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传统消费行业的“红黄灯”IPO准入限制政策,虽然自2023年初市场流传之后一直未有官方的明确颁布,但是已经和一级市场中的表现形成高度呼应,其中较为典型的如食品、家电、家居、服装类等典型消费品行业,这类企业不得不要去面对一个现实,就是在当前政策环境下想上市已经希望渺茫。
未来IPO恢复常态化之后,上市难的问题将不仅仅局限于传统消费品行业,而是会辐射至更多领域,这个决策标准实际上现在就已经被确立并贯彻执行了,那就是未来上市标准将以科创属性为前置条件,且不分领域。
无论接受与否,新质生产力、科技创新都将成为未来一级市场的主旋律,至于监管层为什么要坚持发展新质生产力走科技创新路线,汉鼎咨询曾经有过论述,感兴趣可回溯过往文章《为什么一级市场要全面推动科技创新》。
在科技创新的要求和相关标准出台后,一级市场针对行业的限制可能会被弱化,同时也演变出一个新的可能性,那就是除明确不鼓励地项目如重大污染、高耗能、房地产、教育等少数领域外,其他不受待见的行业如果从科创角度出发,还是有机会的。当然这其中的困难和挑战并不少!
IPO审核关口对于传统消费品行业的不友好,一方面是由于科创属性不高,还有一方面或在于这类行业往往现金流比较充沛,募资必要性偏弱。同时,传统消费品属于充分竞争领域,普遍不太具备爆发式增长的条件,对于资本市场的想象空间也有限,而传统消费品行业自身的一些特点决定了想杀出一条通往资本市场的道路可能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
针对科技创新,传统行业的转型可能面临来自几个方面的挑战!
首先:
传统消费品,以满足人们日常生活基本需求为主要任务,关注重点在于,材料、口感、外形、实现功能等方面,以食品、服装为例,用料是否健康、环保,外形甚至包装是否具备吸引力是产品所需要附着的核心要素,还有就是品牌和价格也非常关键,但是这类产品往往很难令消费者将其与科技属性联系起来,也就是说企业的研发投入更多的是一种隐性的展现,和商品本身并不是强相关。举个简单的例子,当我们购买手机、电脑等电子类产品,一定会关注很多技术指标,但是如果我们购买一个面包、香肠,服装等,关注点则会转为品牌、生产日期、用料、保质期、质量、价格等方面,至于其中蕴含什么先进技术,基本很少有人关心。这也不会成为消费者购买的理由。这种弱相关性也会令企业在研发投入方面较科技类行业重视程度和敏感度要低很多。
其次:
传统消费品的生产制造过程往往利用的是传统生产力,对于科技的依赖程度并不高,许多生产工艺几十年不变,甚至许多特色产品必须要依靠老传统来完成才有那个“味道”,传统手工制法在许多产品的加工售卖过程中反而是一个亮点和特色,比如徽墨、茅台、宣纸、苏州刺绣、狗不理包子等,这种传承和大众普遍认知也会阻碍对于科技的渗入,另外,加工制造过程中,对于工艺以及设备的依赖差异并不明显,几十年的搅拌机和数控机床生产出来的效果可能区别也不太大,或者一般消费者也难以区分,同时对工人的素质要求并不高,许多岗位初中学历经过简单培训可以上手操作,人口红利在这一领域仍然能够被发挥和享用,这种业态也会令企业对于科技投入的紧迫性产生钝化。
然后:
传统消费品行业,高精尖人才并不集中,甚至在许多具体需求层面都难以找到合适的研发技术人员,即便老板有想法,短期内未必就能够找到匹配的人才,另外截点式研发模式也让这个行业缺乏长期培养研发人才的土壤。还有就是许多传统消费品行业企业实控人往往草根出身,通过在行业中浸淫多年的经验加胆识和运气,一步步发展至今,自身的优势更多来自产业内的经验以及对市场的敏感度,对于科技创新的认知和理念可能会存在很大的偏差,而决策人的认知和魄力是企业是否会选择依靠科技创新发展之路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
最后:
中国当前的超级内卷会严重影响企业对于研发投入的积极性,这几乎会影响到所有的行业,即便是高科技企业在内卷面前都会面临着选择和犹豫!而企业推进科技创新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以及漫长的等待,且带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和失败风险,技术含量越高,风险越大,同时成果对于企业的效能增益多少也要时间去验证。另外,疯狂内卷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价格战!而对于传统消费品行业,价格战却又是最有力的武器,甚至用无往而不胜来形容都毫不夸张,即便有远见的企业想提升自身综合实力,但是又随刻被卷入无休止的价格内卷之中,一边是巨大的投入伴随不确定的研发效果,一边是被价格战不断吞噬的利益。活下去和拼未来将成为插在实控人心中的一根尖刺!
