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起诉OpenAI仍无定论，大模型陷开源争议
法律界人士认为，马斯克在诉状中提出的指控尚未看到充分的证据。马克斯想透过这场公关战和诉讼战让自己站上一个制高点，获得 OpenAI 的技术信息。而OpenAI 则想借此撇清与马斯克的关系，击垮他的人设。
文｜《财经》研究员 樊朔
编辑 | 郭丽琴
在一纸诉状将OpenAI告上法庭后，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与OpenAI的诉讼有了新进展。
OpenAI在一份法庭文件中表示，OpenAI与马斯克之间没有任何创始协议，也没有任何协议。马斯克寻求的法律救济与他的主张一样“非同寻常”。
马斯克与OpenAI的纠纷源于半个月前。当地时间2月29日，马斯克以违反合同为由，向旧金山高等法院提起诉讼，起诉OpenAI及其CEO山姆·奥特曼等人。
马斯克认为，奥特曼和OpenAI违背了OpenAI成立时的使命，即开发技术以造福人类而不是利润。OpenAI与科技巨头微软的关系已经损害了该公司最初的目标——致力于公共、开源的通用人工智能（AGI）。
在诉讼中，马斯克对OpenAI提出了包括违约、违反信托义务和不公平商业行为在内的指控。马斯克认为，OpenAI已经变成微软事实上的闭源子公司，要求OpenAI恢复开源。此外，马斯克还要求法院下达禁令，禁止OpenAI总裁格雷戈里·布罗克曼、奥特曼以及微软从该公司的通用人工智能技术中获利。
同期引发关注的是，马斯克对自己的人工智能公司的开源行动。2023 年 3 月，马斯克成立了人工智能公司xAI。马斯克声称，xAI 的目标是建立一个正直的AGI，它的首要目的就是试图理解宇宙。但外界普遍认为，xAI对标OpenAI，试图与其竞争。当地时间 3 月 11 日，马斯克将 xAI 3140亿参数的大模型 Grok开源。3月17日，xAI 公司正式发布了 Grok-1 模型的开源信息。
诉讼走向待解
由于案件的复杂性，受访人士认为，该诉讼的走向并不确定，法官有可能因为诉讼双方的要求推进诉讼进程，也有可能给予双方更多的时间去提交证据、做审前事实调查，或申请保密令，以应对涉及商业机密和核心技术的调查。
在马斯克起诉后，OpenAI随即进行了回击。
在OpenAI官网博客中，OpenAI公布了奥特曼、布罗克曼等人与马斯克的邮件记录。邮件显示，马斯克此前曾推动OpenAI成为特斯拉的一部分。OpenAI 作为一个非营利组织，从马斯克处筹集了不到 4500 万美元，从其他捐助者那里筹集了超过 9000 万美元。奥特曼和布罗克曼一开始计划筹集 1 亿美元，但马斯克表示反对，称这个数字应该更高。而马斯克推动该公司在融资方面更加雄心勃勃：“我认为我们应该从 10 亿美元的资金承诺开始。这是真的。”
而在最新提交给法庭的文件中，OpenAI提出将该诉讼指定为“复杂案件”。OpenAI声称，如果案件中开始进行审前事实调查和信息共享，马斯克将利用该诉讼来获取 OpenAI 的“专有记录和技术”。
朱可亮认为，马斯克胜诉的几率较小。目前而言，还未看到任何证据。从马斯克提交的诉状来看，在OpenAI成立之初，他与奥特曼等人达成了一个所谓的初始协议规定。但从OpenAI目前提交的文件、声明来看，原始的协议或是合同并不存在，不存在书面的文件和签字，只有马斯克和奥特曼之间的一些邮件往来。在朱可亮看来，这些邮件内容无法构成协议或合约，因此诉状的事实基础较弱。
此外，马斯克在诉状中要求法院裁定的内容是非常罕见的。例如，他要求法官判定GPT-4构成了通用型人工智能。这个判断更多是一个技术上、政治上或是社会学上的判断，这种要求在法律上很难成立。且马斯克在诉状中声称代表全人类起诉OpenAI。“他有没有资格这样做，这也是一个问题。”
法律学者孙远钊表示，目前无法预判法院的判决结果。但对于“通用人工智能”这样一个定义模糊的概念，法院一般不会介入到这种争议中，因为做出的判决有可能会落下不当干预市场和角色出格的骂名。
对于OpenAI提出的诉求，朱可亮告诉《财经》，在美国法院中进行的民事案件，99%都是正常案件，正常案件的进度有一套法律程序进行规定，法官通常会按照设定的程序推进案件。例如，案件需要在多少天内送达，法院在多少天内召开第一次听证会，多少天内调查取证等。如果是复杂案件，法官有权力突破诉讼推进的日程。“有可能加快，也有可能会给予双方更长的时间。”朱可亮说。
此外，朱可亮介绍说，复杂案件会涉及到大量的事实调查取证。在马斯克与OpenAI的诉讼涉及到近十年前OpenAI成立时的证据，且涉及到很多技术问题，甚至涉及到GPT-4是不是通用人工智能等复杂且耗时的判断。且在加州法院系统中，很多正常案件在诉讼中途会多次换法官。而复杂案件的一般规则是一个法官从头跟到尾。“如果法官从头跟到尾，能够更加了解案情，做出的决定也会更加充分客观，这对诉讼双方是有好处的。”朱可亮说。
