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自2014年以来，我国数字货币研究历经了从初步探索到深入探究的转变，数字货币逐步成为金融科技创新的重要领域。国内学者通过模型分析、实证研究等方法探讨了数字货币对宏观经济、金融市场的影响机制，深入研究了数字货币在支付、跨境汇款和供应链管理等领域的应用场景和市场潜力。尽管过去十年我国在数字货币领域取得了丰富的研究成果，但如何建立有效的法律法规和监管体系以保障市场的健康发展？数字货币对社会文化、伦理道德等方面的冲击和影响如何？这些问题需要引起学者们的更多关注。

一、数字货币概念与基础理论研究

（一）数字货币的概念

数字货币通常被认为是不受特定中央机构控制的数字化货币，其发行和管理主要依赖于特定的算法和网络共识机制。有学者（程雪军，2023）从技术角度出发，认为数字货币可被视为基于区块链等数字技术的创新产物；从经济角度出发，数字货币被看作是货币体系的创新和演变。有学者（王玉，2022）认为数字货币是电子货币形式的替代货币，按照发行主体分为中央银行数字货币和私人数字货币，前者由中央银行发行，即法定数字货币；后者并非由央行发行，但能进行网络经济交易，这也是国际上主要机构所定义的数字货币，是一种不受管制的且以数字化形式存在的货币，由开发者发行和管理且被特定虚拟社区的成员所接受和使用，不依赖于实体货币或特定的中央机构进行发行和管理，并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去中心化的交易记录和管理。综合来说，普遍认可的数字货币定义是指由货币当局发行、存储于电子设备、具有现金特性，并能逐步替代现金和与银行账户相关联的记账式货币的价值载体，即“法定电子现金”。

（二）数字货币的本质特征

数字货币具有去中心化、匿名性、可编程性和全球性等特征，这些特征使其在支付、清算和资产交易等领域具有独特优势。

其一是去中心化，学者们（庞野、县祥，2024；许偲炜，2021）普遍认为，数字货币最典型的特征是不依赖于传统的中心化机构进行发行和管理，而是基于区块链，这一特征使得其在发行、交易和管理过程中都无需第三方中介，从而大大提高了交易效率、降低了成本。

其二是安全性和匿名性，数字货币使用密码学技术来确保交易的真实性和不被篡改，并且持有人可以通过使用匿名账户和地址来保护自己的身份信息。

其三是快速和低成本，数字货币的交易速度通常比传统的银行转账快且交易费用较低，能够实现快速结算，特别是在远距离的跨境流通中，数字货币的低成本优势更为突出，在过境和兑换方面也可以节约大量成本。

其四是全球性，数字货币的全球性特点使得资本可以迅速流入有需求的市场，不受传统金融体系的限制，这不仅加速了全球经济的整合，也促进了新兴市场的发展和全球财富的再分配。

二、央行数字货币起源研究

（一）央行数字货币的缘起与演进

学者们从不同角度对央行数字货币的缘起提出了多种观点：其一，有学者（程怡，2024）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出发，认为央行数字货币的缘起是科技进步和金融创新的自然产物，随着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数字货币作为一种新型支付工具逐渐崭露头角，同时全球金融市场的日益复杂化和金融科技的快速崛起，为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出提供了重要的契机。其二，也有学者（王珂、莫冉，2022）从经济政策和货币职能的角度出发，认为央行数字货币的缘起在于满足经济发展和金融稳定的需要，他们认为传统的货币体系已经难以满足现代经济的支付需求，央行数字货币作为一种新型支付工具可以更好地服务于实体经济和金融体系，利用数字技术还可以加强货币政策的有效性，提高金融体系的稳定性和可监管性。其三，还有学者（胡施、谢庚，2022）从国际竞争和货币主权的角度出发，认为央行数字货币的缘起在于维护国家货币主权和金融安全，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国际货币竞争日益激烈，数字货币作为一种新型货币形态，对于国家货币主权和金融安全具有重要意义，央行数字货币的推出可以加强国家货币政策的自主性，提高金融体系的抗风险能力从而维护国家货币主权和金融安全。

学者们（巫云仙，2024；杜丽霞、庞绍楠、郑杰，2021）将央行数字货币的演进过程大体分为三个阶段。

一是研究探索阶段，主要是央行对数字货币的定义、特点、技术基础等开展早期的研究和探索，并积极关注国际上的数字货币发展动态，借鉴先进经验。

二是试点测试阶段，在研究和探索的基础上，央行开始在一些地区进行数字货币的试点测试。这些试点测试主要关注数字货币的发行流通和应用等方面的问题，以验证其可行性和安全性。

