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存储董事长陈南翔：全球化被破坏，芯片产业链将进入“动荡且无序”时刻｜硅基世界
长江存储董事长陈南翔（来源于Semicon 2023现场拍摄，钛媒体App已获授权）
随着美国芯片出口管制以及芯片供应链中断加剧，中国存储芯片龙头长江存储也感受到了“寒意”。
钛媒体App获悉，6月29日在上海举行的SEMICON China 2023大会上，长江存储董事长、代理CEO陈南翔在演讲中表示，芯片半导体产业链的全球化体系已经被破坏，现在行业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再全球化”正在发生。
他直言，芯片产业链将进入“动荡且无序”的时刻。不仅冲击现有的全球供应链产业分工，甚至给产业发展模式带来重大影响。
“我想做个呼吁，去建设你们的诚信，体现于你们的公平原则。就长江存储来讲，依法合规买回来的设备连零件也拿不到。如果是公平的话，应该会设一个时间，把设备在新的条件下回购，这样才公平。”陈南翔在结尾表示。
这是陈南翔于2022年10月起担任长江存储董事长、代理CEO之后，首次公开发表的重要演讲。这也是陈南翔近年来罕见公开提及中美芯片脱钩对于芯片行业、长江存储自身影响。
陈南翔（图片来源：SEMI）
据悉，长江存储成立于2016年，总部位于湖北武汉，是一家专注于3D NAND闪存设计制造一体化的IDM集成电路企业，同时也提供完整的存储器解决方案。根据其官网，长江存储总投资额2200亿元，专利申请数超8000项，投入逾6000位工程师。
今年62岁的陈南翔，于2021年5月加入长江存储，出任长江存储执行董事长。在此之前，陈南翔曾担任紫光集团联席总裁、华润微电子常务副董事长等职务，在华润集团工作18年，拥有电子科技大学半导体专业工学学士、航天711所大规模集成电路专业工学硕士、北京师范大学低能核物理研究所理学博士学位。目前陈南翔担任长江存储董事长、代理CEO，而且还是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副理事长等。
长江存储从NAND Flash存储芯片领域不断追赶的角色，目前已成为存储行业龙头，2021年其在NAND闪存领域的全球市占率已达到4%，在国内仅次于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科技等竞争对手。据去年9月的一份文件引述高榕资本2021年的投资意向信息显示，长江存储投前估值达1600亿元。
最近一年，长江存储深受美国半导体出口管制措施影响。2022年10月7日，美国商务部工业和安全局（BIS）发布多项半导体出口管制新规，其中包括美国供应商若向中国本土芯片制造商出售尖端生产设备，生产18nm或以下的DRAM芯片、128层或以上的NAND闪存芯片，必须申请许可证并将受到严格审查。而且，BIS要求限制中国工厂进口用于生产先进制程芯片所需的技术和设备；去年12月15日，美国商务部将长江存储、寒武纪等36家科技公司列入了“实体清单”，这意味着美国企业将需要获得许可，才能向这些中国客户出口美国技术。
今年2月末，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长江存储新增股东包括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二期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国家大基金二期”）、湖北长晟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等。其中，国家大基金二期认缴出资额为128.87亿元，整个公司注册资金从562.75亿元增至1052.70亿元，而长江存储已不再是紫光集团控股公司。新资金将帮助长江存储应对出口限制以及存储芯片行业低迷影响。另据TrendForce集邦咨询预测，长江存储今年NAND Flash存储芯片将出现-7%增长。
此次，陈南翔以“全球化促进半导体产业良性发展”发表了20分钟左右的主题演讲。
他提到，过去50年来一直支撑着行业的发展，离不开“和谐五要素”：全球化的市场竞争、全球化的创新与技术标准、全球化供应链、全球化的人才流动、全球化的资源配置。此外，还有WTO、WCO、WIPO这些世界组织的体系支持。
陈南翔引述一组数据显示，目前直接参与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国家和地区有25个，间接参与的有23个，因此这将近50个国家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全球供应链体系，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
陈南翔表示，中国的半导体市场有80%来自海外企业，美国的市场同样有60%来自海外，这就意味着中国的半导体市场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全球，美国同样如此。这充分证明了全球化和市场竞争，对半导体产业的发展起到了非常大的促进作用。
不过，目前这一历经多年建立起来的有效秩序发生了变革，“和谐五要素”一个接一个被打破。
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先生曾表示“全球化已死”，陈南翔赞同这句话，并表示半导体产业正在经历一个新阶段——再全球化，也就是半导体产业以往的国际合作规则迅速瓦解，各国都在追求把控产业链，使芯片“本地制造”。
“美国的产业芯片都要获得成功，也需要50~60万美元。而在其他国家、地区发展产业仍然也面临人才不足，怎么办？如果前期人才流动也保证不了，这个后果也是很严重。”陈南翔强调，近几年来，随着全球化资源配置被打破，芯片流入美国和以前不被视为主要芯片中心的国家（包括新加坡、印度、马来西亚和越南）的资源和投资有所增加。
面对“再全球化”这一事实，陈南翔认为企业做中长期发展规划时，应该用三把尺来衡量：系统性够不够、一致性够不够、持续性够不够。如果这三个特性满足，那么这个战略规划基本上是可以落地执行的。他认为，几年以后，高端芯片的产能可能会过剩，而低端产品受到冷落，可能会出现短缺。同时，芯片行业的一致性将会受到挑战。
关于2030年半导体产业产值达到1万亿美元的目标预期，陈南翔对此持怀疑态度。
陈南翔表示，半导体产业本身是有周期性的，而目前行业的全球化被破坏，面向高度的不确定性，很难达到1万亿美元产值。他认为，半导体产业发展面临国家安全诉求所带来的巨大不确定性，而“再全球化”正在打破现有的产业的和谐与平衡，刚才提出的“系统性、一致性、持续性”战略规划思路，均缺乏有效的解决方案。
陈南翔强调，“我个人认为，全球半导体产业将进入‘动荡且无序’的一个时刻，这不仅冲击现有的全球供应链，对全球的产业格局、产业分工，甚至产业发展的商业模式都会带来深远影响。”
据中国半导体行业协会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半导体产业规模超过1.2万亿元，同期全球半导体销售额达到5735亿美元，比2021年增长3.2%。另据WSTS最新数据，2023年全球半导体产业市场规模预计将达5150亿美元，同比下降10.3%，2024年则预计达5760亿美元增长11.8%。
本届Semicon China 2023大会主办方，SEMI（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全球副总裁、中国区总裁居龙表示，2022年，全球半导体制造设备出货量达到1076亿美元，比2021的1026亿美元增长5%，创历史新高，中国大陆连续第三年成为全球最大半导体设备市场。未来2022年-2026年全球将新增约96座晶圆厂。
居龙提到，尽管宏观经济不景气，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半导体产业进入下行周期，去库存、降价、趋势急转直下，整体环境充满挑战，但居龙认为多数中、外厂家仍一致持续看好中国市场，半导体本来就有其周期属性，今年业绩的下滑这是正常的，长期看好的走势不变，半导体业者仍需抱持着审慎乐观态度，稳步前行。
陈南翔在演讲中直接向与会的设备供应商发出呼吁，尽管全球化遭到破坏，但作为产业链的一员，要坚持和捍卫全球化的市场与竞争、全球化的创新与技术标准。
“这两点做到了，我们的产业和人才有时间、空间、精力走王道，走正道。”陈南翔表示。（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林志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