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开局,化妆品行业迎来首个IPO终止案例。
近日,国内“械字号胶原贴敷料开创者””——创尔生物发布《广州创尔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关于终止上市辅导备案的提示性公告》(下称:《公告》),宣布终止北交所上市辅导,其IPO进程就此止步。
根据《公告》,本次终止上市辅导原因系股东股权冻结事项长期未获有效解决途径。表面上看,上市进程折戟于股权冻结这一合规硬伤;但若拉长时间轴观察,这已是创尔生物第二次冲击IPO未果。
从赛道开创者到两度IPO失利,这无疑为谋求上市扩张的美妆企业敲响了一记警钟:除了产品与市场,企业的“内在健康”是否已做好接受公开市场审视的足够准备?
受“恒大暴雷”牵连,大股东股权冻结殃及IPO审核
《公告》显示,经与辅导机构国投证券友好协商,双方已于2025年12月25日签署了终止上市辅导的相关协议。今年1月8日,广东证监局正式确认创尔生物终止辅导。
对于终止IPO辅导原因,创尔生物已在《公告》中表示,系“公司股东股权冻结事项长期未获有效解决途径”。不过,另据雪球等平台投资者分析,此次阻碍上市的“拦路虎”很可能源自公司二股东丁玉梅所持股权被司法冻结。
在中国商界,丁玉梅更为人所知的身份是恒大集团创始人许家印的前妻。天眼查资料显示,丁玉梅担任股东的两家存续企业里,一家是恒大,一家正是创尔生物。在恒大债务危机爆发后,其资产动向持续处于舆论与司法焦点之下。
根据公开报道,2025年,伦敦、香港法院陆续对丁玉梅发出全球资产冻结禁令,名下价值超600亿港元的资产被限制流动,其中就包括创尔生物的股份。
据创尔生物2025年半年报披露,丁玉梅系公司第二大股东,持有约365万股,占总股本的4.30%,该部分股份目前处于冻结状态。
一般来说,股权清晰以及相对稳定是资本市场对企业上市的基本要求,丁玉梅持有的股份涉及恒大集团巨额债务清偿的司法追缴,具有极高的不确定性,这部分股权不排除在未来会被强制执行,这对创尔生物在上市过程中的合规性审查会带来极大风险,容易触及监管红线。
这一风险并非毫无征兆。早在2025年11月,辅导机构国投证券在定期进展报告《关于广州创尔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向不特定合格投资者 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 辅导工作进展情况报告(第九期)》中,就已明确将“重要股东持股冻结等情况”列为待解决的突出问题。
可见,源自恒大体系的剧烈震荡,早已通过股权纽带,将一家看似无关的生物科技公司卷入其中。一道针对个人的资产冻结令,足以让一家企业的上市之路戛然而止。
创尔生物的案例清晰地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现代企业治理与资本市场监管框架下,股东的个人重大风险与企业的公共资本化路径已深度绑定。即便该股东并非控股股东,其个人所涉的重大法律与财务纠纷,也足以构成影响公司股权清晰、稳定及整体合规性的根本性障碍。
这为所有拟上市企业敲响了警钟:必须对股东层面进行穿透式、动态化的风险评估,建立健全的风险隔离机制。企业的上市征程,不仅是一场业务与财务的考验,更是一次对公司治理纯净度与股东结构稳健性的全面体检。
成立20年体量难破4亿,IPO一波三折
创尔生物的上市之路可谓一波三折。自2014年10月成功挂牌新三板起,公司便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资本市场探索,却最终未能叩开IPO的大门。
2020年6月,公司向科创板递交申请,但在注册环节两度被终止审核,最终于2021年12月主动撤回材料。直接原因是其预计2021年度营收无法满足科创板相关标准。
财报显示,当年营收仅为2.40亿元,未能达到“最近一年营业收入金额达到3亿元”的底线,且同比下降20.8%;归母净利润也大幅下滑62.73%。彼时亦有市场分析指出,公司在盈利能力持续性、信息披露质量及关联交易等方面受到关注。
科创板受挫后,公司转向北交所。2022年1月提交辅导备案,2023年7月更换辅导机构为国投证券。然而进展并不顺利:2023年11月,国投证券提交辅导验收申请,但仅一个多月后便主动撤回。2024年3月,公司以“原上市工作计划无法如期达成”为由,终止了该次上市申请。
直至2026年初,因股东股权冻结事项长期未解,创尔生物最终宣告终止上市辅导,十余年的上市努力就此落幕。
纵观其上市历程,业绩波动是贯穿始终的核心制约。
C2CC传媒X新妆梳理其近6年财报发现,公司营收始终在2-4亿元区间内徘徊,成长天花板明显。
2020年营收首破3亿元,次年即回落至2.40亿元;2023年虽重返3亿元以上,2024年增至3.87亿元,但2025年上半年又出现“增收不增利”的状况——营收同比增长16.98%,达2.14亿元,净利润却同比下滑55.99%,仅为1321.19万元。
这种缺乏持续、稳定增长动能的财务表现,持续削弱了其在资本市场上的吸引力。
公开资料显示,创尔生物成立于2002年8月,是我国胶原贴敷料产品的开创者,拥有全国首款无菌Ⅲ类胶原贴敷料。公司旗下拥有“创福康”和“创尔美”两大品牌,业务覆盖医疗器械与功能性护肤品两大领域。
尽管手握核心技术与市场先发优势,但持续的业绩起伏与后期突发的股东股权冻结问题,最终交织成其上市路上难以逾越的障碍。
这一案例表明,即便具备技术积淀与市场地位,企业若无法在财务稳健性、成长确定性及公司治理清晰度上达到资本市场要求,其上市之路仍将充满变数。
胶原蛋白赛道“洗牌”,竞速中的掉队者如何追赶?