但无论现实多么现实,科技创新都将成为一股洪流不可阻挡,而资本市场又是企业发展过程中不可或缺的助力,二者叠加之后将会给企业插上一对腾飞的翅膀!
让自身由一个传统消费品生产企业进化为一家科技赋能,技术优势明显的现代化制造企业,似乎是当下这类企业破解上市阻碍的最优解。但如何能够保障生产和升级互相不为羁绊是在规划过程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毕竟脱离现实谈理想就是耍流氓!
提供几个思路供借鉴(欢迎讨论增加):
1、 从材料端入手
针对一些材料的科技创新,比较典型的案例参考宁波索宝蛋白(已上市)。根据招股书披露,公司所处行业为“C13农副食品加工业”,从公司业务介绍来看,这家企业是围绕大豆深加工作为主营业务的,通过对大豆的一系列工艺处理过程,生产大豆分离蛋白、大豆浓缩蛋白、非转基因大豆油以及最后的豆粕产品。通俗来讲就是以大豆作为原材料的吃干榨净,价值充分利用。侧重点是对大豆材料的加工工艺和提取技术。主要产品里在大豆油前面冠以非转基因前缀,科技感就被拉上来了,虽然非转基因是原材料大豆决定的。该企业招股书中的业务与技术内容设计有一点巧妙,回头有时间可以单独做个分析。这个案例会对一些相似模式业务的企业提供参考,在不影响现有业务模式的情况下,加强对材料方面的研发投入,比如分离技术、现代化加工工艺,对一些同类产品在效能、品质方面能够有较为明显的提升和改善。并不影响现有业务的布局和产品销售,并且通过技术手段能够对最终产品形成赋能、拔高,锦上添花但又不伤筋动骨!
2、 从生产制造环节
这种方式和上一条的思路有点类似,但是侧重点不在于产品的迭代和创新,而是在生产工艺、制造手段和生产效能方面做创新,比较简单粗暴。比如更新生产加工设备,由现代化设备替代传统老旧设备,智能仓储,溯源标签、食品加工领域加大环保改造,在整个环节中引入智能化、自动化、数字化概念,有实施条件的甚至可以考虑算法,不过这种算法可能更适合材料领域的创新。整体把握的尺度是将企业打造为一个现代化制造企业。尤其在申报的过程中,所要体现和能够体现出来的是一个现代化的制造体系,产品只是基于我所拥有的现代化制造体系的成果,侧重点和含金量在于科技赋能的现代化制造技术。摆脱传统行业传统生产工艺的桎梏和陈旧印象。
3、从链头的视角出发,赋能、扩域
前两条的思路来自于企业内部挖潜升级,那么跳到外部,也有可以尝试的路径。我们以产业链的视角来看,许多传统消费品企业实际上是吻合链头的特征,或者具备做链头的条件的,只是碍于规模因素和传统运作方式,所以称其为小链头或者微链头更合适。但是无论规模大小,都可以发挥链头的优势地位在科技赋能方面寻求主动介入。
对于利用链头地位对产业链和链员进行科技赋能,提高自身的科技属性,苹果的模式可以作为参考,但是因为苹果的整个产业链对于科技技术使用的更为成熟、完整,所以只能作为一种思路借鉴,更多还要举一反三,结合自身实际情况有针对性的设计和规划。苹果的产业链中,仅苹果一家就能够拿走75%的利润,核心在于围绕苹果产业链相关的研究开发、物流配送、市场准入、检验检测、绿色低碳、数字化赋能、金融清算、销售及售后服务都是苹果在参与打造建设、管理和标准制定,链员可以说是苹果一手打造和扶持起来的,整个产业链条的运作,都需要依靠苹果的现代化管理和各类科学技术的集合,苹果在其中起到了绝对的作用和贡献值。
在传统消费品行业中,或也可以考虑借鉴苹果的模式,逐渐利用科技手段将现代化经营方式覆盖至整个产业链,赋能链员,共同成长。比如物流配送过程中的智能化追踪、定位,各代理商、零售商调货、配货的优化,借助大数据分析手段帮助终端寻找提高商品周转率的办法,线上线下终端的管理,效能的提升研究,等等不一而足。另外,一些新的模式的设计、开发,如开发线上商城、小程序、APP、直播电商,线上下单订货、配送、结算等功能模块,以链主的角色制定游戏规则,通过现代化技术手段为整个产业链赋能。
