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润股份IPO被暂缓：业绩大幅波动，“利益输送”成审核质疑重点
来源 | 时代商学院
作者 | 毕肖磊
编辑 | 雷映
【编者按】
注册制改革是资本市场改革的“牛鼻子”工程，是一场触及监管底层逻辑的变革、刀刃向内的变革、牵动资本市场全局的变革，有力加快建设中国特色现代资本市场，有效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大幅提升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能力和水平。
从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到创业板改革并试点注册制，到北交所试点注册制，再到全面实行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4年多的时间，A股注册制从“试验田”走向“全市场”，开启资本市场高质量发展的新征程。
今年上半年，A股迎来全面注册制落地的首个“半年考”。注册制并不意味着放松质量要求。上半年，A股累计发行新股173只，整体节奏同比有所放缓；IPO过会率为84.54%，略低于去年同期的86.69%，其中有10家企业上会被否，16家企业被暂缓审议。
在监管层坚持“提升上市公司质量，严把IPO入口关”的背景下，如何让IPO企业“行得通”？各板块IPO最新审核标准有何变化？今年上半年10家上会被否企业都存在什么问题？另外16家企业被暂缓审议又是哪些原因？一企一案，时代商学院通过逐一剖析，以解读企业IPO遇阻背后的深层次原因，并观察监管层IPO审核把关的重点和方向，为今后IPO企业发布招股书之前自我检查和市场对新申报IPO企业进行诊断提供对标依据。
【导言】
2021年11月12日，北交所受理了烟台金润核电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股份”）的IPO申请。经过500多天的等待，2023年5月25日，金润股份在北交所上会，但迎来的审核结果却是被暂缓审议。
根据北交所审议会议结果公告，金润股份在审议会议上被问询了关于其业绩下滑、应收账款增长较快及募投项目合理性等方面的问题。上市委要求该公司对这些问题进行落实，并在20个工作日内提交回复。
然而在7月24日，金润股份主动撤回了IPO申请材料。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该公司关于上述问题确实存在一些“难言之隐”。
2022年业绩同比大幅下滑，经营稳定性或存风险
招股书（上会稿，下同）显示，金润股份主要从事防火封堵材料、防火包覆装置、非能动保护装置等被动防火材料的研发、生产、销售和消防工程的施工及维护，产品及服务可广泛应用于核电、能源、交通、电信、船舶、建筑等行业的应急防护领域。
Wind数据显示，2017—2019年，金润股份的营业收入分别为3632.29万元、4619.62万元、6719.14万元，同比增长率分别为-33.56%、5.69%、45.45%；同期，该公司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扣非后净利润（以下简称“扣非归母净利润”）分别为153.67万元、1036.79万元、1507.24万元，同比增长率分别为-84.16%、68.31%、45.37%。
2020—2022年（以下称“报告期”），金润股份的营业收入分别为1.54亿元、1.72亿元、1.81亿元，同比增长率分别为129.15%、11.60%、5.46%。同期，该公司扣非归母净利润分别为5040.86万元、5190.76万元、4565.50万元，同比增长率分别为234.44%、2.97%、-12.05%。
综上可知，金润股份在2018—2020年的营收及扣非归母净利润总体均大幅增长，且增速亦大幅上升；但在2017年和2022年，该公司的业绩表现同比上年均大幅下滑。针对金润股份在特定周期内业绩持续高增长，但在报告期前后业绩均大幅下滑的情况，北交所上市委在审议会议结果公告中，要求该公司说明其未来业绩是否存在大幅下滑的风险。
根据审议会议现场提出的主要问题，金润股份的业绩稳定性或与该公司对大客户的销售可持续性密切相关。
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内，金润股份前五大客户销售收入占比分别为92.85%、91.23%、90.98%，时代商学院结合首轮问询函回复统计发现，同行业可比公司同期前五大客户的销售收入占比平均值分别为51.27%、40.48%、46.02%。
在前五大客户中，报告期各期，金润股份向第一大客户中国核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核集团”）的销售金额分别为1.17亿元、1.25亿元、1.28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的比例分别为76.20%、72.66%、70.49%。
