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财富管理，告别“躺赚时代”
“内部领导也问什么时候财富管理业务才能摆脱‘靠天吃饭’的问题，但一定程度上这是无解的。”
一位股份行财富管理部门负责人向钛媒体App表达了当前业务的矛盾所在，而其所面临的问题也是全行业遭遇的困境。
大背景是，伴随着净息差持续走低，利息收入承压的银行业亟需实现开源，作为一项轻资本业务，财富管理业务被银行视为营收增长的突破点。近年来多家银行宣称推进财富管理业务转型，推进“大财富管理战略”。
但这一战略转型并不顺利。从上市银行半年报来看，2023年半年度上市银行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减少3.6%——一季度这一数字为-4.8%；营收结构方面，中收占比也在缩水，上半年环比下降了1.7个百分点至15.3%。其中，财富管理相关业务的收入同样延续了2022年的承压态势。
以将财富管理业务视为核心战略的招行为例。中报显示，招行上半年净手续费及佣金收入同比减少 11.82%，大财富管理收入同比减少 8.53%，代理保险、基金、信托、理财的收入同比均有所回落。2021年3月，正是招行公开提出打造“大财富管理价值循环链”，财富管理此后成为银行业“显学”。
理财、基金，银行也卖不动了
理财和基金代销是银行财富管理的核心业务，而银行在其中的市场份额均处于收缩态势。
基金代销方面，银行渠道虽然仍在基金销售中占主导地位，但是随着券商和第三方机构奋起猛追，银行渠道基金保有规模被持续压降。
中基协公布的数据显示，银行渠道的市场份额尤其权益类基金代销保有规模明显下降——截至2023年二季度末，银行权益类基金代销保有规模市场占有率为49.54%，首次跌破50%，对比2021年二季度，下降近10个百分点。非货币基金保有总规模39123亿元，占比从第一季度的47.22%下滑至46.03%。
从各个机构视角看，截至2023年二季度末，招商银行权益类基金保有量5924亿元，仍位居权益类基金保有规模首位，但环比一季末减少415亿元，规模跌幅逾6%。工商银行保有规模超4000亿元，但同期权益类基金缩水也超200亿元。
另外，交通银行、浦发银行、兴业银行、中国银行的权益类基金保有规模萎缩也超过百亿体量。
银行理财方面，上半年银行理财规模的下行一直备受关注。截至2023年6月末，银行理财存续规模较2022年末下滑2.31万亿元，较2022年9月末下滑超4万亿元，并历史性地被公募基金反超。
银行业理财登记托管中心发布的数据显示，城商行、农村金融机构、大型银行的存续产品规模分别为2.18万亿元、1.00万亿元和7624亿元，较2022年末分别下降11.07%、7.73%、17.51%。“缩水”程度最严重的则是股份制银行，6月末存续产品规模为6543亿元，降幅高达25.64%。
一位银行客户经理告诉钛媒体APP，“理财业务面临的问题在于，大部分产品的预期收益较低，尤其在净值化管理后，投资者需承担本金损失风险。但相较之下，基金产品至少给投资者带来更高的预期回报，但理财产品的收益率仅约为3%，并且存在损失本金的风险，这导致很多投资者难以接受。”
财富中收普遍下滑
当客户选择将资金转向风险更低的存款或是货币基金，这也势必会拖累银行财富中收的表现。
各银行财富管理相关业务业绩；数据来源：2022年年报及2023年中报；制图：钛媒体App
本文以9家大中型商业银行（六大行及招行、中信、兴业）为案例，汇集整理了各家银行财富管理相关业务收入情况。
以工行为例，该行“个人理财及私人银行”业务去年全年的收入为262.53亿元，同比下降12.5%；今年上半年依然同比下滑了9.5%。中国银行、招商银行则同样出现了连续负增长。
在这9家银行中，上半年仅邮储银行、平安银行的表现较为强势。邮储去年代理业务手续费收入167.99亿元，同比增长34.64%。今年上半年代理业务手续费收入177.9亿元，同比增长51.62%。平安银行则由负转正，上半年代理及委托手续费收入48.88亿元，同比增长了15.58%。
需要注意的是，目前各家银行对于财富管理业务的披露口径并不统一，通常以代理业务收入为主，但各自的代理业务的内涵不完全一致。招行的口径颇具代表性，该行于2021年报开始采用“财富管理手续费及佣金”口径，包括代理基金收入、代理保险收入、代理信托计划收入、代销理财收入、代理证券交易收入和代理贵金属收入。
牵一发而动全身。当银行财富管理AUM缩水，一方面带来的是财富中收的下滑，另一方面，伴随着居民资金向储蓄存款的分流，存款定期化又大幅推升了银行存款端成本的压力，进一步加剧了息差压力。
比如，浦发银行上半年因为定期存款增速较快，零售客户和公司客户的定期存款余额分别同比增长了32.21%和7.79%，导致客户存款平均成本率达到了2.19%，同比上升13个基点，净息差随之下滑到了1.56%。
如何破局
银行财富管理业务的疲软无疑受到行业共性因素影响。
从宏观环境的角度来看，2015年至2020年，我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基本保持在7.5%或以上，但近几年我国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速有所下滑，对财富管理总体规模的增长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从财富管理自身的角度来看，在银行理财打破刚兑之后，浮动收益市场对于理财客户本身来说比较陌生。理财产品资产配置以固收类为主，债券类资产占总投资资产约六成。去年四季度债券价格出现巨大波动，风险管理反向增大了债券的波动风险。反复操作下，不利于收益的持续增长，更增加了理财客户的心理负担，也不利于财富管理业务的规模增长。
对于财富管理业务的不佳表现，在半年报中各家银行主要将其归因为资本市场表现偏弱、宏观环境不佳。但是这其中也暴露出了银行在财富管理业务方面的短板所在。
前述股份行财富管理部门负责人也向钛媒体App表示，银行自身也普遍存在着资产管理能力弱，客户陪伴普遍不佳等问题。传统的银行财富管理业务的只是以收取销售提成为主，规模越大提成越高。银行用户量极大，市场表现好时，只要产品上架就能带来规模增长。一旦市场下行，这条路径就无法维持了。
对此， 理财魔方金融研究员伊思贤向钛媒体App表示，银行等财富管理服务机构应在专业、理性、有温度上发力。专业，即为客户提供符合其风险承受能力的专业资产配置方案；理性，即通过投资工具和投教内容对客户投资行为进行理性的引导；有温度，即真诚、耐心帮助客户应对市场情绪。
此外，与其他渠道相比，银行端客户的主要特征就是偏好稳健和低风险的投资，银行业需要主动适应居民风险偏好的转向。这一点已经在半年报中有所反映，代理保险收入的增加成为部分银行财富管理业务中难得的亮点。
比如，兴业银行上半年代理保险业务实现收入10.47亿元，同比增长123.47%；平安银行上半年代理个人保险收入22.07亿元，同比增长107.2%；光大银行上半年代理保险中收同比增长81.03%；中信银行上半年代销保险中收增长超60%。
而在前述9家大中型银行中，少数几家维持财富管理营收正增长的银行均指出，个人保险业务手续费的增长是维持正增长的主要原因。（本文首发于钛媒体App，作者｜蔡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