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美游走生死线：员工数一年少2万；资产负债率超100%，"没钱"发工资、发货款
出品 | 搜狐财经
作者 | 张莹
在国美寻求出路的过程中，员工利益成为了牺牲品。
近日，国美APP出现辱骂创始人弹窗，称黄秀虹（黄光裕的妹妹）、黄光裕，拖欠工资，拖欠货款，疑似员工变相讨薪。
在近一年间，国美员工被裁的被裁，辞职的辞职。员工数量已经从2022年6月30日末的25701名降低至2023年6月30日末的3609名，减少了20000余名。
国美电器董事长黄秀虹在年初的一次研讨会上指出，“‘生存’的问题再一次摆到我们面前，活下去成为了我们发展的核心要务。”为了生存，国美裁撤门店，发力直播。
但从国美零售中报的结果来看，国美的生存问题仍是核心要务。
欠薪、欠补偿款，员工数量一年减少2万余名
约半年“打白工”后，杨青在今年上半年选择了离职。用她的话来说，“公司挺伤大家心的”。
据杨青回忆，国美基本上从11、12月份到她离职前，都没有发过工资，公司方面也没有作出任何承诺。“黑不提白不提，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说到什么节点去给大家工资，都没有。”
不发工资和发工资对于员工的工作内容而言没什么两样：工作还是一样在做，但是比较混乱。
杨青回忆到，来来回回公司人员流失比较严重，公司内部也比较乱。黄秀虹接手后，她的策略和要做的东西很明面，大家也都在做，但是不知道未来的目标是什么样子。
“说句不好听的，可能自己内部都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杨青用“心寒”来概括自己被欠薪的经历，“你其实一直是希望说公司能好，然后愿意去共克时艰，但是到头来的结果会发现，其实你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曾在“真快乐”（原国美APP）就职的张华比杨青的离职时间稍早些。
与杨青的主动离职不同，张华是在真快乐去年8月的那轮裁员中被裁的。根据彼时报道，真快乐自2022年4月起开启裁员，8月以来又迎来新一轮裁员。
一年多过去，张华依然没拿到裁员的补偿款。
与杨青比起来还算幸运的是，张华称，“8月前没有欠薪，欠薪从11月开始的，但是我们公积金是从去年5月开始欠缴的，社保离职后给我们补齐了。”
但赔偿金却迟迟没有兑付。据张华称，8月公司主动找员工协议离职，承诺10月付赔偿金，但是到期没有兑付，员工们走了劳动仲裁，申请了法院执行。
结果是，“法院执行公司有几辆车辆资产，但目前只找到2辆，其余的公司拒绝透露下落。”
张华透露，“真快乐申请执行的有400多人，总申请赔偿金额我估计在2000多万。”2辆车的资产对于2000多万的赔偿金额而言，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杨青和张华的处境，是消失在财报中的20000余名员工的缩影。
财报显示，截至2023年6月30日，国美零售共有3609名员工，较2022年6月30日的25701名员工减少了22092名员工。
在22092名员工中，有和张华一样被裁员的，也有和杨青一样对公司“寒心”选择主动离职的。
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国美就不断传出“欠薪”的消息，并在11月底要求员工签署承诺函。
承诺函显示，“自2022年10月起，理解公司在未来半年到一年的时间里，员工工资有可能延迟发放，且本人已做好在这段时间内与公司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思想准备。”
当时，国美电器董事长黄秀虹的态度很明确，她认为，员工缺少大局观，“困难时期应不计得失，与公司共进退。”
连锁反应波及供应商、消费者，资产负债率超100%
摆在欠薪背后的事实是，国美真的没钱了。
截至6月30日，国美零售总资产350.2亿元，同比减半；在这350亿元的总资产中，国美零售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仅1.47亿元。其总负债为373.1亿元，虽也同比下降，但降幅为36.29%，低于资产降幅。
2022年末，国美零售的资产负债率为98.84%，勉强维持在100%以下。但到2023年上半年末，国美零售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100%，达到106.55%。
图片来源：同花顺
资金问题带来的影响遍布上下游，员工是其中一环，供应商、消费者同样受到影响。
在2022年11月底，国美电器有限公司被曝因拖欠供应商数百万货款，经催要不能偿还，被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破产法庭申请破产清算，法院已启动审查。“国美电器已被申请破产清算”顺势冲上热搜。
不过国美零售方面的说法是，破产清算申请人为国美零售附属公司的供货商，与国美电器之间均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国美电器不存在欠付申请人货款的情况。