此外,从整个产业链或供应链进行创新,增加科技赋能,对企业而言也有助于提升经营效率、优化成本,从这个角度来说,供应链创新在增加科技赋能为上市申报做准备的同时,其实也顺应了企业自身扩大生产经营或提升利润水平的战略需要。
近期的另一个例子来自兰州日报关于牛肉拉面的一篇内容,当地企业正在探索在坚持传统非遗工艺前提下,通过改进产业链技术及运用智能化管理,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工艺,再到产品保存,以品牌+生产+产业链整合打造‘面联生态’,且市科技局牵头成立了兰州牛肉拉面产业研究院,力争在智能制造、数字化管理等方面继续取得突破,另据市科技局发布的《兰州牛肉拉面产业高质量发展科技创新工作方案(2024—2026年)》,兰州市将支持在兰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合作建立牛肉拉面产业研发中心、技术创新中心,推进5G、工业互联网、大数据等现代信息技术与兰州牛肉拉面产业链深度融合,促进原料采收、生产加工等各环节数字化发展,推动兰州牛肉拉面迭代升级。
如果该模式得以实现并推广,那么传统消费企业可以升级为打造现代产业链模式的经典案例,基于这种附带的光环,也会为申报加分不少,当然前端制造环节的科技赋能也不可或缺,事实上如果能够实现产业链的现代化,那么制造端应该也不会差到那里去。
换个维度补充说明,为满足上市条件所进行的科技创新,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清楚未来界定科技创新的不同维度,再结合自身的具体情况来进行规划。寻找一款最适合自身企业条件的路径!
一、结合当前国内A股四个板块的特点和要求,传统生产力企业登陆A股的难易程度按顺序如下,科创板→创业板/主板→北交所,其中北交所是门槛最低,最容易实现的,也是目前大多数企业的首选目标;科创板难度最大,对颠覆性创新要求最高;主板侧重点在于规模是否足够大,此外也可以尝试创业板。按照目前的审核环境,北交所对大部分偏传统行业企业而言是最现实的选择。
从IPO的审核逻辑来看,在各交易所针对科技创新方面相关的反馈问题中,“核心技术先进性”与“研发实力、持续创新能力”两类需要重点关注,针对这两条细项简单罗列下比较常见的反馈问题,这对于企业走科技创新的道路有一定的借鉴意义,不仅仅只是应对申报,其问题视角也符合企业合理规划科创路线的逻辑。
核心技术方面,涉及反馈具体内容包括,技术的先进性,是否有被替代、淘汰的风险,是否符合发展趋势,创新性和先进性的具体体现,核心技术产品收入占比、是否具备创新性及认定依据、如果属于首创类项目是否有充分依据等。
“研发实力与持续创新能力”方面,发行人是否具备持续独立研发能力,竞争优势及持续创新能力,相关专利取得情况,核心技术人员的配置与公司业务发展的匹配性,是否具备独立研发的能力,研发费用合理性,界定集成创新和原始创新区别等。
无论企业通过哪种路径实现科技创新,以上几个要素都可以作为参考。相关部门未来针对科创属性的审核思路会存在一定调整优化的空间,但是核心思路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二、企业的发展历程和所拥有的资源禀赋决定了其经营特点的千差万别,或强于产品、或强于销售、或精于生产,不一而同,针对不同特点企业的发展规划,需要结合自身的具体情况量身定制。