从以上数据可以看出，金润股份在报告期内客户集中度较同行偏高，且对重大客户中核集团存在较大依赖性。
针对金润股份的第一大客户中核集团，北交所提出了两方面问题：第一，金润股份对中核集团的销售是否具有可持续性；第二，金润股份从中核集团获取的订单是否合规，即双方的合作过程中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情形。
根据招股书（申报稿），2018年，金润股份的第一大客户为中国广核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对应的销售收入占比为65.30%。而在2019年、2020年，金润股份来自中广核的销售收入占比分别大幅下滑至6.26%、2.02%。
首轮审核问询函回复文件显示，金润股份向客户供货具有周期性，批量供货阶段一般集中在客户核电项目设备安装阶段的第二至第三年。而该公司在报告期前与报告期内向第一大客户销售占比变动较大，主要与其已中标的中广核、中核集团旗下相关在建核电项目的数量变化和施工进度有关。
然而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内金润股份供货的核电项目主要是2014—2015年报批的核电站，2016—2019年7月，国内核电项目处于“零审批”阶段。因此，金润股份未来的业绩稳定性在审核过程中受到北交所的反复问询。
招股书显示，金润股份的10项在研项目中，有4项是与中国核电工程有限公司的合作研发。而据天眼查信息显示，中国核电工程有限公司由金润股份的重大客户中核集团100%持股。
因此，金润股份在审议会议上被要求说明，其是否因与中国核电工程有限公司的科研合作关系而获得中标或竞谈优势。
应收账款占比逐年增长，被疑利益输送
根据审议会议结果公告，金润股份快速增长的应收账款是上市委关注的另一个重要问题。
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各期末，金润股份的应收账款余额分别为1.33亿元、2.18亿元、2.58亿元，占当期营收的比例分别为86.36%、126.74%、142.54%；应收账款账面价值分别为1.14亿元、1.89亿元、2.24亿元，占当期营收的比例分别为73.96%、110.25%、123.49%，占流动资产的比例分别为58.50%、74.93%、64.64%。
根据时代商学院统计，同行业可比公司中，除新三板上市公司海龙核科(832026.NQ)外，江苏神通(002438.SZ)同期的应收账款占当期营收的比例分别为38.84%、34.15%、41.38%；南风股份(300004.SZ)的应收账款占当期营收的比例分别为54.94%、23.12%、77.95%，均远低于金润股份。
随着应收账款占比逐年攀升，报告期各期末，金润股份的坏账准备金额分别为1889.51万元、2825.28万元、3372.20万元，同样呈逐年上升的趋势。
报告期各期末，金润股份对第一大客户中核集团的应收账款分别为8979.11万元、1.59亿元、1.89亿元，占应收账款期末余额合计数的比例分别为67.63%、73.08%、73.40%。
据首轮问询函回复文件显示，截至2023年2月28日，金润股份在2022财年对中核集团的应收账款的期后回款仅为2707.10万元，期后回款比例只有14.76%，存在部分应收账款未完全按合同支付条款进行结算的情况。
另外，截至2022年末，金润股份对北京市山江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江科技”）的应收款项603.64万元经多次催收均未收回货款，已单项全额计提信用减值损失。该公司于2021年就山江科技拖欠货款事宜提起诉讼，截至2023年5月，只收到强制执行款项63.50万元。
截至2022年末，金润股份对上海倍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倍安”）的应收款项为1600.00万元，但只在2017年12月和2021年12月分别收到上海倍安支付的523.00万元、10.00万元工程款。2022年3月22日，金润股份向上海倍安发送律师函，截至2023年5月，该案仍在审理中。
从回款情况来看，截至2023年2月28日，剔除山江科技和上海倍安后，金润股份在报告期各期末的应收账款回款比例分别为93.58%、81.25%、16.28%；从应收账款周转率来看，招股书显示，金润股份在报告期各期末的该项指标值分别为1.56次/年、0.98次/年、0.76次/年，均呈现逐年降低的趋势。
综上可知，金润股份的应收账款占比逐年增加，且增长速度较快；同时，从期后回款比例和应收账款周转率来看，该公司的应收账款回款面临愈发困难的局面。
