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造蜕变时刻：产业韧劲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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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四分仪Quadrant，作者 | 李威，编辑 | 孙迩溪
华为发布的2023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前三季度华为实现4566亿元销售收入，同比增长2.4%，净利润率为16%。随着Mate 60系列上市热销、问界M7订单量增加、5.5G关键技术测试完成，华为在困境中破茧而出，业绩再次展现出强大的增长势头，让一众国产供应商们也紧跟着拥抱复苏红利，一起吃肉喝汤迎来增长新春。
其中，曾因被苹果供应链体系扫地出门而陷入困境，又因华为带动得以“倔强活着”的欧菲光是最能引发市场关注的一个案例：借Mate 60系列销量强势增长的东风，为其提供摄像头和指纹模组的欧菲光得以在今年第三季度实现45.5亿元营收，同比扭亏为盈增长47.75%，环比增长24.49%，并在Mate新品带动下股价随之连续涨停，上演了“从果链弃子到重回巅峰”的大逆转。
当竹子受到来自外界的压力时，在反作用力下，会向外释放出能量，借此实现反弹。这就是韧劲，依靠自身的坚韧程度对抗外部冲击，驱动一个从承接到反弹的过程。面对来自内外部的市场压力和供应链转移转移的现状，“国产智造”产业链在这种韧性的支撑下，正进行着一场蜕变。
作为消费电子产业的龙头风向标，华为及其背后的上下游伙伴是这场马拉松中最前面跑出来的受益者。而在他们之后，我们则可以期待这种韧性将国内产业链逐渐推进到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首先，建立韧性的基础是经济的活力，活力的基础是民营经济。较为值得欣慰的是，中国的民营企业依然保持了积极的表现，继续在为经济增长提供支撑。海关总署公布的进出口数据显示，今年前8个月进出口总额为30.8万亿元，其中民营企业月度进出口增速均高于整体，民营企业自主品牌产品出口比重同比提升0.7个百分点至22.7%。
其次，赋予中国经济柔韧度的外贸基本盘正在发生变化，让产业链升级成为一种必然和压力。世贸组织数据显示，上半年全球出口额下降4.6%，其中，一季度下降1.3%、二季度下降7.8%。基于对增长困境和挑战的担忧，世贸组织近期将2023年全球商品贸易量增速从此前预测的1.7%下调至0.8%。
就中国来看，一方面，中国对中亚、非洲、拉美等新兴市场的出口额度仍在快速增长，但欧盟、美国、日本、韩国、东盟等传统市场的出口竞争压力正在增大；另外一方面，汽车及汽车零部件出口额增长强劲，消费电子和集成电路产业出口复苏，但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额占比呈现下降趋势，都出现了降幅，出口格局进入调整期。
活力依然在，而外贸基本盘处于变动中，这种复杂局面下，结合华为产业链近来实现逆转的启示，产业需要提托制造业内在结构的变化来增强自身的柔韧性，做好承接更多压力的准备，并建立实现反弹的路径，让韧劲得以发挥出最大的效能。这就需要国内制造业至少做到以下三点：有抓牢确定性的战略眼光和耐心；有实现技术突破的创新能力；有主动开拓需求的咨询服务能力。
抓确定性机会，提升协同投入的决心
从当下阶段来看，国内制造业整体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新挑战——原本的发展轨迹被全球市场的不确定性扰乱，需要重新审视自我定位，重新找到确定性。
在华为系带动的消费电子产业迎来重新布局之外，一些2B细分电子行业的产业链上下游也在行动，他们摸索建立生态韧性的方法同样值得关注——例如iPad诞生之后的电子纸产业。
作为一项可以替代传统纸张的新兴材料技术，电子书是电子纸技术走向产业化后开拓的第一个杀手级应用。电子纸产业的头部企业元太科技及此后被其并购的E Ink公司以这一新材料技术为载体，推动促进了亚马逊Kindle的问世，将电子纸行业带入到第一个高速发展阶段，享受到了电纸书带来的产业红利。
