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0亿市值归零！老板与高管相爱相杀，腾邦国际利散人斗
腾邦的没落是必然吗？
作者 | 于婞
编辑丨武丽娟
来源 | 野马财经
因债务危机退市一年的腾邦国际(现“腾邦退”，300178.SZ)，其实控人钟百胜和控股股东腾邦集团，又因债券相关问题收到了警示函。
据深圳证监局网站9月20日消息，钟百胜旗下腾邦集团，作为公司债券发行人未在规定时间披露2022年中期报告、2022年年度报告和2023年中期报告，相关行为违反了《公司债券发行与交易管理办法》(证监会令第180号)第四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深圳证监局现决定对腾邦集团采取责令改正的监管措施，同时还披露了《关于对钟百胜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的决定》。
钟百胜与腾邦集团身上的麻烦事不止这些。腾邦国际财务爆雷后，钟百胜联手公司前高管“自救”不成，又把高管告上法庭，以个人的资金往来的名义要求曾经的高管“还钱”。由这些诉讼衍生出来的一审、二审乃至再审案件，已经多达五十起。
在公司辉煌时，2015年，腾邦国际股价最高冲到61.75元/股，总市值超380亿元。当年，钟百胜背靠腾邦，以39亿元财富值首次登上《胡润百富榜》，位列第983名，并在此后多年蝉联。
如今腾邦国际市值归零，这位酷爱“习武”的创始人，又被曾经的麾下控诉“不讲武德”。追溯钟百胜过往操作，380亿腾邦国际的陨落，或许早就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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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亿归零
90年代的深圳特区“遍地黄金”，那时还流传一句老话：“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受大环境的感召，1998年，在深圳市宝安县城做公务员的钟百胜毅然辞职下海，开启了他的创业之路。
当时33岁的钟百胜把目光瞄向了机票代理业务，只用一年时间就拿下了深圳地区的业绩“第一名”。
此后十余年间，钟百胜一直深耕机票代销，并在2007年以收购的方式完成了国内机票、国际机票、旅游的三大板块拼图，2011年，腾邦国际登陆深交所创业板，募集资金净额近6亿元，成为了当时的“票代第一股”。三年后，钟百胜又借壳港交所上市公司豪特保健，将腾邦控股(6880.HK)扶到港股市场。
公司上市后，钟百胜的眼光不再局限于旅游，还延伸到了大热的金融领域。
2014年，腾邦国际确立了“旅游×互联网×金融”战略，并以此为中心不断地“买买买”，展开向外并购。同时涉猎了小贷业务、第三方支付业务、保险经纪业务、P2P业务，旗下品牌包括融易行、腾付通、腾邦创投等。
上市初期，随着业务扩张，公司规模不断扩大，业绩一路攀升，腾邦国际股价2015年最高冲到61.75元/股的巅峰，总市值超380亿元，还挤进中国民营企业500强第38位。实控人钟百胜也因此登上《胡润百富榜》，一时风光无两。
然而，持续的对外投资一定程度上吞噬了公司的现金流，腾邦国际债务规模不断上升，抵御风险能力下滑。2018年，伴随着A股震荡下跌，上证指数创2016年3月以来的新低，沪指一度跌到3000点以下。腾邦国际股价也在2018年5月站上18.13元/股的高点后，开始大幅度回落，股价仅6月一个月跌去20%。上市公司彼时股权被大量质押，腾邦集团系列公司财务开始爆雷，腾邦国际的扣非净利润较上年同期下降85.08%。
2019年，腾邦国际全面爆发债务危机，主营机票代理业务出现大量债务违约，实控人股票被平仓、拖欠员工薪资、债券违约等等问题犹如多米诺骨牌一般逐个倒下。当年8月，公司5家子公司收到国际航空运输协会发出的《关于终止客运销售代理协议的通知》。据《中国基金报》报道，腾邦国际只要拿出1700万元即可恢复业务，但令人咋舌的是，腾邦国际连这1700万都拿不出来，还款方案最终不了了之。
此后公司多番试图自救，但都无济于事。最终，2022年6月22日，腾邦国际退市，昔日的“票代第一股”市值归零。
高管出面纾困不成反被告
2018年，腾邦国际财力爆雷之初，老板钟百胜和高管还能“统一战线”，试图协力解决公司困境。
