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林毅夫最近又一次阐述了政府与市场之间的关系，并从五个方面论述政府干预市场、国企优先发展的合理性。林毅夫所有的经济学观点，更接近于”解释经济学“的范畴。这是因为，其所有的观点，都是建立在对国家经济政策的事后解释基础之上。林毅夫蛊惑性的经济政策观点，存在哪些事实与逻辑错误？

一、林毅夫是谁？

林毅夫是北京大学经济学教授，曾任世界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他的“新结构经济学”理论——建议发展中国家政府在建设和优化其工业基础，因十分契合政府对社会各方面的深度掌控，而广泛影响了内地过去十年的经济政策。因此他于2013年至2023年担任国务院参事。

他曾多次预测中国的经济规模将超过美国，又多次因预测结果与实际数据南辕北辙而不断将其预测超越的年限后延。其最新的一次预测，是以市场汇率衡量，中国GDP将“在2030年左右超过美国”，并“在两三年内”越过中等收入陷阱。

二、林毅夫从五个方面论述政府干预市场、国企优先发展的合理性。

在万众瞩目的全会结束并发布会议文件后，林毅夫在接受《南华早报》的最新采访中，又一次阐述了他的政府与市场之间的关系。他在解释这一问题时，表达了5个观点。他认为：

第一、有效的政府是有效市场的条件，而有效的市场是有效政府的目标。

林毅夫从新结构经济学的角度，解释这一观点。他认为， 如果政府在市场失灵和垄断时不进行管理或干预，市场就不会有效率。

他强调，政府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让市场更有效率，所以高效的市场就是有效治理的目标。如果政府什么都不做，市场失灵就不会消失。但是，如果政府的所作所为超出了有效市场的需求，就可能会阻碍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所以这是一个平衡行为。

综上所述，完善市场化的决定，是针对我国经济现阶段面临的新情况作出的。政府的政策必须具有灵活性：应进一步取消限制，以帮助企业抓住发展机遇。但当垄断和系统性风险发生时，政府应该能够维持秩序。

第二、政府干预并不是对市场作用的降级，而是对政府作用的进一步提升。

林毅夫认为，市场失灵是经济发展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因此，要优化政府作用，确保有效监管，以“补救市场失灵”。

市场失灵发生在哪里？林毅夫认为它可能因行业和发展阶段而异。因此，政府要想发挥更好的作用，就必须灵活变通，根据情况采取措施。

但这并不是对市场作用的降级，而是对政府作用的进一步提升，其最终目的是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

第三、产业政策是政府干预市场失灵的工具之一。

林毅夫结构经济学的核心，便是其力推的并被张维迎教授批驳得一文不值的产业政策。林毅夫在访谈中花了六成的时间为其产业政策辩护。

林毅夫认为，在创新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许多市场失灵的现象。比如由于研究成果是一种公益产品，不会产生高额利润，如果政府不支持企业，企业可能不愿意投资。如果政府不为新发明提供专利保护，公司也不会愿意开发新技术，因为其他人很容易复制。比如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从低生产率的行业向高生产率的行业发展必须建立在比较优势的基础上才能获得成功。而先行者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成本和收益是不对称的。如果政府不对先行者造成的信息外部性进行补偿，就没有人愿意成为先行者，行业也就不再升级。所以政府应该把有限的资源配置到那些具有比较优势的行业。这种行动就是产业政策。

第四、林毅夫认为所有发达国家都有产业政策，所以不应该指责产业政策。

林毅夫认为，尽管产业政策长期以来被认为是错误的，但我们还没有看到一个发达国家能够在没有产业政策的情况下保持其世界领先地位。他还说，如果政府不支持基础研究，技术创新就会停滞不前。这本质上是产业政策，尽管他们不承认这一点。

他举例说，美国在各种技术和行业方面处于世界领先地位的基础研究，是因为在前期都得到了美国政府的支持。他还用意大利经济学家玛丽安娜·马祖卡托（Mariana Mazzucato）称美国政府为“创业国家”来支持这一点。

林毅夫也承认，大多数产业政策最终都会失败。在这种情况下，他认为学者们不应该说，因为有失败，我们反对产业政策。

第五、国有企业的扩张不是国家排挤私营企业，而是私营企业自己表现不佳。

林毅夫表示，许多人将私营企业缺乏信心归咎于国有部门的扩张是错误的。虽然自2008年以来，国有企业在整体经济中的比重一直在上升。但是，这种增长不是国企排挤私营企业的结果，是因为私营部门自己表现不佳，国有企业别无选择，只能承担一些反周期干预以稳定经济增长和就业？