但随着苹果重磅推出iPad，以及随后pad类产品的集中爆发，将电子书品类的增量空间急剧挤压，产业亟需找到新的增长曲线。而在现今阶段，包括元太科技在内的众多企业和从业者都在不断投入资源和精力尝试为电子纸材料寻找新的应用场景。包括电子纸手机、电子纸手机壳、电子纸桌牌、电子纸胸卡、电子纸行李箱、电子纸瓷砖等各种各样的产品尝试相继出现。
支撑这些企业坚持在电子纸领域进行探索的一个核心动力，是对电子纸节能低碳特性的认可。“ESG概念越来越受到大家重视，成为一个确定性的趋势。大家在智能硬件材料的选择上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主动去选择低功耗、低碳足迹的产品。现在电子纸技术在C端的认知度还不够，随着C端认知度提升的加速，电子纸还会有更大的未来。”元太科技IoT事业部资深总监朱麟表示。
认准这个确定性后，元太科技在2016年直接关闭TFTLCD业务，将全部资源投入到电子纸技术研发和不同应用生态的培育推广上。同样也是被电子纸低功耗、护眼、低碳的特性吸引，全球很多企业都开始了在电子纸产业中的长期探索。在电子纸产业联盟举办的电子纸产业20年创新应用“首创”颁奖典礼上，Pricer、海信、京东方、联想、汉朔科技、中集运载、大上科技、上海云勤等企业都凭借创新产品获奖。
“这次颁奖其实有很多企业都没有来。评奖的一个标准是企业还在正常经营，很多创新产品的开创企业都没有存活下来。但是，他们其实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在电子纸产业中重新开始。因为业内生态的独到模式与优势，大家越做就会越理解这个技术的特性，也会更愿意再尝试一次。可能一家公司倒下去了，它的员工会去另一家公司继续贡献自己的know-how。”朱麟表示。
在过去三年中，随着产业上下游不断努力，同时也受到疫情反复和全球通胀的外部因素催化，节能、数字化的电子纸价签正迅速爆发市场增量，在全球线下商超范围内取代纸质价签，成长为电子纸产业的又一大商业应用支柱。整个产业链也得以享受到了全新的制造发展红利。元太科技最新的财务数据显示，2023年上半年该公司营收为133.66亿新台币，同比增长8%，创造了近12年同期新高。
确定性趋势下，在华为式的全面产业布局和元太式的细分产业布局中，都可以看到产业集群协同投入所带来的整合优势。华为如今带动了智能手机供应链和智能汽车供应链的再次起飞；而电子纸产业上下游的企业则在共同推动全新的绿色智能循环包装的行业应用，寄期望电子纸产业上下游的物流链条能够先将绿色循环包装用起来，推动形成电子纸产业的第三条增长曲线。
“共同投入，承担风险，不怕失败，这很重要。因为新兴技术要得到应用，新的产业要做大做强，一路上会经历很多失败。元太科技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也知道在一个企业、行业弱小无助的时候，是多么需要帮助。”朱麟表示。
提升持续性技术创新，拓展做精做深的能力
国内制造业在转型升级和寻找增量的道路上，目前面临的最大挑战主要有三点：一个是在高新技术层面，美国的若干前沿技术封锁给中国制造业参与全球竞争带来了更艰难的技术环境；另一个是在机电等制造领域上，“离岸制造”和“友邦制造”在试图将中国企业剔除出全球供应链；第三个是在劳动密集型领域，中国劳动力成本上升的趋势正在推动劳动密集型产业向东南亚、印度和墨西哥转移。
而找到确定性之后，则需要具备持续性创新的嗅觉和能力，将趋势判断落地为解决这三点挑战的能力。德国汽车产业和日本大化工产业为中国制造提供了两种借鉴。德国汽车被认为是一种“倒微笑曲线”模式，即虽然依靠东欧、中国、韩国等国企业的分工合作共同维系着德国汽车的全球供应链，但德国制造环节依然具备更高的产业增加值。这源于德国在制造环节长期积累的技术专利、工艺流程和人力资本等优势，是产业综合优势的体现。
与德国制造业不同，日本的大化工产业经历失落的三十年，至今仍然保持了相当强的竞争力和在产业链条上的影响力，根本原因是通过工匠精神和精益生产的延续，将化工技术不断精益化、黑箱化，在产业链的一个节点建立起不可被绕过的竞争壁垒。芯片生产要用到数十种高纯度化学品和电子气体，这些材料的基本生产方法没有壁垒，其生产流程、定制化的生产设备、生产控制程序才是壁垒。