三是全面推广阶段，在试点测试取得成功的基础上，央行开始逐步推广数字货币。这一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完善数字货币的基础设施、制定相关法规和政策、加强监管等，以确保数字货币的稳健运行。有学者（程雪军，2021）发现，在演进过程中，央行数字货币不断优化和完善。例如，在技术上，央行数字货币采用了先进的区块链技术，确保了交易的安全性和可追溯性；在应用上，央行数字货币逐渐拓展到更多领域，如跨境支付、供应链金融等，提升了金融服务的效率和便捷性。还有的学者（杨继，2022）从货币演进的内在逻辑入手，发现央行数字货币作为一种内外因素推动下的历史必然产物，无论是在推进科技自立自强为国内数字经济发展作贡献、推动金融稳定与货币政策精准实施、推动区域经济高质量发展方面，还是在构建新的国际货币体系、争取国家竞争新优势方面，都担负起了重要使命。

（二）央行数字货币的功能与作用

央行数字货币的作用一直是学术界讨论的热点话题，以下是学者们几种代表性的观点。

首先，有学者（陶士贵、顾玮钰，2024）认为央行数字货币被视为高效的支付工具，其将极大地提升支付系统的效率。与现有的电子支付系统相比，央行数字货币交易成本更低、支付速度更快、可扩展性更强，它将使跨境支付和日常交易变得更加简单和快捷，有助于促进全球贸易和经济增长。

其次，一些学者（朱立新，2024）认为央行数字货币有助于提高金融系统的稳定性和减少对传统金融中介的依赖，降低金融系统的脆弱性；在危机时期，央行可以通过发行数字货币来提供流动性支持，稳定金融市场，并且央行数字货币的引入还有助于减少非法金融活动，如洗钱和恐怖主义融资，提高金融系统的整体安全性。

再次，也有部分学者（刘震、史代敏，2024）认为央行数字货币还有利于货币政策传导，可以作为货币政策的新工具。通过调整数字货币的发行量、利率等参数来影响经济活动和通货膨胀水平，这种新型的货币政策工具将使央行在调控经济时更加灵活和精准，有助于提高货币政策的效果。

最后，还有观点（李礼、王鹏程、任志宏，2023）认为央行数字货币有助于提升国际货币体系的公平性和效率，其引入将改变现有国际货币体系的格局，使各国央行能够更平等地参与全球金融市场的竞争，降低跨境交易成本，提高全球贸易和投资的效率。

三、央行数字货币的应用与实践研究

（一）央行数字货币发展面临的风险挑战

央行数字货币的应用实践面临着多重风险挑战，涵盖了技术、法律、伦理、经济、监管等多个层面。学者们针对这些挑战进行了深入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六个方面。

一是技术安全风险。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和流通高度依赖于区块链、加密算法等先进技术，但这些技术本身尚未完全成熟，存在被黑客攻击、破解等安全威胁，导致数字货币系统的稳定性和安全性受到损害，可能出现资产损失、隐私泄露等严重后果，因此如何确保央行数字货币系统的技术安全是学者们研究的重点之一。

二是法律合规问题。有学者（杨松、王帅，2024）指出央行数字货币作为一种新型金融工具，其法律合规问题也备受关注。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和流通需要遵循相关法律法规，其应用可能会带来新的非法金融活动和洗钱风险。如何确保数字货币的合规性、法律地位和所有权转移认定？这些问题也值得关注。

三是经济稳定风险。有学者（王鹏、边文龙、纪洋，2022）认为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和流通可能会对经济稳定产生影响，对现有经济体系产生冲击，可能会改变货币供应量和货币政策传导机制，从而影响通货膨胀、经济增长等宏观经济指标。数字货币跨境流通还可能会引发国际货币竞争和汇率波动等问题，对全球经济稳定产生影响。如何评估央行数字货币对经济稳定的影响并制定相应的政策措施？这是学者们探讨的关键所在。

四是伦理道德风险。有学者（吴婷婷、王俊鹏，2020）认为央行不得不允许第三方支付机构机构进行存款货币和电子货币交易，以完善现有支付体系，弥补实物现金在支付方面的不足，但央行也因此承担了相应的风险。尤其是对“大而不倒”的第三方支付机构，央行需要对其进行价值担保，这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伦理道德风险。