在审议会议中，上市委要求金润股份说明其应收账款账面价值增长幅度与同行业可比公司对比情况、应收账款账面价值占营业收入和流动资产的比例与同行业可比公司对比情况，并说明其实控人、董监高等与山江科技、上海倍安等公司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侵占公司资产的情形。
募资金额66.83%用于补流，扩产项目缺乏必要性
招股书显示，金润股份在报告期各期由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分别为-1494.38万元、-367.37万元、5576.55万元。2020年与2021年，该公司经营活动现金流均为净流出，对其经营稳定性产生了一定影响。
或出于缓解流动资金压力的需要，招股书显示，金润股份预计使用募集资金1.37亿元，即本次IPO预计募集资金2.05亿元的66.83%用于补充流动资金。
从研发投入来看，招股书显示，报告期各期金润股份的研发费用分别为846.62万元、886.71万元、966.15万元，研发费用的同比增长率分别为27.61%、4.74%、8.96%，研发费用率分别为5.50%、5.16%、5.33%，根据时代商学院统计，同行业可比公司同期的研发费用率平均值分别为6.29%、7.56%、6.45%，金润股份的研发费用率较行业平均水平偏低。
另外，根据今年8月4日发布的《北京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试行）》对研发投入指标的规定，“预计市值不低于8亿元，最近两年研发投入合计占最近两年营业收入合计比例不低于8%；预计市值不低于15亿元，最近两年研发投入合计不低于5000万元”。
而金润股份最近两年的研发投入合计为1882.76万元，占最近两年营收的比例为5.25%，与上述两项相关指标皆不符合，因此，金润股份似乎并不具备“高研发投入”的特点。
另一方面，金润股份在报告期内的销售费用分别为565.46万元、664.35万元、816.40万元，销售费用率分别为3.67%、3.87%、4.51%，同比增长率分别为83.32%、17.49%、22.89%。对比来看，金润股份在报告期内的研发费用的同比增速显著落后于销售费用。
由于金润股份主要通过参与招投标等方式获取订单，而该公司2020年销售费用大幅增加的原因是业务招待费及招投标费用金额增长，因此金润股份在首轮问询函中被要求说明是否存在商业贿赂情形。
另外，在拟大额募资补流的情况下，金润股份近年来却持续进行分红。招股书显示，2019—2021年，金润股份分别向全体股东现金分红445.38万元、668.07万元、1360.14万元，合计现金分红达到2473.59万元。
今年3月23日，金润股份还发布公告称，为提高资金使用效率，该公司拟在2023年度利用不超过人民币2.00亿元的自有闲置资金购买安全性高的理财产品。
综上可知，金润股份在研发费用率落后于可比公司均值、报告期内持续进行分红，且在尚有较大闲置资金用于理财的情况下，拟使用募集资金的66.89%，即1.37亿元用于补流，其合理性存疑。
除募资补流外，招股书显示，金润股份预计使用6781.09万元募资额，即募资总额的33.11%用于投资年产3690吨防火封堵材料产业化建设项目。
而在该公司已有产能中，招股书显示，金润股份2019年购入两套防火封堵材料生产设备却无法同时运行，使两套设备每年仅能发挥一半的产能，已有产能尚未全部释放。
结合前述金润股份最近两年的营收规模同比增长率逐年大幅下滑、经营稳定性存在一定风险的情况，在首轮审核问询函及审议会议中，上市委均要求金润股份说明年产3690吨防火封堵材料产业化建设募投项目的必要性，以及该公司消化新增产能的能力。
【参考文献】
1. 《北京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试行）》.北交所官网
2. 《关于烟台金润核电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向不特定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北交所官网
3. 《关于烟台金润核电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向不特定合格投资者公开发行股票并在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的第二轮审核问询函的回复》.北交所官网
4. 《北京证券交易所上市委员会2023年第23次审议会议结果公告》.北交所官网
5. 《烟台金润核电材料股份有限公司招股说明书（上会稿）》.北交所官网
（全文44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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