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半导体出口管制 引发投资回流和供应链重构
本报记者 | 季晓莉
2017~2022年，全球半导体市场增长迅速。2022年，全球半导体贸易总额为2288.4亿美元，增长4.5%。同一时期，全球集成电路贸易总额最高的是中国，达5710.5亿美元，其次分别是中国台湾地区、新加坡、韩国、马来西亚和美国等。近年来，日本在半导体行业针对中国的出口管制日趋严格，正在引发一系列产业链供应链变动。
9月23日，在全国日本经济学会2023年会题为“中日经贸合作与区域经济合作”的第三分科会上，众多学者聚焦日本半导体制造设备对华出口管制这一话题展开讨论，并提出对策。
日本半导体产业对华出口管制日趋严格
近年来，美日韩等半导体出口大国都提出了自己的半导体产业政策。
例如，美国2022年8月实施的“CHIPS与科学法”，为半导体设计、制造、研发等方面价值390亿美元的国内设施和设备的建设、扩建或现代化提供补贴；促进美国商务部管辖范围下的110亿美元相关半导体研发项目；规定与半导体制造相关的投资可享25%的税收抵免。韩国2022年8月开始实施《关于加强和保护国家先进战略性产业竞争力的特别措施法》，打造包括先进半导体在内的核心技术的“战略产业园区”，发展“专门大学”，培养战略性产业专业人才，采取保护措施防止技术外流等。
日本2022年3月开始施行《特定先进信息通信技术利用系统的开发、供应和引进促进法及新能源产业技术开发组织法的部分修改法》，建立高性能半导体生产设施建设计划授权制度，在2022年财年的第二次追加预算中，拨款1.3万亿日元用于加强半导体产业，包括确保先进半导体的国内生产基地和加强下一代信息通信系统的基础设施。
辽宁大学国际经济政治学院世界经济系博士朱为利介绍，2002年，日本发布实施全面管制的“外国用户名单”，并将中国7家实体列入其中；2022年，日本对华实体限制数量达到86个；2023年7月23日，日本对六大类23种高性能半导体制造设备进行出口管制。
“日本半导体设备的全球市场占有率（以销售额换算）达32%，仅次于美国的38%，位居全球第二。中国是日本半导体制造设备的第一大出口国，2022年日本对华出口相关产品金额超过8200亿日元，约占其出口总额的30%。”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讲席教授汪婉介绍。
据悉，日本半导体制造设备对华出口总量至今15年来提升了9倍多，总体稳步增长；2017年后，出口总量不断增加，而非关键半导体制造设备出口呈现增降交叠态势。
针对半导体行业出口管制对双方都会造成损害
2021年，日本对华出口总额最大的分别是半导体制造装置与半导体等电子部品这两类产品，这一年日本对华输出半导体生产设备达到峰值，共计118.43亿美元，占其同年出口半导体生产设备总额的38.8%，将近四成。2022年，日本对华半导体出口明显下降，降至100亿美元以下。2021年和2022年，中国从日本进口制造半导体和平板等显示器用的清洗、薄膜沉积、热处理、光刻、刻蚀等设备分别占进口总额的31.59%、46.18%，显示出对日本进口产品较高的依赖度。
河北大学日本研究所副所长马文秀表示，日本半导体优势在于生产设备和原材料，多年对华出口额超过100亿美元，而中国在这两方面处于劣势。7月23日实施的出口管制突破了原有的出口管制框架，是日本在半导体领域最严格、最全面的一次出口管制。
受管制产品品目主要包括3项清洗设备（其中一项为制造平板显示器用的超声波清洗装置）、11项薄膜沉积设备、1项热处理设备、4项光刻设备、3项蚀刻设备以及1项测试设备（制造半导体器件包括集成电路时检验半导体晶圆、器件包括集成电路或检测光掩膜及光栅用的光学仪器及器具），贯穿了半导体生产的全过程。
“通过模拟日本对华半导体相关产品及设备加征50%出口税，及中国在此基础上采取反制措施对半导体制造相关产品出口加征50%出口税，得出结论为，日本出口管制对中日两国的GDP增长、社会福利、进出口均会造成损害。”马文秀分析。
“据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推测，如果中国的增长率向下浮动1%，日本的增长率将向下浮动0.65%。据彭博社（Bloomberg）调查，由于今年7月开始实施尖端半导体制造设备出口限制，日本7月份生产指数环比下降2%，其中半导体制造设备比上月下降16.4%，大幅减产拖累生产指数下降0.5%。”汪婉表示。
吉林大学东亚学院副教授玄春姬表示，日本在半导体领域的出口管制，演变成了“政府有政策，企业有对策”。例如，生产氟化氢的日本森田化工，在中国上海、张家港有生产工厂，在日本政府出台出口管制政策后，通过中国法人企业迂回出口；日本企业Stella Chemifa，在新加坡和中国有生产设备，被出口管制半年后，重新恢复对韩国出口；生产多聚酰亚胺的住友化学，在韩国投资超过100亿日元新设工厂，将生产氟化氢的光化胶提供给韩国企业。
半导体投资回流引发产业链供应链重构
“亚洲区域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逐渐升高；全球中间产品不断分散导致贸易、投资网络的多元化；由于俄乌冲突等因素，各国对经济安全的考虑增加，战略性产业、稀缺类资源回归本土。”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副研究员张雪妍表示。
据悉，在半导体市场，2022年，全球对东盟地区投资129.2亿美元，共有15家跨国公司参与投资了16个投资项目；全球对华投资2.9亿美元，共有8家公司参与8项投资；全球对韩国投资4.3亿美元，共5个项目，高于中国。2012~2022年，日韩是半导体东盟市场最主要的投资国，2022年韩国对东盟市场投资40亿美元；2019年后，全球半导体投资明显向美国、韩国回流，投资本地化趋势明显，对中国半导体投资下降。“相对于贸易领域，投资领域的变动非常明显，半导体产业的投资政策性驱动效果明显。”张雪妍表示。
张雪妍认为，全球电子信息产业链供应链重构的影响因素包括：传统电子信息制造业相互依赖度高，产业链中低端重构困难；区域自贸协定促进区域产业链供应链融合；中国作为区域制造业大国，具备了较高的生产制造能力，助力价值链向亚洲区域集中；规模经济的半导体产业成为战略性新兴产业，各国均高度重视对本国电子信息产业的技术保护；全球与区域政治冲突风险与“经济安全”政策性措施包括经济制裁和出口管制，使得贸易保护主义推动企业供应链向东南亚地区移动。
因进口受限，2021年以来，我国从日美韩等主要半导体设备进口来源国进口半导体设备的份额明显下降，而从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的进口份额不断上升。出口管制政策会产生贸易转移效应，鉴于半导体价值链主要集中在亚太区域，韩国、中国台湾、东盟尤其是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将成为主要承接地区，出口将增加。“中国为了应对西方制裁，应主动加强与上述国家和地区的贸易和技术交流。”马文秀表示。
汪婉则表示，我国要密切关注美国主导的同盟框架内，不同国家围绕高科技产业的激烈竞争，要重视相关政府和企业在对华经济“脱钩”方面的“温差”，采取不同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