在重组胶原蛋白这条公认的黄金赛道上,创尔生物作为国内胶原贴敷料的开创者,曾拥有显著的先发优势。
然而,其十余年上市长跑最终折戟,不仅源于自身业绩的波动与股东风险,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在行业高歌猛进、监管范式转移与技术路线变迁的关键时期,其发展步伐与竞争策略已明显滞后于主要对手,逐渐从领先者沦为追赶者。
一、行业高增长下的“马太效应”,规模与盈利差距全面拉大
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2025年胶原蛋白市场份额将超越玻尿酸,成为护肤品第一大成分;据其预测,到2027年有望增至1083亿元,复合年增长率为42.4%。然而,市场整体的繁荣并未均匀惠及所有玩家,反而加剧了“强者恒强”的分化格局。
与同处赛道的巨子生物、锦波生物相比,创尔生物的落后是全方位的。
规模上,巨子生物营收从2022年的23.64亿元跃升至2024年的55.39亿元,2025年上半年旗下主力品牌“可复美”单品牌销售额已超25亿元。
锦波生物也从2022年的3.90亿元增至2024年的14.43亿元。2025年前三季度,其营业收入为12.96亿元,归母净利润5.68亿元。
反观创尔生物,2024年营收为3.87亿元,2025年上半年营收2.14亿元,虽同比增长,但基数与增速均难以匹敌。
盈利质量上,锦波生物毛利率连续两年(2023-2024年)维持在90%以上,巨子生物亦稳定在80%以上,这凸显了其强大的产品定价权与成本控制能力。而创尔生物的毛利率水平长期与行业头部存在差距,反映出其在品牌溢价或供应链效率上的相对弱势。
二、监管收紧与“械字号”护城河的消长
创尔生物早期依托“械字号”医用敷料建立了竞争壁垒,其主力品牌“创福康”曾占据市场领先地位。然而,2020年国家药监局对“医美面膜”“械字号化妆品”乱象的整顿,标志着行业监管红利的终结,对其倚重的传统业务模式构成直接冲击。
与此同时,在更高阶的医疗器械注册证(“械三证”)这一技术实力与市场准入的硬核竞争中,创尔生物也已落后。目前国内仅有的五张重组胶原蛋白“械三证”中,锦波生物独揽三张,巨子生物与创健医疗各持一张,形成了新的竞争壁垒。
其虽在2025年底宣布其重组胶原蛋白原料完成主文档登记,有助于简化未来产品注册流程,但在代表行业未来的重组胶原蛋白产业化布局与市场声量上,与领先者拉开了差距。
三、技术路线变迁与资本化进程的“代际差”
行业竞争的另一个关键维度,是技术路线从动物源胶原蛋白向重组胶原蛋白的迭代。
重组胶原蛋白因其可定制化、无病毒风险、易于规模化生产等优势,正成为市场与技术的主流。锦波生物正是凭借在重组人源化胶原蛋白领域的突破,实现了从营收规模远落后于创尔生物到全面反超的逆袭。
反观创尔生物,其业务仍主要围绕传统活性胶原展开,在代表行业未来的重组胶原蛋白产业化布局与市场声量上,与领先者拉开了差距。
这种技术与规模上的“代际差”,被资本进一步放大。
巨子生物、锦波生物等竞争对手已相继成功登陆资本市场,获得了宝贵的融资渠道和品牌背书,能够持续投入研发、扩张产能、加强营销,形成正向循环。
而创尔生物IPO的屡次失败,使其在需要“烧钱”竞速的关键发展阶段失去了资本助推力,陷入“因落后而融资难,因融资难而更落后”的被动局面。
此番上市终止,看似是临门一脚受挫于股东冻结这一“黑天鹅”事件,实则是长期以来在行业竞争、技术布局、资本运用等多方面逐渐乏力的必然结果。
对创尔生物而言,重启IPO或许仍是未来的选项,但其真正需要翻越的大山,是如何在巨头环伺、技术快速迭代的红海中,重新找到自身的差异化定位与可持续的增长引擎,这远比解决一次股权冻结要复杂和漫长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