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柳丹：科技创新发展方向不变，医疗大健康投资要“首创优先”
本期对话嘉宾 | 鼎晖投资VGC高级合伙人 柳丹
编辑 | 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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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多年，创投作为最贴近创新创业圈层的资本力量，在激活市场活力、整合创新要素、集聚发展资源等方面有着独到优势。在这期间，我们目睹了许许多多由创投助力的创新典范。
2023年，创投行业将会有哪些新的变化？投资人如何洞察市场，挖掘投资机会？创业者如何得到资本的青睐和投资人的加持？搜狐财经搜狐智库特别推出“投资中国”栏目，本期节目在新近举办的融中产业投资峰会对话了鼎晖投资VGC高级合伙人柳丹博士。
在对话中，鼎晖投资VGC高级合伙人柳丹博士分享了他的投资逻辑和对投资赛道的看法。他认为，未来核心科技创新无疑是国内发力的主要方向，自主原创科技创新是至关重要的。鼎晖主要将重点投资放在大硬科技和医疗健康领域，分别实现“让人们更轻松、更愉快”，“让人们更健康、更长寿”的愿景与终极目标。
同时，柳丹还谈到了近年来我国医疗大健康行业发展的情况。他表示，过去七八年中，国内医疗大健康行业成功弥补了与发达国家间十六七年差距。国内一线的创新企业已经能够与海外同行齐头并进，甚至在某些领域内具有先发优势。这种变化也为医疗大健康行业投资带来了新的挑战，机构更需要寻找具有“首创优先”价值的企业，找到领域内最有经验的“老师傅”，降低新环境下投资的不确定性。
以下为对话精编：
投资中国：目前鼎晖投资主要关注哪类投资赛道？
柳丹：投资离不开对未来方向的判断，未来核心科技创新无疑是国内发力的主要方向。基于这一判断，目前鼎晖创新与成长基金VGC也主要将投资重点放在了硬科技和大健康两个大领域。
硬科技主要指集成电路、半导体、新能源等领域，结合人工智能的发展。此类领域的投资关注的核心目标是让人们生活更轻松、更愉快。这在世界经济全球化时期特别重要，涵盖了清洁能源、ESG投资。此外，在特殊情况下，硬科技的投资也涉及打破垄断的方向，满足特殊需求。
另一方面，医疗大健康领域也是鼎晖VGC关注的重点发展方向。这个领域的目标是让人们更健康、更长寿。同时，预防保健也是医疗健康领域的重要部分，包括抗衰老、医美、消费医疗等，这些都是人们具有极大消费意愿的领域。
投资中国：在您所主导的投资领域中，过去几年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柳丹：在过去的七八年里，我主要负责鼎晖中早期的医疗大健康板块投资，长期处在行业一线，对募资、研究、投资、管理和退出各个环节都有体会，亲身经历了这个行业的发展。起初，这个领域并不受关注，投资基础也不充分。然而，从2015年起，整个医疗行业开始迅速追赶差距。在当时，中国医疗与全球头部对标，差距约为十五到二十年，但如今我们整体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两三年，并在某些领域并驾齐驱甚至稍稍领先。这意味着过去的七八年中，我们成功弥补了历史上的十六七年差距。
这段时间的好处是，前面有灯塔、有对标，我们知道怎么去做。就像别人的船已经开到前面了，你跟在后面走，不容易趟雷、不易遇到暗礁，所以各方面推进都很迅速。但这种情况往往也会催生出泡沫，带来很多同质化内卷。你没有成为内卷的赢者时，就变成了“卷心菜”。因为你能跟，别人也想跟、也能跟。
现在医疗大健康行业又发生了变化， 过去可能是一片海洋上挤了几百艘船，但是当时有一个明确的灯塔，大家都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发展，所以一些相对积累不深的投资机构也可以参与进来医疗行业投资，只要跟着走就可以了。但现在我们部分赛道可能已经开到了一个很前沿、较陌生的海洋，只有我们一艘船走在最前面，整片海洋里也没有灯塔。
投资中国：国家专项基金、地方投资引导基金的入场对医疗健康行业研发方面有帮助吗？
柳丹：有相当大的帮助。国家专项基金在垂直行业如农业、能源、半导体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支持行业克服困难，促进符合国家战略方向的产业成长。然而，医疗健康领域相对缺少国家级专项基金支持，主要由综合性基金覆盖，导致医疗投资受制于整体市场波动。当医疗股价下跌时，综合基金普遍会减少医疗投资，追涨杀跌成为常态。
相比之下，垂直基金则专注于特定行业，只能在该行业中运作。例如，国家的半导体基金在多年前投资半导体产业，当时并不受追捧，但现在收益优秀。因此，逆周期操作对于支持战略性产业的长远发展非常重要。
目前，部分地方国资对于医疗领域比较有远见，一些地方如深圳、成都等，都从长期战略角度希望补充加强医疗产业，因此在医疗投资方面有所支持。这些地方的资金投向医疗领域对医疗产业发展有一定帮助。
投资中国：老龄化时代，你们对老年人医疗消费领域的变化趋势有什么判断？