具体来看，彼时随着A股的震荡，大股东质押触及平仓线的风险提示频发，腾邦国际控股股东腾邦集团持有的上市公司股票，也已100%质押。
腾邦集团的债权人要冻结腾邦集团持有的腾邦国际的股票，但大股东的股票但凡被冻结，就要公告，就会触发崩盘挤兑。
据“第一财经”报道，钟百胜央请高管们增持腾邦国际股票，并拿出手中股票，置换腾邦集团被冻结的质押物，以解燃眉之急。
从具体操作来看，即钟百胜出钱，高管出面，增持公司股份，再去替换腾邦集团股票的司法保全。
然而，“义气相救”后，腾邦国际股价一路向下，虽然钟百胜又与高管们签署了《债务确认书》《反担保书》等，随着市值蒸发归零，钟百胜又把这部分操作说成高管跟其“借钱”增持公司股份，高管们也因此缠上官司。
彼时腾邦国际已经是风雨飘摇，高管为何愿意联手钟百胜用此方法帮公司纾困？
事实上，这种用高管的个人账户来托市的行为，在腾邦国际并非首次。2015年6月15日以来，A 股市场出现非理性下跌，为了影响市场情绪，提振投资者信心，钟百胜于2015年7月9日发出倡议，鼓励公司控股股东腾邦集团及其下属企业全体员工从二级市场增持公司股票。
钟百胜承诺以其个人资金对上述员工在特定期间内增持股票造成的损失作出托底保证，腾邦集团员工于2015年7月9日至7月15日期间买入的公司股票，并连续持有6个月的，若因增持股票产生的亏损由钟百胜个人给予补偿。据悉钟百胜当时确实履行了承诺，员工并未因此产生损失。
不过不同于2015年腾邦国际挺过危机，本次高管在二级市场“帮忙”后，腾邦国际还是无力回春，退市收场。高管离职、腾邦国际市值归零后，钟百胜却把前高管告上法庭，以“民间借贷”的名义要求返还高管增持股票时钟百胜提供的资金。
儿子重整老子无疾而终
高管纾困不成，钟百胜的儿子钟一鸣开始出面收拾残局。
钟一鸣1989年11月生，2012年在英国考文垂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完成学业后，一直深耕于香港和国际资本市场，他还在香港创立了Enter Venture Partners Limited，专注于国际医疗和科技创新领域的投资业务，并与以色列著名的投资管理公司成立了战略联盟，积极发展其在中国市场的业务。
2016年，钟一鸣在香港成立世纪资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不久后改名红蚁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红蚁集团”），钟一鸣曾获任为红蚁集团的董事会主席。红蚁集团旗下拥有“红蚁资本”和“红蚁证券”，其中红蚁资本主要提供包括私募股权投资、资产管理、证券、全权委託投资组合管理及投资组合管理谘询等领域的顾问服务；红蚁证券在钟一鸣出任红蚁集团董事会主席期间，成功引入广东省金融控股龙头企业成为红蚁集团的战略股东，致力于将红蚁集团打造为粤港澳大湾区有影响力的金融平台。
据《证券市场红周刊》报道，这家“广东省金融控股龙头企业”，是广东省级金控平台——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该公司官网显示，广东粤财是“广东省政府直属大型金融控股企业，由省财政厅履行出资人职责”，截至2020年6月底，公司资产管理5209亿元，参股了广发银行、华兴银行、珠江人寿、粤开证券(原联讯证券)等金融机构，且发起设立了易方达基金。
2019年8月起，钟一鸣上任腾邦控股执行董事、行政总裁、执行委员会主席及薪酬委员会成员。
2020年底，《证券市场红周刊》就报道，香港红蚁集团准备作为战略方重整腾邦集团。
香颂资本董事沈萌认为，法人主体之间的商事行为不考虑私人关系，而破产重整作为一项法律行为，任何环节都需要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要求，未禁止的情况就不影响推进。现有案例中也有自己申请重整自己的情况。破产重整的目的是解决当前企业债务负担的问题，只要能够推动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达成一致，在保证债权人利益的同时减轻企业债务压力，就都可以。
但债权人对这一方案并不认可。“和腾邦关系密切的香港红蚁作为战投，是不是可以说明腾邦自身其实是有钱来解决债务问题的？如果是这样，其完全可以直接偿付的。”一家非银机构债权人代表对《证券市场红周刊》表示。
