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劳务外包费用是正式员工薪酬的60%、营收增速骤降至8.44%、现金流量净额同比降幅达86.61%、超过15%的自提销售模式、核心客户突然由“送货”改为“自提”、高达54.76亿元的应收账款....从未见过冲刺主板IPO企业这么多风险遍地开花,甚至是千疮百孔的。
作者:IPO科技组
出品:#碳基研究院
按照最近几年IPO上会审核来看,不管是上交所还是深交所,又或是北交所,通常是企业在受理后的问询阶段,把一些明显的风险和问题都会问完,剩下为数不多的风险,才会留到上会时候现场提问解答,所以通常交易所上市审核委员会在上会当天,会提出2-3个问题,但是像天海电子这样“千疮百孔”的,2至3个提问,真能解市场的疑惑吗?
2026年1月16日,深交所上市审核委员会将决定天海汽车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海电子”)是否能够成功登陆主板市场。这家起源于1969年街道集体工厂的企业,历经从新加坡上市到退市、从民营到国资控股的复杂转变,长达八年的IPO辅导期在A股市场也实属罕见(想必问题也不少)。
招股书显示,这家深耕汽车零部件行业的企业,此次携24.6亿元募资计划闯关,拟聚焦连接器技改扩产、线束生产基地等五大项目。本次募集资金用于扩产及研发项目。然而,在其亮眼的营收增长曲线背后,公司却面临着毛利率持续下滑、应收账款高企、销售模式疑点重重等问题。
天海电子败走新加坡,A股八年上市长征路
天海电子的资本故事可谓一波三折。公司前身可追溯至1969年成立的鹤壁市帆布油漆厂,一家街道集体企业。1978年更名为鹤壁市汽车电器厂,开始涉足汽车点火开关设计。
1983年,公司因成功研制DJ-7片形插接器在业内崭露头角,并参与制定了相关国家专业标准。
2007年,天海电子通过反向收购成为鹤壁市首家新加坡上市公司。然而,境外市场的认知度与流动性未达预期,股价长期低迷,最终于2017年完成私有化退市。
退市同年,天海电子迅速启动回归A股计划,2017年6月完成股改,7月正式进入IPO辅导期。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辅导便是八年之久。
2021年至2022年,原创始团队通过三笔股权转让将公司51%股权以12.3亿元价格转让给广州工控,天海电子正式迎来国资时代。国资背书为天海电子的IPO进程注入强心剂。
现金吃紧,股东紧吃
近50%募投项目无土地的权证
从天海电子公布的财务数据看,公司营收规模持续增长。2022年至2024年,公司营业收入从82.15亿元增长至125.23亿元。然而,营收增速大幅放缓更值得关注,2023年同比增速为40.58%,2024年骤降至8.44%。公司将原因归结为规模基数变大、行业激烈竞争导致主机厂将成本压力传导至上游,以及复杂的国际贸易环境。
更令人担忧的是盈利能力持续承压。报告期内,公司归母净利润分别为4.02亿元、6.52亿元、6.14亿元,2024年出现负增长(-5.8%)。毛利率从15.94%一路下滑至13.93%,呈现逐年递减趋势。这和主板强调的业绩稳定的定位貌似并不符合!