柳丹：这一变化需要结合历史分析和横断面分析。从横断面角度看，不同年龄段的人患病情况确实有差异。老年人在六七十岁时得的疾病与三四十岁、二十岁时得的不同，这在生命过程中是符合常态的。老龄化和慢性病的增加，理论上不太会在三十岁的年轻人身上出现，但现在疾病谱发生了变化。然而，从商业角度考虑，我们还需要考虑时间维度的变化。
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出生的一代人，当他们到了六七十岁时再得病，通常不愿意花费大笔支出进行治疗，老一辈人习惯了艰苦朴素的生活，对许多事情有较高的耐受度。这就是为什么像阿达木单抗这种药，在美国被称为"药王"，年销售额曾达200亿美元，而这个药在中国的市场销售额连全球的1%都不到，只有区区数亿元人民币。主要原因在于尽管该药效果显著，但患者认为治疗这些疾病不值得或不愿负担用这么昂贵的药物。实际上，只有等到该药被医保覆盖和国内的生物类似药逐渐获批上市显著降低治疗费用后，市场才真正打开。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新一批”六十岁人群支付能力和支付意愿明显改善，这其中既有他们自身经济实力的改善，也因为他们的子女更愿意为他们花费医疗费用。而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如果将来到了年纪大了需要治疗，我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自费支付。
因此，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的心态和认知程度发生了显著变化。年龄段不同、时代背景不同，对医疗支付的态度和行为也呈现出明显的差异。
投资中国：老龄化时代到来的同时，医疗大健康领域也在迎来新的变化，这种新情况将给投资机构带来怎样的挑战？您是如何化解的？
柳丹：这种情况下，我认为投资就需要强调“首创优先”原则，意思是我们在这个时候做的，就已经是能够与国外企业齐头并进，甚至在某个领域内，还抢在国外前面。像我近年来投的一些标的，都已经是国际领域上最前沿领先全球的了。
另外，首创优先的阶段，竞争壁垒会越来越高，竞争者会相对变少。刚才说卷，是因为大家都去国外借鉴。如果我们能优先做到比国外更好的程度，意味着要卷也是我们带头卷。要么冲在最前面，要么做得最好，就算后面卷起来，也可以开创这片市场，率先实现商业化。而且在首创优先的这些领域，壁垒越来越高，即使后面卷起来，也只会有三五家或者不超过十家企业真正能有实力去内卷。
首创优先的风险会高于之前的投资阶段，但这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说风险又低又不卷，这本身是一个悖论。壁垒高了，难度高了，别人才不太敢和你同质化的竞争。风险确实比以前高了，我们能做的：第一是看人，一定要找领域内最有经验的老师傅，曾经去探索过秘密森林的或者是冰雪海洋的老舵手，所以我一定要求是国际前五、中国前二的技术团队。第二是看数据，看实验的设计，部分提前验证和实测数据，及通过专业的技术手段能够帮助我们规避风险。
投资中国：从您的角度来看，生物医药、医疗器械领域投资机遇在哪里？
柳丹：鼎晖VGC基金是一个综合基金，医疗大健康板块是重点布局板块。板块上每个细分领域基本上都会覆盖，具体的策略会略有不同。
比如生物科技跟医药领域，会更看好原始创新，具体为“原始硬科技创新”，关注国内前两名且国际前五名的领域。中国医疗健康行业的投资已经从原来的1.0时代到了2.0时代，同时3.0时代也已经萌芽，现在处在一个交汇融合的时间节点。
而生物医药领域，我们依旧看好细胞基因治疗。也会偏重于看一些带有医美和自费医疗属性的，比如投资生发项目特科罗生物、解酒项目和度生物等。
最后一个是从医疗大健康延伸到其它的生命科学工具领域，像AI、实验室自动化、与芯片的结合，还有包括人机交互等等。如全国最大的模式小鼠供应商、同时被业内称作“鼠茅”的药康生物；具有东半球最好蛋白结构预测与设计领域团队的智峪生科；积累了大量的模型验证数据，专注类器官芯片研发的大橡科技；掌握了微创植入式脑机接口全链条自主技术，从事医疗级全植入式无线脑机接口系统研发的微灵医疗等等。
我们虽然是一个综合基金，但会去做比较广泛覆盖但是又重点布局的精品投资。
投资中国：医疗专业领域投资，早期投资如何规避风险？
柳丹： 控制风险方面有很多维度，我们是从这三个方面整体把控风险。
第一，自然风险。我们在投创新项目的时候，大自然或者科学可以帮我们降低很多风险。比如细胞治疗，几乎所有实体瘤病人样本里面近50%浸润的都是巨噬细胞。从这个现象出发我们投资了元迈细胞，通过对生命中的天然现象的观察和思考的方式来降低研发风险。
第二，人为风险。很多教授创业或者是企业高管创业，但现在不是一个人打天下的时代，它需要一个团队。所以我们在投资被投企业过程中，会投前投后赋能帮企业去充实团队。
第三，系统风险。鼎晖在过往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在财务法务等风控系统上积累了比较丰富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