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植

强势收复7.2整数关口+“反超”汇率中间价 人民币汇率缘何韧性十足

经济观察报记者 陈植 上海报道

面对全球贸易争端不确定性犹存，人民币汇率正呈现极强的韧性。

截至5月28日9时，境内外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徘徊在7.195与7.188附近，不但强势收复7.2整数关口，本周还一度创下去年12月以来的最高值7.167与7.1608。

与此同时，境外离岸市场人民币汇率与人民币中间价还出现“大反转”。

此前，受中美贸易争端等因素影响，4月初人民币汇率中间价较境外离岸市场人民币汇率曾高出逾1300个基点，但本周起，境外离岸市场人民币汇率一度“反超”人民币中间价，比如5月27日离岸人民币汇率最高涨至7.1703，较当天人民币中间价7.1876高出逾170个基点。

“这意味着外汇市场的人民币交易氛围也在发生新变化。”刘强向记者透露。每当人民币中间价高于离岸人民币汇率，显示海外资本看跌人民币汇率；反之意味着海外资本转而看好人民币升值前景。

作为一家香港银行资深外汇交易员，刘强感受到5月下旬起外汇市场人民币交易氛围的一系列新变化：一是海外投资机构沽空人民币的势头明显减弱，越来越多海外对冲基金不再按日借入离岸人民币抛售沽空套利；二是海外大型资管机构有步骤地增持境内金融资产，令人民币需求水涨船高；三是众多嗅觉敏锐的海外投资基金正紧盯中国—美国的航运报价涨幅，作为他们判断中国企业对美“抢出口”的重要依据。

“这些海外投资基金认为5—7月中国企业对美商品出口量激增，有望带动5—7月中国外贸顺差维持在高位，令人民币汇率获得额外的提振。”他告诉记者。

记者获悉，部分嗅觉敏锐的海外投资基金因此买入3个月期、执行价格在7—7.05附近的远期人民币看涨期权，押注人民币汇率因外贸顺差表现优异而大幅上涨。

中国货币网显示，截至5月27日收盘时，3个月期美元兑人民币掉期点数（远期汇率与即期汇率之差）收盘价为-504.99个基点，这意味着境内外汇市场预期3个月后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将涨至7.14附近，明显低于上述海外投资基金的预期。

刘强向记者透露，这些海外投资基金之所以有底气押注未来3个月人民币汇率快速升值，另一个重要因素是他们认为美国关税政策与债务可持续风险将迫使美元指数持续贬值，提前将美元大幅贬值效应计入3个月期人民币看涨期权执行价格。

“买预期”行为发酵 更多海外资本买涨人民币对冲美元持续贬值风险

在多位业内人士看来，本周境内外人民币汇率能持续收复7.2整数关口，且离岸人民币汇率一度“超过”人民币中间价，与美元贬值预期密不可分。

具体而言，在美国持续挑起关税摩擦后，金融市场日益关注美国经济衰退风险与海外资本撤离美国趋势，进而看跌美元。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5月13日当周，投机者的美元净空头头寸达到173.2亿美元，接近2023年7月以来的最高值，尽管5月20日当周这个数字降至约128亿美元，但随着上周末美国政府一度对欧盟加征50%对等关税，美元再度应声下跌。

“如今，外汇市场已形成新的投资共识，即当美国政府挥舞对等关税大棒时，华尔街投资机构都不约而同地买跌美元，因为对等关税卷土重来，将持续动摇美元的全球储备货币与主要结算货币地位。”刘强向记者直言。

支付公司Convera宏观策略师George Vessey表示，就估值角度而言，美元还有很大的持续贬值空间。尤其在穆迪下调美国主权信用评级后，“卖出美国”交易再度成为市场焦点。

记者注意到，尽管今年以来美元指数已下跌约10.6%，但众多华尔街投资机构依然认为美元指数被高估。原因是当前美元指数仍比其过去20年平均水准高出约10%。

“这些华尔街投资机构将上述状况归咎于美元的全球货币地位令美元指数被高估，但随着美国对等关税政策日益冲击美元的全球货币地位，他们认为美元指数迟早将回吐这部分涨幅。”刘强向记者分析。对美元持续贬值的强烈预期，正令外汇市场一扫此前看跌人民币汇率的阴霾，如今看好人民币升值前景的海外投资机构日益增多。