科技创新的定义和尺度应该是让所有人头疼的一个问题,甚至包括监管层及审核部门,围绕创新的定义非常杂乱,不同的角度都会产生出不同的诠释,符合申报的科技创新本身就很难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和尺度,这将对公允性带来挑战,这也是当前在申报过程中经常会面临的反馈纠缠。
一些来自官方以及学术界的规划和思路或许可以自上而下为企业提供借鉴和参考。
首先是创新的五个实施路径,如下图
上图中五种分类取自与黄奇帆针对新质生产力的逻辑内涵与实施路径的讲演内容,相关解读和原文见《诠释新质生产力,黄奇帆的一篇讲演就说透了》。 以上这五种创新的实践路径为企业选择提供了指引思路,不过,想要实现以上任何一种颠覆性创新都会面临巨大的挑战和困难,而且如果将这几种创新的定义作为未来审核标准严格执行的话,相信九成以上的企业都难以达到标准。但是对于颠覆性的界定本身又存在高度的不确定性,且人类社会文明发展至今,想要实现颠覆性创新的难度可想而知,更何况传统行业,所以在实际审核过程中势必会存在一定的弹性空间,习近平主席也曾提到传统行业一样也可以通过科技手段赋能来实现新质生产力。另外,带有颠覆性前缀匹配更多的会是科创板企业,其他板块尤其是北交所审核的尺度还会进一步宽松,这个可以作为一个企业科技创新的标杆,并为之努力。
从专利的角度也能够提供一些参考,前苏联发明家阿奇舒勒对250万个专利进行研究时,发现可以根据创新程度的不同,将这些专利技术解决方法分为5个“创新等级”。(括号中为占总专利比重)
第1级:技术系统的简单改进,所要求技术在系统相关的某行业范围内(32%);
第2级:包括技术矛盾解决方法的发明,要求系统相关的不同行业知识(45%);
第3级:包含物理矛盾解决方法的发明,要求系统相关行业以外的知识(18%);
第4级:包含突破性解决方法的新技术,要求不同科学领域知识(4 %);
第5级:新现象的发现(1%)
对于第1级阿奇舒勒认为不算是创新,而对于第5级,他认为“如果一个人在旧的系统还没有完全失去发展希望时,就选择一个完全新的技术系统,则成功之路和被社会接受的道路是艰难而又漫长的。因此发明几种在原来基础上的改进是更好的策略”。他建议将这两个等级排除在外,TRIZ工具对于其他3个等级创新作用更大。一般来说,等级2,3称为“革新(Innovative)”,等级4称为“创新(Inventive)”。
理想化发明创造是有级别的,级别越高,创新设计的过程越困难,则产品的市场竞争力越强。高级别产品的发明不仅需要设计人员自身的素质,更需要行业以外或全人类的已有研究成果。企业要不断地吸收不同行业的知识创新成果,并在自己的产品中应用,以永远保持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发明创造的理想状态是理想解的实现,尽可能使企业的产品接近于其理想解是产品创新的指导思想。确定所设计产品的理想解是设计人员综合素质的体现。
如果将上面五个级别分别对应国内A股市场的科创要求,或许排序如下,2、3级对应北交所、主板,3级对应创业板,4、5级对应科创板。至于传统消费品企业能够走到哪一步,要看未来科技赋能的程度来定。
未来,科技兴国不再是一个口号,而是会渗透到经济运行的各个领域,无论接受与否,竞争都将基于科技创新全面展开,宏观调控政策也在努力改善科技创新的条件和环境,全国统一大市场也是要打破竞争壁垒和地方保护主义,各种措施已经正在逐一落实,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无论是否规划上市,顺应趋势都是企业长期发展所要遵循的不二选择,在进步的同时如果再能顺便搭上资本市场的快车,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