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中国手机：印度10年间 进口从1.8亿降至200万部
从去年9月开始，越来越多消费者发现，他们买到的iPhone 14系列包装盒上印着“Assembled in India”的字样。这意味着，最新款苹果手机正在由印度生产制造。作为苹果全球最大的生产基地，中国去年组装生产了九成以上的iPhone产品。但苹果公司计划到2025年将25%的生产转移到印度。
印度政府正在推动智能手机制造商增加本地价值，包括制造本地化。三星目前能在印度制造所有的旗舰手机，而在两年前并不是这样。中国的手机制造商小米、OPPO和vivo也都已实现了在印度的生产制造。
这种趋势在过去十年间令中国和印度的手机贸易格局发生颠覆。2014年时，中国每年向印度出口的手机数量可达1.8亿部。但近年来，随着印度在手机制造的产业生态日渐完备，它已几乎不再需要从中国进口手机整机。
“印度制造”起步
据印度商业和工业部数据，今年4月至6月，印度电子产品出口增长超过56%，达到5722.024亿印度卢比（约合69亿美元）。电子产品已成为印度第四大出口产品。
近年来，在印度总理莫迪政府的推动下，消费电子产业在印度制造业中的占比呈现出上升态势。印度以广阔的消费市场为吸引点，出台扶持方案同时提高整机进口关税，力图打造消费电子制造上下游产业，培育本土完整产业链。
2014年，莫迪力推“印度制造”。2020年5月，印度推出支持电子制造业发展的生产相关激励计划（下称“PLI计划”）。莫迪已提出明确愿景，印度将在全球电子供应链中发挥重要作用，并制定到2026年制造3000亿美元电子产品的目标。
Counterpoint Research高级分析师Shilpi Jain对记者表示，“印度制造”政策如PLI计划等，使苹果、三星等厂商受益匪浅。这项计划也提高了印度高层管理人员的就业机会，吸纳本地股权合作伙伴进一步增强了这些公司对印度市场的承诺。
Counterpoint向记者提供的一份数据显示，在2020年，印度产iPhone仅占其全球产量的1.3%，到2021年上升到3.1%。2022年，苹果iPhone在中国、印度的产量占比分别为96%、4%。但在今年，该机构预计印度制造的份额将变更为7%。
根据印度蜂窝通信协会公布的数据，受益于PLI计划，印度智能手机出口量在2023财年的前两个月（4月以及5月）增长了一倍多，而智能手机出口额达2000亿卢比，远高于去年同期的906.6亿卢比。其中，5月份智能手机出口订单额达到1200亿卢比，50%由苹果贡献。
相较于两年前印度还只能生产“过代”的iPhone，如今最新款的iPhone14系列手机已经开始从印度输送至全球市场。主要出口国为美国、阿联酋、荷兰、英国和意大利。
中国供应链身影
虽然印度对于本土制造有着强烈的野心，但目前其生产基本上集中在散件组装环节。从整体供应链的发展成熟度来看，印度本土还没有元器件、模具等生产配套能力。
富士康曾计划用五到十年时间将30%的产能转移到印度。然而一个现实是，苹果手机90%的组件仍来自中国，包括手机支架、工业胶水、螺丝、网眼、压敏黏合剂和金属零件等物品都需要按照苹果的要求从中国发货。
据中印越电子协会CMA统计，到2020年底，投资印度的中资手机供应链工厂整体数量达200家，贸易公司达500家，往来支持中资手机工厂发展的中国人数达万人。
《中资企业在印度发展报告》（下称《报告》）显示，印度中资电子（手机）企业投资印度主要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2015~2016年，四大中国手机品牌小米、OPPO、vivo、传音先后进入印度，并获得三分之一的市场占有额。同时，MCM、海派、与德等手机组装工厂投资印度。第二阶段是2017~2018年，主要是中国手机供应链及配件配套服务商投资印度，包括电池、充电器、数据线等厂家如欣旺达、APSC、小林电子、裕同等。第三阶段是2018~2019年，手机供应链中的中小企业进驻印度，如模组、模切、包材、辅料等企业，代表性企业如联创、同兴达、六甲包材等。
印度的手机市场空间是吸引中国手机及其供应链企业投资印度的核心原因。
相比全球其他地区，印度是唯一一个呈现换新手机频率加快趋势的国家，而14亿人口红利在任何一家品牌手机厂商看来，更是割舍不下的“肥肉”。除了市场原因外，印度市场对中国手机厂商的关税调整也是倒逼厂商建厂的关键因素。
2016年开始，莫迪推出“分阶段制造计划”，希望利用印度巨大的智能手机市场推动本土生产。该计划不仅包括对手机征收关税，还包括对手机充电器、电池、耳机和已经预装印刷电路板的零部件征收关税。
据业内人士透露，从2017年12月开始，印度政府将智能手机的基本关税从10%提升到了15%，2018年2月上升至20%，4月份又对包括电路板、摄像头模块在内的电子元件征收10%的关税。这样的政策，促使手机上游电子元件和整机在本地生产。至2020年，印度品牌平均关税为28%， 其他零配件平均关税为15%。
换言之，以散件零部件的形式进入印度市场可以获得更低的关税，从而获得更低的综合成本。Counterpoint的一组数据显示，2018年，印度手机市场中有一半是以SKD（半散件组装）形式进口，CKD（全散件组装）则为34％，但到了2019年，CKD已经占到了三分之二以上的比例。
1.8亿部出口订单没了
据中国海关统计，今年1~6月，我国对印度出口565.31亿美元，下降0.9%。手机元件设备依旧排第一，出口额达17.4亿美元，而智能手机整体出口为3.06亿美元。但从金额来看，前者同比下降52%，而后者同比下降24%。
这不是近期才出现的趋势。据印度海关统计，印度手机进口量已经从2014年的2亿部降至2022年的377万部，萎缩了超98%，自中国的进口量更是从1.79亿部降至219万部。
这些数据显示，至少在手机整机制造环节，印度消费者所需手机已经基本实现了自给自足。
手机制造环节向印度转移的趋势没有停止。
今年，苹果计划在印度首发iPhone 15系列，并加大对当地的投资和布局。有消息称，富士康将于2024年4月开始在印度南部的卡纳塔克邦生产最新款iPhone。卡纳塔克邦政府表示，该项目价值1300亿卢比，预计将创造约5万个就业岗位。
彭博智库预计，新的生产基地和扩产计划将使印度在iPhone组装方面的市场份额从目前的不到5%提高到10%至15%。
研究机构Omdia Display分析师郭子骄认为，全球供应链的配置，最终还是由成本和市场来决定的。成本最重要的优势来自于规模，其次由投资额以及材料成本决定，此外还取决于管理。“零部件作为资本和技术密集型的产业，目前中国占苹果零部件的生产比重仍然相当大，全球还没有地方可以在短期内承接大规模的转移。”
短期来看，印度想复制中国制造的成功不是易事。
“刚开始投产的时候，印度工厂的生产效率只有中国的60%。”一位曾经为小米做海外代工的企业负责人对记者表示，技术工作仍需靠中国工人手把手教会印度本地工人，而且他们不太愿意加班，周日需要休息，这一点和中国工厂不太一样。
上游供应链也有待完善。完善的配套设施，包括公路、铁路、电、水等需要巨额投资。上述《报告》认为，未来10年里，印度基建缺口大概会有1万亿美元，这些钱需要从海外市场吸纳。
（实习生汪倚妃、记者王珍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