但衡量公司需要多长时间付清供应商欠款的重要指标“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的周转天数”却是在实实在在地增加。上半年，国美零售应付账款及应付票据的周转天数达到1801天，相当于近5年时间，较2022年同期的301天飙升了1500天。
此外，截至目前，以“真快乐”为关键词在黑猫投诉上搜索，共能搜到3426条投诉。内容大部分为消费者投诉不发货，或者要求退款也不退款。
图片截自：黑猫投诉
黑猫投诉中的关于“真快乐”最新一条投诉便是，“2023年9月8日在真快乐购买炒锅一个，后申请退款，真快乐已经在2023年9月10日操作退款，但是直到2023年10月11日， 一个月的时间还没退款。”
社交平台上，一年多时间不发货不退款的例子不在少数。
上游供应商被拖欠货款，下游消费者则面临不发货也不退款的困境。国美的业务陷入怪圈。
国美走到现在这一步，张华在2021年就感受到了相关迹象。
张华称，“21年我这边很多卖货的商家，结算货款都是拖了几个月才结算出来，平台上有数字就是提不出来，给加了提现限制，21年跟腾讯的推广合作欠了很多推广费，腾讯给停止推广流量下降很明显。”
2023年上半年，国美零售营收从上年同期的121.09亿元降至4.15亿元，同比下降96.57%。据报道，东方甄选“入淘”的首次直播销售额达1.75亿元。按照该数据计算，国美零售上半年的营收相当于东方甄选2.4场直播。
这4.15亿元的营收无法覆盖成本。上半年毛亏损1.2亿元，加上各项费用等，国美零售归母净利润更是亏损35.39亿元，较上年同期的亏损29.66亿元亏损扩大19.32%。
关店、部分门店由苏宁接手；直播效果不佳
在杨青看来，国美的落寞是一个时代的信号。“纵使外界都说是老板的方针有问题，或者说老板的一些战略跟不上现在时代的认知。我觉得这些都是存在的，但其实很大的问题还是整个大环境。”
杨青分析道，“因为老板出来之后，国美必定要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在这个过程当中一定是机遇和风险是并存。在此情况下，不可能只求稳。求稳的步伐本身其实就已经比较落后了，如果想要激进一点的话，只能说撞在时代风口，可能就比较惨。”
2021年2月16日，黄光裕的假释考验期正式届满，正式获释。在黄光裕手下的国美转守为攻，于2021年推出真快乐APP、打扮家APP、折上折APP。
张华回忆到，他离职之前，“国美每天都在喊（口号）：转型，变革，尝试新方向。”
在这两三年时间中，真快乐APP又重新改名回“国美”，打扮家业务早已停摆，折上折也早已消失在大众视野。国美的转型变革之路不太顺畅。
2023年初时，黄秀虹在内部组织了一次研讨会，梳理了2023年新模式转型工作。会上，黄秀虹提到“瘦身”和“扩容”。“瘦身”即在全国30个区域砍掉不盈利的小店，仅保留276家左右，用更多的资金打造成“精”店，聚焦的地域性店面。“扩容”即全面打造“推手供应链”和社群。
今年以来，北京、长沙、济南等各地不时有国美闭店的消息传出。
4月份，有消息称，国美电器在西安的所有门店已经全部闭店。
随后，陕西国美表示，“由于市场变化及连年疫情的影响，零售行业遭到了很大打击，我司经营面临巨大压力，遭遇不同程度的资金欠缺、人员锐减、售后不足等问题。”“目前由于内部调整瘦身，导致大部分门店无法正常营业，临时闭店。”
陕西国美公众号的更新也停留在4月份的这条《西安国美致广大民众的一封信》。
近日，据第一财经报道，国美电器在广东的门店也已全部关闭。
截至2023年6月30日，国美共有2398家门店，较2022年末减少了445家。其中，国美门店减少395家至2181家；永乐门店减少24家至171家；大中门店减少26家至46家。
据了解，国美关闭的部分门店由其老对手苏宁接盘。公开信息可查到的接盘门店就包括北京的苏宁易购世纪金源店、门头沟店，以及位于西安的太白南路店。
在2023年初的研讨会上，黄秀虹还指出，“直播将是未来推动我们发展的重要发力方向。”
就在研讨会的前一个月，国美电器董事长黄秀虹，首次现身真快乐APP“秀虹与你同行”直播间，与前央视主持人、知名足球评论员刘建宏搭档，直播带货。
2023年的“818”，国美电器举行了“818首届国美电器直播节”，分为三场，董事长黄秀虹、A区总裁李俊涛、B区总裁宋林林等高管团队，知名足球评论员刘建宏都将参与直播。
据报道，首场直播销售量突破三千余台，销售额达到383.2万，观看量接近6万人。作为类比，千万粉丝级的抖音主播彩虹夫妇曾透露，其单日带货2.3亿元。
10月18日下午5时左右，搜狐财经从国美APP首页“国美秋冬换季购”进入国美直播界面发现，没有正在直播的视频，仅有5场直播预告及两场直播回放。
直播预告中，其中4场为10月19日的直播，一场为10月20日的直播。两场直播回放中，其中一场为829观看，另一场为2200观看，观看量数据略显萧瑟。
正如黄秀虹在年初的研讨会上所言，“‘生存’的问题再一次摆到我们面前，活下去成为了我们发展的核心要务。”10个月过去，国美的生存问题仍未解决，甚至更加严峻。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杨青、张华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