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独家 | 马瑛：碳汇市场因「碳汇丑闻」变成「柠檬市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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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檬市场：品质不确定性和市场机制》（The Market for Lemons: Quality Uncertainty and the Market Mechanism）是美国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乔治·阿克洛夫（George Arthur Akerlof）在1970年发表的一篇论文。在这篇论文中他提出当市场中卖方比买方掌握过多的信息时，买方无所适从购买意愿会下降，同时市场中的商品品质也会一直下降，最终可能导致市场崩盘。当前全球自愿碳汇市场 (VCM: Voluntary Carbon Market)似乎已经露出了成为“柠檬市场”的兆头。
据彭博社2023年8月发布的数据，全球自愿碳汇市场 (VCM: Voluntary Carbon Market) 2021年成交总额达到了20亿美元,，一年内翻了两番。但自今年以来，交易价格和交易量均有所下降。摩根斯坦利9月的分析报告预测：目前自愿碳汇市场正逼近拐点，碳汇远期价格至少下降了38%。究其根本原因，各大媒体、金融机构、学术届观点基本一致：
除了全球经济低迷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当前VCM碳汇丑闻不断，各界对市场上流动的碳汇可信度极度怀疑。
VCM市场上最大的标准制定机构是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VERA。VERA制定了一个称为VCS的森林碳汇认证标准，加上该机构开发的其它环境标准，在VERA旗下，截至2022年底向市场累计推出了惊人的超过10亿吨的碳汇。绝大多数跨国公司包括GUCCI、Salesforce、壳牌石油等都曾通过购买经过VCS认证的碳汇来抵消自身运营过程中的碳排放。但是，2023年1月，经过9个月的跨国联合调查之后，英国卫报发表文章，指出经过VERA认可、VCS认证的数十个森林碳汇项目中有近9500万个碳信用额，要么没有任何实际减排效果，要么项目生成的碳信用总数被虚夸高达400%；只有550万个碳信用额实现了实际减排。
3月份彭博社爆出可能是VCM市场上最大丑闻：South Pole是VCM碳汇买卖的最大经销商之一。该公司于2006年由五个刚出校门的五个年轻人在瑞士成立。起初他们成立了一个推进气候行动的非赢利机构，后来业务转变为以开发森林保育项目推销碳汇为主业。目前该公司估值10亿美元，成为一个“碳汇独角兽”。位于津巴布韦的Kariba, 林区面积75万公顷。South Pole将这个区域开发成了REDD+ 项目。具体做法：先声称这片林区若South Pole不介入，将导致大规模毁林。然后与其雇佣的咨询公司及当地政府合作养护。该项目产出了高达1亿美元的碳汇。但经独立研究人员实地调研及案头分析，得出结论是South Pole把项目成果夸大了至少500%。更为严重的是，根据South Pole自己公开的材料，售出的碳汇所得大部分划归South Pole及其雇佣的咨询公司所有。
无独有偶，8月底剑桥大学公布了剑桥大学与荷兰、美国几所高校的联合调查结果，认定调查覆盖的26个森林养护项目所产生的8900万个碳信用额度中只有6%经得起推敲。调研团队认为目前的自愿碳汇市场基本上变成了“柠檬市场”。
这几桩丑闻的一个共同之处就是这些项目缺乏“额外性” (additionality) : 既然是减排项目，就要证明若没有项目介入，会导致毁林。但这三个调查的一致结论是：即便没有外部介入，项目点本来也不大会有毁林发生，所以生成的碳汇没有任何实质性额外减排。按调查组成员剑桥大学Kontoleon教授的说法：没有实质性减排，这些碳汇经销商卖的只是空气而已。
鉴于此，一些通过购买碳汇来抵消自身碳排放的大牌公司近年来纷纷表示要减少购买碳汇，转而通过加强自身运营减排，协助供应商减排或直接投资支持实质减排的项目来实现碳中和的目标。这些公司包括联合利华、雀巢、欧莱雅、壳牌、Gucci、巴克利银行等等。
以世界最大食品公司雀巢为例：雀巢全产业链碳排放总量每年超过一亿吨，其中95%是价值链上供应商碳足迹。目前雀巢已经宣布不再通过购买碳汇来实现2050年净零目标，而是转为支持公司供应商及农户采取实际减排行动。为此雀巢将在2025年前投入超过30亿美元。
但是，即便投入重金，要想在2050年前消除雀巢9500万吨以上的碳足迹还是不现实的。鉴于此，雀巢表示还得购买一些“高质量”的碳汇。这是一种现实的选择，因为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绝对地消除碳足迹。抵消不可或缺，碳汇也就成了抵消的一个重要途径。
简单理解“高质量”的含义，就是碳汇是由可量化的实质性减排生成，例如利用碳捕捉、碳封存、推进再生农业、植树造林等措施来达到碳移除的目的。为推进实质性减排，欧盟于去年11月发布了《碳移除认证框架》(CRCF: Carbon Removal Certification Framework) 高达50页的建议书，旨在开发高质量的碳汇产品，在碳汇提供商、证书购买者和公众之间建立起对碳汇质量和可靠性的信任，避免漂绿。
欧盟下一步的工作是制定详细的认证细则。预计这一框架将于2026年出台。 ■
参考文献：
1.https://www.bloomberg.com/opinion/articles/2023-08-14/climate-crisis-why-all-carbon-credits-aren-t-created-equal
2.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3-09-06/morgan-stanley-says-a-reckoning-is-gripping-co2-offsets-market
3.https://amp.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3/jan/18/revealed-forest-carbon-offsets-biggest-provider-worthless-verra-aoe
4.https://www.bloomberg.com/news/features/2023-03-24/carbon-offset-seller-s-forest-protection-projects-questioned
5.https://www.southpole.com/blog/forest-protection-projects-complex-but-crucial
6.https://www.cam.ac.uk/stories/carbon-credits-hot-air
7.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presscorner/api/files/attachment/874097/Factsheet%20-%20Certification%20of%20carbon%20removals_en.pdf.pdf?ssp=1&setlang=en-US&safesearch=moder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