他还强调，近年来，高速公路、高铁、5G通信等所有重大公共基础设施项目均由国有企业承建。这些国有企业增加了投资，因此它们在经济中的比重上升了。

他认为这并未排挤私营企业，或者实际上帮助了私营企业。因为当国有企业进行投资时，它们创造了就业机会，导致居民收入增加，从而增加消费。消费品都是由私营公司生产的。

当国有企业投资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时，钢铁、水泥和设备也大多由私营公司生产，因此这些投资为他们创造了新的市场。

他还认为国有企业集中在与国防基础设施相关的行业，或电力和电信等自然垄断领域。这些对于维护经济安全与发展至关重要，当然必须“做大做强”。

所以林毅夫认为，国有企业做大做强优先发展，这最终有利于私营企业的发展。

三、林毅夫蛊惑性的经济政策观点，存在哪些事实与逻辑错误？

事实上，我一直并不认为，林毅夫创造了或解释了“新结构经济学“。因为林毅夫所有的经济学观点，都并非独立地建立于其对客观经济现象的观察、抽离、升华而形成的学说，反而更接近于”解释经济学“的范畴。这是因为，其所有的观点，都是建立在对国家经济政策的事后解释基础之上。不相信的，你们自己可以查查他的每一个观点与国家对应的经济政策，谁提出的时间更早。

总体来说，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基础的经济政策，无外乎五条：

一是超前投资推动经济增长的发展模式；

二是利用产业政策为载体来分解、落实推动经济增长的各种投资项目；

三是通过压低劳动力在GDP中的分配比例和利用推升各部门债务来落实固定资产投资的资金来源；

四是利用招商引资来解决产业政策中的人力资源、技术要素、关键原材料和零配件来源、产品销售市场；

五是利用国有企业来担当固定资产投资和产业政策的重任。

捋顺了这一切，林毅夫的观点也就漏洞百出了。

第一、有效的政府是有效市场的条件，但有效的市场从来不是各级政府的目标。

我们必须承认，从经济学原理来说，有效的政府是有效市场的条件。但这里的有效，特指的是政府为市场提供的公共服务和产品，完善透明型担保和防护型保障等体系，降低市场交易成本，同时打击妨碍市场自由竞争的行为。而我们各级政府或明或暗地在市场准入、要素分配、市场监管等方方面面给予国有和民营的双重标准，恰恰增加了市场交易成本，限制了市场的自由竞争。

各级领导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也不是为了建立有效的市场。因为市场已经在各级政府的经济政策中被割裂得支离破碎。这样做的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更高的经济增长。即领导们认为市场按照他们的安排来运行，才能获得最快的发展。

第二、政府干预已经成为市场失灵的根源。

许小年教授曾经说过：干预的手不要伸得太长，对市场的任意干预，都是在破坏市场秩序。

经济的核心问题是供给和需求的问题，我们构建在计划经济基础上的高度干预，主要是干预供给。所谓的产业政策、供给侧改革、行政干预，各种说法万变不离其宗，就是直接干预企业的自主经营权。所以三年前我们可以断然下手整治教培行业，现在也可以发文鼓励教培行业。都是一样的行业做一样的事，但干预的方向却有180度的区别。

钢材的严重过剩、房地产的一地鸡毛，到教培业的全军覆没，哪一个市场的失灵过程中没有伴随数不清的行政干预？哪一个市场的失灵是市场自身的原因导致的？

第三、产业政策是导致市场失灵的工具之一。

过往的产业政策不说了，因为林毅夫自己都承认了大多数是失败的。就最近支持新技术、新能源产业发展的产业政策，也有很多值得检讨之处。

经济学家王小鲁就说过，这些产业政策往往过于笼统，缺乏更专业的界定。一个产业一旦被界定为新技术或新能源产业，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种优惠政策往往不加区分平面铺开，大量投资者一拥而上，过度投资、过度竞争，往往很快造成严重的产能过剩。

这种情况在光伏、风电、机器人、芯片、新能源汽车等领域都一再发生。最后受到市场竞争的制约，大量新企业不得不被淘汰出局。但在这一轮又一轮的过量投资—过度竞争—产能过剩—大量淘汰的浪潮中，浪费了巨额的投资资金和资源。

第四、但凡没有国企进入的行业，民企都发展得很好，所以林毅夫得责怪私营企业自己表现不佳，完全是颠倒黑白，造谣惑众。

在所有的行业中，国企都有深度介入，唯有互联网行业，是民营经济的最后一块领地。在这一块，我们成长出了腾讯、阿里巴巴、字节跳动、小米和京东。国家没投入一分钱，却成为中国现代经济的顶梁柱，在全球都占有重要地位。

反观其他行业，有一家能够堪比世界一流的国有企业吗？

国有企业的存在、独立于监管之外的特殊地位和不断膨胀，才是市场经济最大的垄断和最根源性的市场失灵。

【作者：徐三郎】

查看原图 356K

个人观点，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