五是监管风险问题。央行数字货币的监管是一个复杂而敏感的问题，虽然监管部门可以确保数字货币的安全性，但过于严格的监管可能抑制数字货币的创新和发展。因此，如何在保障安全和促进创新之间找到平衡点，也是各方关注的重点。

六是社会风险问题。有学者（杨东、李暖，2024）认为央行数字货币的普及和应用可能会带来社会层面的风险，部分弱势群体无法享受到数字化带来的便利。

（二）央行数字货币风险防范的实践路径

面对诸多风险挑战，对央行数字货币风险防范的实践路径需要进行多个维度的考量，学者们（何冬昕，2020；闻骏，2019）尝试围绕央行数字货币风险防范的关键环节并结合国内外实践经验提出一系列风险防范措施，主要观点如下：

第一，在技术保障方面，认为国家应依托多重签名、加密技术等先进的技术架构确保交易的安全性和稳定性，通过加强区块链技术的研发提高系统的抗攻击能力，采用先进算法保护用户数据和交易安全，以及建立完善的应急响应机制确保在发生技术故障或安全事件时能够迅速应对。

第二，在法律法规方面，认为国家要通过修订相关法律法规为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流通和监管提供法律依据并明确央行数字货币的法律地位，要加强对数字货币领域的反洗钱与反恐怖融资等法规的制定和执行，来防范非法活动利用数字货币进行资金转移。

第三，在经济风险方面，认为国家可以评估数字货币发行对货币供应量、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的影响，确保货币政策的有效性。要关注数字货币跨境流通对国际货币体系和汇率稳定的影响，加强风险预警和监测，及时发现和应对潜在的经济风险。

第四，在伦理治理方面，认为相关部门要通过媒体宣传、社区活动等方式加强公众对央行数字货币的认识和风险防范意识。坚持以人为本，提升公众数字素养和数据安全意识，让公众了解数字货币的风险特点与使用方法。

第五，在监管机制优化方面，认为要建立全面有效的监管机制对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交易和使用进行实时监控，建立多层次的监管机制以对数字货币市场进行全方位监管，设立专门的监管机构或部门负责数字货币市场的日常监管和风险防范工作，夯实信用基础。

第六，在国际合作方面，认为应加强与国际组织和其他国家央行在数字货币领域的合作与交流，参与国际数字货币标准的制定，分享数字货币风险防范的经验以共同应对跨境风险和挑战，推动全球数字货币市场健康发展。

四、对近十年研究成果的评析与展望

当前学界对我国数字货币学理性的理论创新和实践创新研究还相对薄弱，有针对性的数字货币对策性研究尚欠深度，仍存在一些尚待解决的问题，需要学者们进一步思考与努力，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第一，政策解读多于学理阐释。从现有研究成果来看，大多止步于宏观的总体研究，仍停留在政策分析层面，即通过预判数字货币活动中的风险，以此作为相关准则规范的前提和施行政策的依据，进而试图解决数字货币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第二，学科交叉研究深度不足。现有研究多集中在数字货币技术特性和经济影响上，对其在法律、伦理等方面的深远影响研究相对较少，未来的研究还需要打破学科壁垒，重视发挥数字货币作为数字经济先行者的人文属性，建立多学科交叉的研究方法，以拓宽研究视野，以更全面、多维度的视角审视数字货币。

第三，碎片化研究向综合性研究转变慢。虽然目前一些研究成果大大地拓宽了数字货币的研究体系，但主要是对碎片化、问题式研究的完善，对数字货币动态变化的把握尚显不足，对风险生成机理及防范路径的探讨仍有待梳理。数字货币领域发展迅速，技术更新迭代快，市场变化无常，学者们需要密切关注市场动态，加强对数字货币前沿技术的跟踪和研究，以更好地把握其发展趋势和风险点。

数字货币研究已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随着数字经济的不断深入发展，数字货币将在支付、结算、投融资等领域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为经济活动带来更高效、便捷的解决方案，然而也需要警惕数字货币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挑战。因此，加强监管和风险防范工作，确保数字货币的健康发展，将是未来研究与实践的重要方向。

*2022年江苏省社科基金项目“数字货币的伦理风险及其防范研究”（22ZXB004）。

作者：张露、刘敬东，江苏开放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