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口可乐涨价背后：苏丹冲突导致关键原料阿拉伯胶供应困难？
近日，媒体报道称，可口可乐价格又出现上涨，而其背后原因或与可乐原料之一阿拉伯胶紧缺有关。（红星新闻此前报道：《多个渠道的可口可乐出现涨价，3.5元时代或将告别？》）
其实，早在2007年，苏丹面临美国贸易制裁的时候，时任苏丹驻美大使乌科奇曾在华盛顿举起一瓶可口可乐对在场记者说：“如果我们现在停止阿拉伯胶出口，大家以后就都喝不到这个了。”
很少有人知道，很多碳酸饮料、甜食、红酒、化妆品、肥皂等产品中，阿拉伯胶作为无害可食用的原料被广泛添加其中。很多世人熟知的国际大牌都使用了阿拉伯胶，而苏丹控制着全球阿拉伯胶70%以上的产量。
如今，苏丹的国内冲突尚未完全平息，超70万人流离失所，至少604人死亡。冲突还使阿拉伯胶的供应链几乎完全停摆，这不仅让可口可乐、雀巢这样的国际巨头面临潜在的成本上涨压力，更让数百万依靠这项产业艰难谋生的苏丹百姓面临生存窘境。
↑结在树上的阿拉伯胶
阿拉伯胶供应困难
中间商收货“一天一个价”
据介绍，阿拉伯胶在食品工业的主要用途是作为稳定剂使用。苏丹政府部门估计，苏丹控制着全球80%的阿拉伯胶产量；全球业界也普遍认为，这个比例至少在70%以上。据最新披露的数据，2021年，苏丹出口了大约8.8万吨阿拉伯胶，外汇创收1.1亿美元，当年苏丹全国GDP为343亿美元。
↑采摘者展示摘下的阿拉伯胶
目前，阿拉伯胶已经超过石油成为苏丹外汇收入的最主要来源。鉴于阿拉伯胶对全球食品饮料以及日化品行业的重要性，美国在此前数十年对苏丹的经济制裁中始终将阿拉伯胶列为“豁免商品”。
阿拉伯胶是树木所分泌的胶质，主要产地在非洲“树胶地带”，跨越乍得、埃塞俄比亚、厄立特里亚等国，但精华产区几乎全部在苏丹境内。不同品质的阿拉伯胶之间价格差异极大，比如苏丹阿拉伯胶制造公司Gum Sudan，其售卖的精品可以轻松卖到3000美元一吨；而在阿里全球速卖通网站上，红星新闻记者找到的最便宜的报价仅为1.5美元一吨。
阿拉伯胶虽然是由非洲人辛苦养育和收割的，但西方消费品巨头并不直接从农民手中收购，而是从主要分布在欧美的“中间商”手中拿货。
荷兰进口商马丁·博格坎普表示，由于苏丹国内局势常年不稳，他们已经习惯了阿拉伯胶进口价格大起大落。美国阿拉伯胶行业协会负责人阿鲁尔表示，“目前由于苏丹国内到处都有路障设卡，而且枪声没有完全停歇，几乎不可能有新的货源。”印度孟买的一位经销商表示，“买家和卖家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英国商人丹尼·哈达德是阿拉伯胶原料市场的一位商家，自己也有提纯加工的工厂。哈达德表示，苏丹冲突爆发后，该国商人的报价整体上涨超过50%，且价格经常“一天一变”。有一次他在周五和人达成收购协议，下个周一对方又变卦提出更高的价格。
由于货源紧张和价格波动大，很多好不容易抢到货的国际商人出于不放心只能亲自监督发货。有人对媒体吐露心声说：“只有亲眼看到满载的货船驶出苏丹港的那一刻，我的心才能彻底放下来。”
冲突或致阿拉伯胶价格大涨
众多国际大牌消费品面临涨价压力
美国财经媒体指出，由于国际“中间商”普遍还有阿拉伯胶囤货，终端厂商还不至于立马库存告罄。但如果苏丹国内局势不能很快稳定下来的话，阿拉伯胶的价格可能会急速上涨，成本压力也会从原料上游传导到消费品价格上。
哈达德指出，像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这样的公司，产品配方中是绝对不可能缺少阿拉伯胶的，很难迅速找到其他替代品。另据英国超市连锁巨头Aldi透露，虽然很多产品在配料表中并未明确标明，但实际上都使用了阿拉伯胶。除了可乐之外，雀巢、联合利华、M&M、高露洁等品牌的产品中也要添加阿拉伯胶。