针对OpenAI提出的，如果案件中开始进行审前事实调查和信息共享，马斯克将利用该诉讼来获取 OpenAI 的“专有记录和技术”。朱可亮表示，他代理过的很多科技公司的案件中，涉及到知识产权尤其是涉及到商业机密的案件，或者在案件里面涉及到比较敏感的个人隐私的，诉讼双方或者是单方一般会去法院申请保密令。
朱可亮告诉《财经》，保密令分多个级别。若是最高级别的保密令，双方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交换的信息只能给法官一个人看。他举例，在他代理的“美国微信用户联盟诉川普”案件中，美国政府当时提交的一些 FBI的证据就涉及到国家机密，保密等级较高，因此只能是法官看，并由法官一个人来判断其中哪些内容要要涂黑，哪些内容可以给双方律师看等等。
第二个级别的保密令是只能由参与案件的双方律师看，其他人包括当事人和律师助理都不能看。
第三个级别是双方律师及当事人都能看，但不能向外泄漏。
朱可亮表示，法官会根据信息的敏感程度、是否有必要给当事人看等多个因素来判断涉及的商业机密和技术机密需要采用哪种程度的保密。
“美国业界有一些人猜测，马斯克想通过这个官司来获得OpenAI的一些技术机密。接下来OpenAI肯定会提出保密令要求，具体会实施什么级别的保密令，需要看双方提交了哪些具体的证据，要保护哪些机密，实施什么等级的保密令。”朱可亮说。
诉讼背后的AGI争议
OpenAI成立于2015年，最初是一家非营利性机构，其核心使命是确保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类。该机构最初由奥特曼、布洛克曼、马斯克等参与创办。创始人的理念是，希望OpenAI不是一家传统的商业公司。
而在马斯克退出后，奥特曼创立了OpenAI现有的的组织架构——由非营利组织OpenAI Inc.及其理事会控制的一个营利性公司OpenAI LP。此外，OpenAI还设计了一个“利润上限”架构，将其有限合伙人的投资回报设定上限，投资回报如果超出上限，超出部分将返还给最初的非营利机构OpenAI Inc.。公开资料显示，OpenAI成立至今，微软共向OpenAI投资130亿美元，并掌握了OpenAI营利业务部份的49%股权。
《财富》杂志获取的一份内部文件显示，在新投资完成并且OpenAI的首批投资者收回初始资本后，微软将有权获得OpenAI75%的利润，直至其收回130亿美元投资。之后，微软在该公司的持股比例将逐步下降到49%，直至微软获得920亿美元利润为止。与此同时，其他风险投资者和OpenAI的员工将有权获得该公司49%的利润，直至利润达到1500亿美元为止。在利润达到上述上限之后，微软和投资者的股份将归还给OpenAI的非营利基金。
孙远钊告诉《财经》，达成AGI的标准是什么至今没有定论，这是一个极具争议性的话题。按照马斯克的说法，当OpenAI一旦到达了了AGI阶段，所有的技术都需要公开，造福人类。但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微软成为了OpenAI的合作伙伴，事实上微软成为了OpenAI独家的被许可方。如果一旦判定OpenAI达到了AGI阶段向全人类公开，微软就不能再作为独家被许可方使用OpenAI的技术。
孙远钊认为，马斯克起诉OpenAI涉及到整个人工智能系统发展的根本，即是否要开源，是否要公开透明。“每个国家都把人工智能开发视为国家安全问题时，事情就会变得更为复杂。如果开源，一个国家的重要资源可能就没有了。如果不开源，通用型人工智能对资金的要求非常之大，只有少数几家公司可以去做，最终可能会形成一个垄断市场，反而会扼杀了竞争与创新 。两个极端都很危险，如何平衡，现在还没有答案。”孙远钊说。
孙远钊分析，马克斯想透过这场公关战和诉讼战让自己站上一个制高点，获得 OpenAI 的技术信息。而OpenAI 则想斧底抽薪，借此撇清与马斯克的关系，把马斯克当年的林林总总悉数公开，击垮他的人设。若能获得对自己有利的判决，OpenAI还可顺势巩固自己的市场领导地位，即使判决不利，也是多年之后，影响依然相对有限。
此前，关于OpenAI是否以商业导向为主，还是强调公益性的争论，酿成了其内部的“宫斗”风波。2023年11月，OpenAI CEO奥特曼被解雇，总裁布罗克曼被理事会除名。最终，OpenAI宣布奥特曼重返公司担任CEO，并重组理事会，成员包括：Quora的首席执行官亚当·德安吉洛、Salesforce前联合首席执行官布雷特·泰勒和前美国财政部长萨默斯。理事会为微软增设一个观察员席位。
当地时间2024年3月8日，OpenAI官网宣布奥特曼重返理事会，此外还有3位新成员加入，分别为比尔及梅琳达·盖茨基金会前首席执行官苏·德斯蒙德·赫尔曼博士、索尼公司前执行副总裁兼法律总顾问妮科尔·塞利格曼和 Instacart（美国零售平台）首席执行官兼主席费吉·西莫。
责编 | 要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