2021年3月，腾邦集团在深圳中院启动预重整程序，钟百胜的儿子并没有获得债权人的信任，因为多数债权人反对香港红蚁集团的介入，这一方案最后不了了之。
值得注意的是，钟一鸣在自己公司发展的过程中，曾求助过父亲麾下高管，这也成为如今钟百胜与众多前高管诉讼官司中的一起。
“第一财经”报道，2017年，钟一鸣打算入股河源农商行900万股，因为钟一鸣是海外身份，于是找到腾邦集团外部顾问徐浩代持，金额2430万元。据徐浩称，2019年，钟一鸣又将这部分股权，转让给时任上市公司董事的孙某平。
而腾邦集团财务爆雷后，公司起诉徐浩，要追索当初的购股款及相应利息，合计3000余万元。
“票代第一股”落幕，谁之过？
作为曾经的中国民营企业500强，腾邦国际何以舟行至此？
据《人民政协报》，钟百胜酷爱习武，只要人在深圳，他每天清晨五点都会手提一把重达50斤的春秋大刀在河畔练武，不管春秋冬夏，数十年如一日。
钟百胜还曾提到，“崇尚武德的实质是社会公正原则。腾邦赚钱可以慢一点、少一点，但是每分钱都要赚得堂堂正正。”
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在腾邦国际在发展之初，公司就带着“漏罪”的底色。早年间，深圳曾破获一起“闪电一号”特大骗取出口退税专案，2009-2012年，犯罪团伙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背景下，采取欺骗方法，虚报出口数额24亿元，骗取退税款3.35亿元。其中，腾邦公司就参与其中。
裁判文书网显示，金军平身为公司总经理和总裁，决定腾邦公司参与涉案骗税活动，已认定金军平等腾邦公司员工的涉案行为系单位犯罪而非自然人犯罪。
不过这起案件最终只有高管获罪，腾邦公司因检察机关未对其提起公诉而未能追究其刑事责任。
来源：裁判文书网
在经营公司的过程中，通过机票代理赚到钱后，钟百胜开始涉足金融，2013年成立小额贷款品牌融易行。融易行对腾邦国际的业绩贡献颇多，在2018年度贡献归母净利润1.2亿元，占上市公司归母净利润总额的72.08%；2019年上半年贡献净利润697万元，而腾邦国际上半年归母净利润为-3394.08万元。
融易行对外发放贷款的钱不少来自上市公司腾邦国际的资金输送，然而，融易行的放贷对象，在证监局调查的过程中，已经有9家被核实确认属于钟百胜的个人关联公司。截至2019年12月31日，融易行对腾邦国际欠款余额高达21.8亿元。
一边美化上市公司业绩，一边巨额资金挪用掏空上市公司。在腾邦国际全面爆发债务危机之际，2019年11月，腾邦国际又将融易行100%转让给腾邦集团，从上市公司财务报表中摘除。不过由于融易行股权被冻结，上述转让未能实际完成。
在遭遇债务危机、贡献主要利润的融易行被转让后，腾邦国际起家的旅游项目又遇到了疫情的黑天鹅。
随着全球疫情爆发，2020年初，多部门接连下发通知，停止团队旅游出行、停止包括出境游在内的“机+酒”服务，这对旅游业来说，无疑是一重创。腾邦国际的旅游和机票代理业务也因此受到影响。
旅游业务基本停摆后，腾邦国际2021年的营业收入99%以上都只能依靠金融服务，达17.08亿元。金融服务收入又主要来自腾邦国际的全资子公司腾付通。
然而，腾付通的支付牌照于2021年12月21日到期。随着金融监管收紧，且受腾邦国际重整事宜的影响，2021年年底，腾付通的支付牌照续展被央行中止审查。腾邦国际在公告中称“第三方支付业务受到重大影响”。
至此，腾邦国际基本失去了收入来源，钟百胜掌舵了二十余年的商业巨轮没落。
由于上市早期盲目扩张、经营战略定位不准、公司内控不严，腾邦国际资产负债率从2014年起大幅攀升，由IPO期间的10%-20%到2018年已至65.34%高位。腾邦集团的资产负债率2014年以来也一直处于高位，最高时一度突破80%。另外，公司2018年后合计现金流常年为负，面对股市动荡和疫情侵袭，腾邦国际丧失自保能力，只能被时代的洪水淹没。
总结公司败退的经验，行业人士认为，主业不清晰、蹭热点蹭概念的都有可能为投资增高风险。负债率高的，财务手段已经用完了的，也不是很安全。
如今部分被诉高管已向最高法提交申请，提出腾邦集团在上述诉讼中，存在诉讼主体和事实虚假、虚构，篡改诉讼证据等多项疑似虚假诉讼的情节，因此要求对腾邦系及其实际控制人钟百胜进行调查。
机票代理起家，却在金融业务上落幕，还与高管“不和平”分手，“票代第一股”的结局令人唏嘘。你曾使用过腾邦的产品吗？评论区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