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年轻人这么多，为何不愿生孩子
杭州这座2022年常住人口增量排名全国第二的城市，还在为解决“总和生育率”而努力
文 |《财经》实习生 曾嘉艺 综合整理
编辑 | 王延春
杭州为何一边吸引人口，一边生育率却不断下降？
近期，人口问题再度冲上热搜，年轻人为啥不爱生孩子在网络上广泛引发热议。“生儿育女”、“传宗接代”都是中国的传统观念。但在生活与工作压力骤增的现代社会中，“丁克”等新观念逐渐流行，传统理念则遭受到巨大的冲击。
其中杭州作为全国经济和新兴高科技产业发达的城市，特别是此前科技、电商等产业迅猛发展，也吸引了一大批年轻人才争相涌入。总体上，杭州外来人口中相当比例均为年轻群体。这就不由带来疑问，来杭州的年轻人这么多，为何总和生育率仍在全省“垫底”？
今年7月31日，浙江省政府办公厅发布《关于高质量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通知》，杭州积分落户的条件进一步放松，这是放宽落户条件，有利于促进人口的流入；而此次确定发放育儿补贴，有利于提高出生率。
因为，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全国总和生育率为1.3，已经低于“警戒线”。对于人才“虹吸”效应的浙江杭州来说，浙江省统计局去年9月公布《人口“浙”十年之人口自然变动》数据显示，2000年浙江省的总和生育率下降到1.04，2010年继续下降到1.01。2016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两孩政策”后，2016和2017年出生人口有了一次小幅度提升。但是，2018年以来依旧逐年下降。2020年有一定回升，达到1.04。
在众多关于人口的数据中，其中一个数据也引发大家好奇——人口大规模流入杭州，但是其总和生育率仅0.96，低于测算的全国水平，在浙江“垫底”。人才济济的杭州，为何总和生育率成为一个令人担心的问题？
数据来源：《人口“浙”十年之人口自然变动》
首先解释一下：什么是总和生育率。总和生育率是指平均每位育龄妇女的生育子女数。一般来说，总和生育率2.1是维持代际更替、人口稳定的基本条件；1.5是高度敏感警戒线，有跌入“低生育率陷阱”的可能。具体到各个设区市，总和生育率有一定差异。而杭州总和生育率最低的，只有0.96。
其次，杭州的人口出生率也不容乐观。2022年浙江省人口出生率为6.28%，低于6.77%的全国平均出生率，甚至还低于公认出现人口老龄化危机的日本（2021年为6.45%）。而2022年浙江省人口死亡率为6.24%，也就是说，去年全省的自然增长率仅为0.04%。对于一个6000万人口大省来说，这点增量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因此，去年浙江新增的37万人，几乎全是外来人口迁入。“常住人口是城市经济、社会和文化发展的基础，他们是城市的主体，对于城市的繁荣稳定和社会运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增加常住人口可以推动城市产业的发展，增加消费市场规模，促进经济增长和创新。”全联并购公会信用管理委员会专家安光勇说道。
“人口增长持续走低”的背后发生了什么？
杭州市规划委员会专家委员副主席汤海孺表示，这背后是多方面因素作用的结果。
首先，总和生育率往往跟经济发展水平相关。至于杭州，虽然近些年外来人口数量有大幅增加，但当前年轻人结婚及生育年龄普遍推迟，加上生育政策未放开之前，大多数育龄妇女仅生育一个小孩，平均后自然拉低了总和生育率。
其次，杭州的养育成本高。“大城市生娃养娃，不论是时间精力还是金钱成本都很高，这也压抑了年轻一代的生育意愿。”汤海孺说，很多外地年轻人到杭州，从结婚、购房到生育、养育孩子，经济压力很重。
广东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与人口学研究所所长左晓斯也指出，生育率降低的原因之一，是社会竞争和成长预期推高了养育成本，越来越多的家庭期望孩子能够有一个更好的未来。“如果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以提供孩子比较好的教育条件和成长环境，很多父母就不愿意生育。”
在2022年，育娲人口研究发布的《中国生育成本报告2022版》显示，中国家庭0-17岁孩子的养育成本平均为48.5万元。分地区看，上海排名第一，养育成本超过100万元，北京排名第二，养育成本约为97万元，浙江排名第三，养育成本约为72万元。
部分地区0-17岁孩子平均养育成本。杨一凡/制图
最后，年轻的父母们，尤其是大厂工作的人，每天“996”基本没有时间能抽空带孩子。一位曾在阿里工作过的网友透露，如果从事研发和产品开发等需要在办公室内进行的工作，基本上除了周末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家人。尤其对于居住在浙江杭州的大厂人来说，晚上9点左右很少下班。
与此同时，不止大厂的年轻人们，现在的年轻人普遍更喜欢把有限的精力放在工作与娱乐上，而不是“生娃养娃”上。由此来看，大量未婚未育年轻人流入，可能不像我们想象那样能够大幅拉高总和生育水平。
杭州为了提高人口增长率都做了哪些努力？
一个地区的人口增长，主要依靠两种途径：一是自然增长，即出生人口多于死亡人口；二是机械增长，即流入人口大于流出人口。对应两种激励政策，一是，发放育儿补贴，有利于提高出生率；二是，放宽落户条件，有利于促进人口的流入。
针对总和生育率低、出生人口数下降等趋势，杭州近年来政策频出，包括延长产假，在保障性住房配给方面对三孩家予以专门支持，拿出真金白银发放育儿补贴等。
近日，杭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正式通知：杭州今年将首次向同一对夫妻生育二孩、三孩，且新出生子女户籍登记在杭州的家庭发放育儿补助，拟向二孩家庭一次性发放补助5000元，向三孩家庭一次性发放补助20000元。生产多胞胎的按其子女的孩次分别计算。
多位人口生育专家认为，杭州出台的育儿补贴标准虽然并不高，但这是真金白银的支持生育，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家庭的养育负担，具有极大的示范作用。
事实上，杭州为保持强劲的人口虹吸效应，还进一步放开了落户限制，拓宽人口流入范围。
3月13日，据杭州公布的《实施意见》，杭州将进一步放开学历落户，对已在市区落实就业单位的35周岁以下的普通高校大专学历毕业生，可在市区办理落户；45周岁以下普通高校硕士研究生可以“先落户后就业”。同时，技能人才落户、投靠落户、县域落户也都有所放宽。
对于快速发展的杭州来说，政策的实施有助于解决经济发展下的人才需求。杭州作为浙江省会和中国数字经济的中心，是长三角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之一，也需要大量高素质的技术人才来推动数字化和智能化的发展。像智慧城市建设、数据分析、人工智能等领域仍然缺乏高端人才。杭州通过鼓励生育和留住人才，保证充足的劳动力储备，满足不同产业的需求，从而推动产业的升级和创新能力的提升。确保城市在各个发展阶段都能保持活力。
其次从整个社会的角度来看，合理的生育政策不仅有助于维持养老金体系的平衡，还能保证有足够的年轻人加入劳动力市场，劳动力的稳定供给可以缓解养老金支付的压力，确保养老金制度可持续。同时，社会保障系统中的医疗福利也能够因此受益。足够的缴费者参与，保障了医疗服务的可及性和质量，减轻社会支持系统在人口老龄化下的负担，从而使全民获得更好的社会关怀和医疗保障。
本文由《财经》实习记者曾嘉艺综述 参考文章：潮新闻、时代周刊
责编 | 张雨菲
题图 | 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