总结出“微笑曲线”理论的中国台湾电子代工产业目前来看，走的是日本大化工的模式。台积电、富士康等企业都没有向上游研发设计和下游品牌营销进行拓展，而是专注在制造环节，其技术创新、工艺进步和产品迭代都聚焦在生产线上，使自己的制造能力成为产业链不可逾越的一环。
总的来看，无论是依靠产业集群优势，让自己成为整条产业链的引领者，还是依靠制造技术优势，让自己成为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都需要企业在创新层面上不断进行投入。这并不是一个新的观点，就像提纯化学品一样，知易行难，基本没有捷径，讲求的是踏实专注、持续深入的精神。
而在上文举例的电子纸产业链条中，兴泰盈科就是依托于持续的技术研发创新，将自己跻身于该产业的核心领导力站位：基于目前常见的电泳式电子纸显示技术，该技术依靠电压驱动微胶囊或微杯中的不同像素点对应的颜色粒子上下运动来实现成像，进而需要依靠波形算法来让每个粒子尽量保持在同一个水平面上，这技术决定电子纸屏幕显示的使用体验。而兴泰盈科找准这一技术痛点，自研突破的核心优势之一就在波形算法上的研发能力，进而做出效果更好稳定性更加的显示体验，由此与整个产业链上下游实现了有效衔接和制造链强捆绑。
做好咨询服务型制造，从满足需求到创造需求
看向远景，国内智造转型的目标应不限于生产产品本身，还要能够挖掘和创造需求，并且结合软件平台与定制设计的二次开发，且最终依靠市场需求和差异化服务将产业价值串联起来，提升增量空间。这就需要中国制造业转向服务型智造，加强软硬结合和需求整合的客制化能力及方案咨询能力。这一方面取决于产能过剩带来的转型刚需；另一方面依托于中国广袤的腹地市场天然具有实验性优势——在过去诸多制造业转型发展的过程中，企业们积累了一定的市场需求判断能力和智慧物联方案的服务经验，也由此走到了对全球市场主动输出商业模式和技术公关的临界点。
95%的创新是商业驱动的技术应用进步。还是以电子纸产业为例，推进彩色电子纸技术研发之外，元太科技在过去十年中还主导了电子纸产业的智能应用创新，而电子纸价签只是众多应用探索的其中之一，元太科技主导推出的电子纸应用还包括电子纸公交站牌、彩色数字海报、电子纸快递标签、电子纸登机牌、物流循环箱以及各种电子纸可穿戴智能产品。
总的来说，从低服务化到高服务化共有四种类型：1. 以标品交易为主，附加边缘性服务；2. 提供标品+服务；3. 产品的顾客化定制+服务；4. 产品+服务的协同设计——整体解决方案。如今欧美市场的制造业需求更多集中在高服务化阶段，也就是通过提供“需求洞察+软硬结合+落地咨询”的整体解决方案来吃掉最高附加值的环节，而中国制造业目前更多集中在第一、第二种类型上，第三和第四种类型将成为今后的主要增量空间。
目前来看，即便是高端制造业集聚的苏州，也依然有六成左右的进出口份额是由加工贸易创造的。苏州拥有23家全国民营制造500强企业、26家全国民营500强企业，但也只有17.9%的制造业企业拥有自主品牌，产业链上下游之间缺乏核心企业进行整合，导致无法形成产业合力。
服务型制造研究院院长刘尚文认为，服务型制造的内核是着眼于制造链与服务链的有机融合的产业重构，形成制造与服务融合的价值共创网络，使产业链上下游间的产业组织关系经变革或调整而更加紧密、紧凑，形成交错、多维、泛连的网络状结构，从而增强产业的高端联接能力和自主可控能力，并进一步提高产业韧性。
产业韧性需要在产业间和产业内的不同主体之间建立更深层次的关联性。这既是国产制造业从生产型制造向服务型制造转变的深层目标，也是中国制造业维持自身在全球供应链地位的关键。但是，这也会面临刘尚文指出的“转型的路径和步骤不明晰”的问题。面向未来，中国制造企业需要更多参考国际成功案例，主动融入海外市场，在实践中持续去寻找答案。
正如前文所说，产业的韧劲能不能得到有效发挥，取决于基础制造业能否实现思维上的更多摸索和突破，这种突破将会是艰困而缓慢的，但也有值得期待的远方和更多我们未曾想象过的蓝海机遇。
参考资料：
- *增强产业韧性的三条途径；
- *日本制造业的“行”与“不行
- *何伟文：出口下滑凸显全球供应链转移，有何对策？
- *全球产业链加速重构，如何巩固独特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