↑货架上的可口可乐
今年4月25日，雀巢公司CEO施耐德表示，为了应付“惊人的成本上涨压力”，该公司采取了不超过10%的涨价幅度，以保护利润空间不受太大侵蚀。4月29日，可口可乐公司总裁兼首席财务官约翰·墨菲表示，今后将“适应通胀”，继续上调价格。
目前还未有消费品巨头明确承认涨价源头来自阿拉伯胶原料价格的上涨，但雀巢公司一位女性发言人对媒体表示，为防止将来阿拉伯胶供应遇到瓶颈，该公司已经在着手研究一套应对方案。
出口受阻、环境恶化
数百万苏丹人或面临生计困扰
对于全球消费者来说，阿拉伯胶这一关键原料的供应链问题可能带来的是商品涨价的烦恼；但对于数百万苏丹人来说，阿拉伯胶出口的中断使他们面临着更直接的生存压力。
最新数据显示，苏丹人均GDP仅为751美元。据英国与荷兰媒体估算，苏丹大约有100万户家庭直接或间接地依赖阿拉伯胶产业为生，涉及人数高达500万人，其中很多家庭的年收入还不足900美元（约合人民币6336元）。
目前，虽然对外出口的苏丹港维持了一定程度的正常运转，但阿拉伯胶的出口基本需要通过首都喀土穆，该地受冲突影响已经很难有货物可以通行。
对于种植区的苏丹人来说，即使没有冲突干扰，常年来自然环境的恶化已经使他们的营生变得非常艰难。受气候变暖的影响，苏丹境内大约5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树胶地带”在不到三十年时间里大约升温2摄氏度，远超全球平均水平。气温升高带来了干旱、土壤沙漠化等后果，不仅影响阿拉伯胶产量，也让采摘工人们面临着更恶劣的工作环境。
↑阿拉伯胶林场面临干旱和土壤退化问题
来自奥贝德市的穆萨受雇于一家苏丹国营阿拉伯胶出口企业，他所工作的这片林场距离城市约30公里。穆萨表示，他们每天需要在“日头下暴晒几个钟头”，不得不消耗大量的水资源，而他挣到的钱也就刚够储存“足够撑到秋天雨季”的水源而已。
52岁的阿德尔巴基在该区域个人拥有一片约70亩的林地，但即使作为老板，他的利润也基本只够日常生活开销，没有太多结余。辛苦的劳作和低廉的回报也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阿拉伯胶行业。72岁的林场工人巴比克尔表示，他的3个儿子如今已经在附近的金矿上班了。“采摘工作经常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年轻人都想挣更多的钱。”
干旱和沙漠化使得林场的土壤条件越来越差，从长期来看会影响阿拉伯胶的收成。针对这一问题，联合国粮农组织联合苏丹林业部门，计划投资1000万美元打造一条“绿色防风长城”，通过绿化来保持土壤湿度，避免板结。
不过，在阿拉伯胶种植者联合会协调员法蒂玛·拉姆利看来，自然环境还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慢慢改造提升，但更紧要的事情是让年轻人重新相信阿拉伯胶行业的前景。
拉姆利表示，虽然工作人员在努力重新栽种树木，改善沙漠生态，但一些对长远治理失去信念的短视者竟然同时在砍伐树木，当成柴火或者建筑材料使用。如今在阿拉伯胶林场很少能看到60岁以下的人。
另一位调查员伊斯马利认为，年轻人如今将传统的阿拉伯胶采摘视为低回报的苦力劳动，行业要发展首先要赢回年轻人的心。
红星新闻记者 郑直
责编 任志江 编辑 张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