天海电子存在显著的财务压力,首先就是高企的应收账款。报告期各期末,公司应收账款账面价值从31.62亿元增至52.01亿元,占流动资产比例常年超过50%。截至最近一期,逾期应收账款金额为3.67亿元。
公司坦言,已有像合众新能源、广汽菲亚特克莱斯勒这样的客户因经营困难甚至破产,导致相关应收账款不得不计提减值损失,对利润造成直接冲击。
此外,2024年公司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同比降幅达86.61%,现金造血能力大幅波动,拷问公司营运资金管理能力。
如果剔除退税与政府补助后的经营活动现金流量净额估算来看:
原始现金流(含退税、补助)的波动幅度,2024年较2023年下降86.6%(49,509.72万元降至6,628.48万元)。若公司剔除后净额从2023年至2024年,公司从38,757.44万元骤降至1,248.86万元,降幅达96.8%,现金流几乎枯竭。波动幅度高达96.8%,说明退税与补助在2024年起到了“平滑”现金流的作用,若完全依赖主业现金流,2024年实际表现更差。
剔除后净额仅1,248.86万元,仅相当于当年归母净利润(61,440.88万元)的2.0%,显示主业盈利与现金回笼严重脱节。作为国内汽车线束龙头,对下游整车厂(尤其是造车新势力)的账期谈判能力较弱,导致现金流受客户付款节奏支配。2024年的现金流恶化发生在汽车行业整体增速放缓的背景下,若未来行业竞争加剧、客户经营困难(如哪吒、广汽菲克等),坏账风险与现金流压力将同步上升。
财务吃紧的背景下,募资就显得特别迫切。天海电子本次IPO计划募集24.6亿元资金,投向五大项目。但这些募投项目的合理性和可行性存在疑问。
公司产能利用率并未饱和。根据招股书,2024年公司主要产品汽车线束与连接器的产能利用率分别为78.3%和82.1%,均未达到满负荷状态。在现有产能尚未充分利用的情况下继续扩张,其商业合理性受到质疑。
部分募投项目用地还存在权证问题。核心募投项目合计需占地约326亩,但截至招股书签署日,公司仅取得其中约165亩土地的权证。有近50%的募投项目无土地的权证,难不成要把投资者的资金置于这么明显的风险之地?不应该是鼓励这种无证募资吧?
尽管公司与当地管委会签订了扶持协议,但土地获取进程的不确定性,仍是项目能否顺利实施的首要变数。
另一方面,天海电子一边上市募资,另一边在近几年又大举分红。2022年、2023年、2025年上半年,公司现金分红分别为1.5亿元、1.48亿元、1.78亿元,累计达4.76亿元。
其中2022年的分红额占到了当期归母净利润的30%以上。
这种“上市募资”与“大举分红”并行的行为,让人质疑公司是否真的需要募集资金?
自提销售模式疑云,收入真实性受考问
在销售模式方面,天海电子采用的“客户自提”模式引发市场关注。在资本市场,超过10%的自提销售占比往往是一道敏感红线。
数据显示,2022至2025年上半年,客户自提金额分别为17.02亿、18.16亿、23.22亿和9.47亿元,自提模式销售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比例介于15%至22%之间,高于沪光股份、壹连科技等同行企业。
客户自提采购模式被认为是虚假销售的高发环节。这种模式下,货物并非由销售方直接配送,而是由客户方人员自行提取,这为伪造提货单据和签收记录提供便利。
销售人员可能利用漏洞,在期末通过虚构自提订单、伪造客户提货委托书等文件来提前确认收入。
值得留意的是,公司对核心客户T公司(外界推测为特斯拉)的销售方式在2024年由“送货”改为“自提”,同期来自该客户的收入显著增长。而同样作为T公司供应商的瑞可达、宁德时代均未采用自提模式。
尽管中介机构表示已通过函证及客户走访核实收入,但缺乏第三方物流或客户生产系统等交叉验证,收入真实性的依据仍显单薄。
关联交易迷雾,信息披露完整性存疑
天海电子与关联方海昌智能的关系更是市场关注的焦点。2020年5月,天海电子将全资子公司海昌智能全部股权转让给12名自然人股东完成剥离。三年后海昌智能便申报北交所IPO,形成两家公司同步冲刺资本市场的局面。目前,海昌智能亦在申报北交所IPO,保荐机构为国金证券,会计师事务所为立信,律所为北京君合。
然而,剥离后两家公司的关系仍盘根错节。海昌智能7名自然人股东为天海电子前实际控制人,其中大股东王焘为天海电子前董事长王来生之子。
这7人通过鹤壁聚仁等平台合计控制海昌智能41.28%表决权,同时仍间接持有天海电子26.96%表决权。
