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对美联储的担忧，已经不只是会不会降息，而是能不能有决定降息与否的权力。

▲资料图：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前理事凯文·沃什。图/IC photo

文| 万喆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1月30日提名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前理事凯文·沃什为下任美联储主席。如果获得美国国会参议院批准，沃什将接替任期将于今年5月结束的现任主席鲍威尔。

自北京时间1月30日下午开始，黄金、白银价格便出现大幅波动，至北京时间1月31日凌晨抛售更为汹涌。2月2日，金银价格巨震。现货白银下跌超10%，现货黄金跌破4600美元。韩国股市发生“熔断”。一些人将市场“异动”都“归罪”为特朗普提名沃什为新一任美联储主席。这恐怕有点冤枉他。

为什么是沃什？

凯文·沃什并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对于金融界不是，对于美联储不是，对于特朗普也不是。

沃什有着横跨政商学三界的履历。他的职业生涯横跨华尔街（摩根士丹利）、政府（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和学术界（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他在2006年35岁时就被小布什提名进入美联储，成为美联储历史上最年轻的理事，这一资历为他提供了无可争议的专业背景硬核支撑。

尤其是，他还有危机应对经验。在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沃什担任时任美联储主席伯南克与华尔街、海外央行及财政部之间的关键联络人，为最终解决危机发挥了重要作用，这种实战经验极为宝贵。可以说，这种多元背景使他既能理解金融市场运作，又熟悉政治博弈规则。

况且，沃什并非新人选。8年前特朗普在第一任期挑选美联储主席时，就在鲍威尔和沃什之间犹豫，最终选择了鲍威尔。特朗普后来多次公开表示对这一选择“后悔不已”。此次提名，某种程度上是特朗普对过去决策的一种修正。

这些漂亮的背景条件诚然必不可少，特朗普在已经“失误”过一次的前提下，这次更为看重的或许是“忠诚度”。

私人信任纽带上，沃什有60年家族交情的背书。沃什的岳父罗纳德·劳德是雅诗兰黛集团继承人，也是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同窗，是其长期政治支持者和重要金主。

劳德甚至早在2018年就从商业角度建议特朗普买下格陵兰岛。这层家族纽带让特朗普对沃什的忠诚度更有把握，符合其“任人唯忠”的一贯作风。特朗普再次当选后，沃什担任其核心经济顾问，被视为“自己人”，两人私交密切，建立了直接的信任基础。

更为有意思的是，沃什在美联储任职期间曾以“鹰派”立场著称，对通胀零容忍，主张紧缩政策。但近年来，他显著调整立场，开始公开支持特朗普的降息要求和关税政策，与白宫立场保持一致。这种灵活性是特朗普看重的。这种转变使他成为特朗普眼中“可合作”的人选。

特朗普需要一个既能贯彻其低利率诉求，又能确保在参议院获得通过的人选。在超常规的起诉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以后，特朗普也需要安抚共和党的传统建制派，他们恐怕是美联储独立性的坚定维护者。

选择一个过于“鸽派”、完全顺从特朗普大幅降息意愿的人，会严重动摇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信心，也可能在参议院遭遇更大阻力。

因此，沃什成为比较合适的人选。他提出“降息+缩表”的创新组合，通过缩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缩表）来换取降息空间，这种“双轨并行”策略既满足了特朗普对降息的迫切需求，又保持了对通胀的警惕，避免了单纯降息可能引发的通胀反弹风险。

也可以说，沃什的“平衡术”被视为“激进色彩较淡”的选择，他既能带来特朗普希望的一些变革（如缩表、简化职能），又不会让美联储完全沦为政治附庸。同时，沃什的常春藤教育背景、美联储和华尔街任职经历，被视为“建制派”面孔，有助于安抚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的担忧。特朗普选择沃什，是希望达到“政治忠诚+市场信任”的平衡 。

沃什曾多次批评美联储的巨额资产负债表，认为QE（量化宽松）扭曲了市场激励，带来资金“脱实向虚”。沃什主张通过放松监管和量化紧缩，终结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美联储的各种救市措施，恢复市场纪律。这被称作“实用的货币主义”。

黄金白银的“跌”源于“涨”

事实上，沃什获得提名后，市场对美联储降息的预期变化不大。或因为沃什本身的政策立场相对中性，而其近期表态与早期表态存在较大差异，市场也需要时间来评估其最新的政策倾向以及独立性程度。

但舆论似乎更加喧嚣，试图将这段时间的所有巨大市场波动震荡都归因于他，包括此前就已经因短期内过度上涨而趋向回调的金银价格。

实际上，黄金白银此次“史诗级”的“跌”，主要来源于“史诗级”的“涨”。而这种“唱诗班”的市场巨震，恐怕还是主要来自全球变乱交织的大背景，当然不乏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不确定性”。

过去十多年，全球资产价格很大程度上锚定在美联储的流动性注入上。但从趋势上看，市场终将不得不从流动性驱动转向基本面驱动。而全球资本重新配置的过程必然伴随市场波动。

当前，市场对美联储未来政策路径的不确定性预期大幅增加，这种影响已经远远超过了关于美联储主席个人技术性风格的判断。

换言之，市场对美联储的担忧，已经不只是会不会降息，而是能不能有决定降息与否的权力。

而此次贵金属价格的波动，也反映了这样一种担忧。未来要在政策独立性与市场稳定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对沃什而言是一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