随着人民币汇率收复7.2整数关口，当前“买涨”人民币最积极的，主要是此前因中美贸易摩擦而一度看跌人民币汇率的海外对冲基金。4月初，由于中美两国相互加征对等关税，这些海外对冲基金一度建立离岸人民币空头头寸，押注离岸人民币汇率快速跌破7.5，但随着5月以来人民币汇率持续反弹，他们正快速平仓离岸人民币空头头寸止损，成为离岸人民币市场的“大多头”。

此外，部分宏观经济型对冲基金也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人民币汇率韧性，开始建立更多离岸人民币多头头寸应对美元持续贬值风险。

一位新加坡对冲基金外汇交易主管向记者透露，5月下旬以来，外汇市场对人民币补涨的预期持续升温。究其原因，一是在美元下跌预期高企的情况下，5月以来人民币汇率回升幅度低于日元、韩元等亚太区出口货币，令人民币汇率存在补涨动能；二是市场“害怕错过”的交易情绪迅速活跃，即越来越多海外投资机构宁愿提前将美元贬值预期计入人民币汇率估值模型，不愿错过美元贬值趋势所带来的人民币升值红利。

“未来一段时间内，对美元的贬值预期令人民币汇率有望延续易涨难跌的态势。”他认为。其中一个明显迹象是，尽管全球贸易争端不确定性犹存，但敢于押注离岸人民币汇率跌破此前年内低点7.42的海外对冲基金较4月初（美国对等关税政策发布期间）明显减少。

看好中国企业对美“抢出口” 更多海外机构调高人民币汇率估值

在业内人士看来，另一个驱动境内外人民币收复7.2整数关口的幕后推手，是市场对中国企业对美“抢出口”抱有极高的预期。

一家广东地区外贸企业主告诉记者，在中美相互压降对等关税后，美国零售企业的订单骤增，多家美国零售企业要求他们在未来3个月内交付一整年的订单量，令他们拥有足够商品库存应对未来对等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因此他所在的企业正加班加点，尽快在未来3个月内交付这些订单并尽快将产品运至美国港口。

中国外贸企业来自美国订单激增，成为海外投资机构看好人民币汇率升值前景的重要支撑。

上述新加坡对冲基金外汇交易主管直言，华尔街投资机构普遍认为在中国企业对美“抢出口”的影响下，5—7月中国对外贸易顺差有望保持较高水准，带动人民币汇率整体估值水涨船高。甚至越来越多华尔街投资机构在人民币汇率估值模型里，大幅提高中国外贸顺差因子的权重，得出未来3个月期间人民币汇率有望逼近“7”的预测。

他指出，海外投资机构对中国企业对美“抢出口”的强烈预期，正形成一系列多米诺效应。比如众多新兴市场投资基金预期此举有助于A股上市公司盈利能力持续改善，吸引更多海外资金流入A股市场，进一步支撑人民币汇率走强。

5月26日，高盛发布最新报告指出，人民币汇率在中美贸易争端期间表现出较强韧性，预计人民币汇率进一步升值将令中国股市受益。具体而言，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每升值1%，将提振中国股票上涨3%，这主要得益于A股上市企业盈利前景改善与外资流入增加等因素。

这位新加坡对冲基金外汇交易主管认为，近日众多新兴市场投资基金讨论的一大热门话题，是中国金融市场正在形成“人民币升值—A股资产上涨动能增强”的正向循环，其背后的逻辑是人民币升值前景将吸引更多海外资金增配A股资产。

国家外汇管理局副局长李斌此前表示，外资配置人民币资产意愿持续向好，4月外资净增持境内债券109亿美元，处于较高水平；4月下旬外资投资境内股票转为净买入。

“随着海外资金持续加仓中国金融资产与看好人民币升值前景，未来人民币汇率在全球贸易争端不确定性犹存的情况下，仍将保持较高的韧性。”刘强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