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班那会儿，每天打开App看看‘宝宝’赚了几块钱，是我的‘小确幸’。”北京白领林薇（化名）表示，“但现在，数字越来越不起眼，早想不起来去看了。”她口中的“宝宝”，指的是曾风光无限的货币基金。

据Wind数据，截至12月22日，全市场货币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中位数为1.24%。其中，93只货币基金已跌至1%以下，还有280余只在1%至1.2%之间。

海通证券则在研究中表示：“全面破1只是时间问题。”

01、过去的6%VS今天的1%

“年化6%的时代，确实回不去了。”有着15年“基龄”的王鹏（化名）感慨道。他回忆，2013年，天弘基金以一款“1元起投、T+0赎回，还能直接支付”的货币基金产品余额宝，完成了对千万普通人的“理财启蒙”。

那是一个疯狂的夏天。2013年6月“钱荒”来袭，部分货币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冲破6%，把银行0.35%的活期利率甩出几条街。“工资扔里面，每天会有块儿八毛的收益。”

而2014年之后，货币基金再也没有迎来这样的行情。2017～2018年，货币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中位数在3.5%至4.5%之间波动。到了2024年下半年，多数货币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已降至1.5%以内。去年年底开始，部分货币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跌破1%。

货币基金在过去十余年里的行业整体走向，或许能从天弘余额宝七日年化收益率走势曲线中窥得一二。

截至12月22日，全市场货币基金七日年化收益率中位数为1.24%，除了93只货币基金的七日年化收益率跌破1%，部分产品甚至已经跌破0.5%，其中包括山证资管日日添利C、广发现金宝A、金鹰现金增益E等。

同时，还有超过280只货币基金的收益在1%至1.2%之间徘徊，处于“将破未破”的微妙状态。“感觉随时会跌破1%，但好像又总差那么一点儿。”一位投资者这样形容自己的持仓体验。

其中不乏头部规模的货币基金。数据显示，截至12月22日，天弘余额宝最新七日年化收益率为1.04%，建信嘉薪宝A为1.14%，易方达易理财A为1.15%，南方现金通B为1.19%。

“真的一点儿都不奇怪。整个市场的短期资金利率都低了，货币基金肯定也没法例外呀。”有资管行业人士表示，其实货币基金的收益来源很简单，就是吃三类资产的利息：银行存单、同业存单，还有些短期债券，但现在这三类资产的收益率都在往下走。

格上基金研究员毕梦姌则进一步提到：“市场流动性充裕引发资产荒——当资金利率持续低于产品收益率时，基金不得不通过降低杠杆率、缩短久期等方式控制风险，进一步拖累收益表现。”

02、“降费”呼声渐高

截至今年三季度，货币基金的市场规模已达14.68万亿元，占公募基金总规模的47%。如今，在收益持续走低的背景下，一个关键问题浮出水面：费率是否过高。

随着收益率下跌，部分货币基金本应仅在特殊情况下执行的基金合同条款被频繁触发，产品费率“反复横跳”。据了解，这类产品多由券商资管计划改造划入货币基金范畴。

根据其基金合同约定，在七日年化暂估收益率≤2倍央行活期存款利率时，将产品管理费率从0.70%或0.90%临时下调至0.25%～0.30%，以避免每万份基金净收益为负的情况出现。但是，此类“降费”只是暂时的。在风险消除后，产品仍恢复原费率。

Wind数据显示，12月因触发“浮动费率”机制而调降管理费的基金共15只，比如中信建投智多鑫、中金聚金利、招商智远天添利、广发现金增利等，但多数都是“下调几天就恢复原价”，有些甚至在11月、12月还呈现出“下调—恢复—再下调”的波动轨迹。

这种费率的“横盘跳动”，被媒体形容为降费的“假动作”。“这本质并非主动让利，而是极端低收益时防风险的技术性操作。短期看似乎是在让渡收益，实则掩盖费率偏高的核心问题。”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表示。

在公募基金费率改革的大背景下，监管已经对货币基金吹风：今年5月，监管部门发文“引导机构适时下调货币基金管理费与托管费”；9月发布的《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销售费用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以下简称“基金销售费用征求意见稿”）则直接向货币基金的销售服务费“砍了一刀”——将上限从0.25%/年压至0.15%/年。

9月，货币基金有一小波降费行动：天弘余额宝货币基金宣布，托管费下调0.01个百分点，12年来首次“让利”；国新国证现金增利、易方达保证金收益的管理费同步下调0.05～0.1个百分点，托管费率下调0.03个百分点。

而整体来看，当前货币基金的综合费率（管理费+托管费+销售服务费）并未大面积下调。降费之后，天弘余额宝综合费率仍达0.62%。截至12月22日，市场上管理费率在0.7%以上的货币基金共有9只。Wind数据显示，目前货币基金的平均综合费率为0.51%。

在互联网上，部分投资者将货币基金的综合费进行了横向比较，并认为货币基金“降费”是完全有空间的：当中证A500等一堆股票基金的管理费+托管费已经低至0.15%+0.05%时，整体货币基金的综合费率仍处于一个较高水平；银行理财的综合费率约为0.5%，但是收益率可以达到2.5%～3.4%。

03、货币基金还是“宝”吗？

收益走低、费率又被广泛讨论，货币基金还值得持有吗？

林薇依然保持着用货币基金管理零钱的习惯，“虽然收益少得可怜了，但仔细一想，习惯都养成了快十年，主要绑定了支付，要用随时取，实在太方便。”对她而言，极致的流动性和支付便利性，是比那1个点的收益更重要的“隐形价值”。

王鹏则选择了“用脚投票”，他近期赎回了大部分货币基金，转而购买短债基金。“同样是低风险，年化收益能差出一个多点，对我来说吸引力很大。”Wind数据显示，11月以来，短债基金规模增长520亿元，同业存单指数基金规模突破4200亿元。

尽管收益缩水，货币基金的规模却不增反减：基金业协会数据显示，截至10月底，货币基金总规模已达15.05万亿元，较去年末增长1.43万亿元。仅在10月单月，规模就激增近4000亿元。

“四季度货币基金规模将继续攀升”，天风证券固收首席分析师谭逸铭预测，判断主要有两点支撑：一是高息定存到期后，个人投资者的资金或部分流入货币基金；二是“基金销售费用征求意见稿”中，赎回费的调整不涉及货币基金，其流动性优势得到进一步强化，或也将吸引机构资金的流入。

田利辉院长也表示，货币基金费率目前仍以临时调降为主，缺乏系统性降费与长效机制。但货币基金的核心价值是流动性管理而非收益，这一功能无可替代。未来只要回归“低费、稳健、高流动性”本源，就能持续吸引追求安全性与流动性的资金。

太平基金在研究中亦表示了对货币基金的看好：一方面，通过互联网平台绑定支付功能的货币基金、绑定券商保证金功能的货币基金，都具备特定的应用场景，同时货币基金具备高流动性、收益波动小的特征，对个人投资者来说仍具备吸引力。

另一方面，在央行的货币政策框架下，为保持金融体系的稳定，中国出现极端负利率情形的概率较低。无论是个人还是机构，流动性管理诉求不会丧失，货币基金仍然具备价值。

（作者 | 范澜，编辑 | 大远，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