业务层面,天海电子是海昌智能的第一大客户。2024年度,海昌智能设备及备件对天海电子销售收入占比达84.38%。这种高度依赖引发监管对交易公允性与业务独立性的关切。
更值得关注的是,两家公司关联交易总额、发出商品余额等数据长期存在巨大差异。2024年末海昌智能对天海电子发出商品达4592万元,而天海电子仅暂估411万元。
天海电子招股书显示2022年、2023年、2024年分别对海昌智能采购11,896.83万元、9,860.74万元、8,288.49万元。
海昌智能招股书显示2022年、2023年、2024年分别对天海电子销售了19,088.16万元、16,943.20万元、19,828.61万元。
两家都在IPO ,同一行业,如果是会计财务处理方式不同,确实有点解释不了。三年分别相差7191.33万元、7082.46万元、11540.12万元,报告期间,三个完整年,两家公司累计财务缺口相差共计2.6亿元。
2.6亿差额,可能存在确认收入时间和确认收入方式的差异,两家同一赛道,按说不应该。
另外,剥离三年后双方仍存在互相代发工资的情况,且双方披露的代发金额存在差异。
天海电子在信息披露方面也存在明显瑕疵。招股书显示,天海电子每年向海昌智能的采购额均超亿元,2022年更是高达1.98亿元,但海昌智能却未进入前五大供应商名单。
上述关联交易金额要比招股书披露的2022年排名第五的乐星电缆采购额还多出3000余万元。这种自相矛盾的信披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招股书的可信度。
劳务外包占比高达60%,用工模式暗藏风险
作为劳动密集型企业,天海电子的用工模式同样受到审视。报告期内,公司劳务外包采购金额介于5.76亿元至7.40亿元之间,约占营业成本的6%至8%。
2024年劳务外包费用达6.04亿元,相当于正式员工薪酬的60%。如此高比例的劳务外包,不仅可能涉及违反劳动法规,损害劳动者权益,也反映出内部管理有待规范。
公开信息显示,其劳务派遣员工在社保、公积金等福利方面存在缺失,薪资水平较低。有网络反馈称,在重庆天海电子连续工作22天且包含夜班,实际到手薪资仅为2200元。
工作不满三个月还可能被扣除费用,夜班餐食质量亦遭抱怨。这些网络质疑可能并非空虚来风,以下截图来自读者提供截图
这类用工方式不仅对产品质量控制带来挑战,更在环境、社会及治理层面构成潜在缺陷,未来可能引发声誉、监管及法律风险。作为国企,应该是想着多承担社会责任,而不是弄个组织专门针对投诉那些工作权益得不到保障的底层员工。这或许和公司使用劳务外包占比高达60%有关,既然公司选择了主板IPO,主板要求大蓝筹特征,具有行业代表性,使用这么高的劳务外包比例,是否具有行业代表性?通过压制舆论举报压制员工不满,到底想掩盖什么?
未披露诉讼与合规风险,上市之路挑战重重
更令人担忧的是,天海电子可能还存在未披露的重大诉讼风险。2023年12月,Angstrom Electric,LLC在美国密歇根州东区联邦地区法院提起诉讼。
将鹤壁海投国际、天海电子核心子公司及原董事长列为被告,指控在Tianhai Electric North America(TENA)资产出售过程中被告方未披露真实财务状况,违反资产购买协议中的声明与保证条款。
这一可能涉及巨额赔偿及信息披露欺诈的重大潜在风险,在天海电子招股书中未被提及。
此外,天海电子的美国子公司TENA曾卷入两起大规模汽车召回事件。在2019年至2020年的通用汽车召回案中,通用汽车召回了超过35万辆雪佛兰Silverado和GMC Sierra皮卡。
召回原因是交流发电机连接处存在胶水残留,导致电弧和火灾风险。NHTSA的官方报告明确指出,缺陷组件的制造商为Tianhai Electric North America (TENA)。
天海电子的历史沿革复杂性也是审核关注点。公司经历了集体企业改制、红筹架构搭建及拆除、境外上市及退市等一系列复杂操作。
如此频繁且复杂的股权变动和架构调整,使得历次变更程序的合规性以及相关凭证的完备性成为重大疑问。
审核会议召开前夕,天海电子面临的多重问题尚未得到合理解释。走过八年上市路,天海电子能否成功叩开A股大门,答案即将揭晓。然而无论结果如何,这家老牌零部件厂商的资本之路都已折射出诸多问题,只是提出2、3个问题,是否能解市场的诸多困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