为由,将新华基金诉至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案件已开庭审理。
在ETF规模承压、产品清算、公告更正以及法律诉讼多重因素叠加之下,新华基金所面临的已不仅是单一产品层面的压力,而是渠道建设、品牌影响力、内部风控与治理体系等多维度的综合考验。
对于一家成立21年的老牌公募而言,这些问题若不能系统性解决,其在行业分化加剧背景下的竞争空间,或将进一步收窄。
作者 | 摩斯姐
来源 | 摩斯观市(Morse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