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东乡土风情散文系列之:肖丽|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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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26 14: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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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

文| 肖丽

这个初冬,我依旧空来舞去漫天飞。飞得晕头转向,飞得不知哪里是诗与远方,哪里是实实在在的故乡。

这一天,我终于飞回家了。放下该放的东西,就急急忙忙打算着启程。就在我不经意间,眼角的余光看见母亲在看我。妈妈看女儿,这没什么可稀罕的,谁的妈妈不喜欢看着孩子?我们不就是在母亲各种各样的眼神中被看大的吗?妈妈的目光或溺爱,或担忧,或嗔怪或恼怒,她的喜怒哀乐大概有一半是与儿女有关的吧……

今天妈妈的目光,不,应该是光束!那是从她眼睛里面射出来的一道光束,超乎寻常的光亮,直直地照射在我的脸上,仿佛要把我,要把我的全身打包,全部嵌进她的眼睛里去,嵌进她的生命里。

当她发现我注意到她时,马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迅速把目光藏了起来,眼神随即变得散漫而游离。这样迅速的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没有存在过。

我当然是按计划出发了——我总是按计划出发,我不得不按计划出发。

可是这一次的出发却完全没有了闲云野鹤的自在和潇洒。母亲那镭射机般发出的光束不分昼夜、不分地点闪烁过来,搅扰得我不得安宁……

到底是有了消息。当我火烧火燎赶回家乡时,母亲并没有在家等我,她在医院——因为小脑梗塞住进了医院。

就在那天我离开后的傍晚,父母正用晚餐,一切像往常一样安静祥和。吃着吃着,母亲的头突然偏向一边,然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慌乱中的父亲想抱起她,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将母亲弄上床。无奈之下,找了个枕头,给母亲垫在头下。我的母亲就这样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无助地望着父亲,安静地,一声不吭。父亲缓过神来,抓起电话,招呼不远处居住的儿子与儿媳。等待的过程中,我的母亲——这个山沟沟里长大的姑娘,硬是靠着翻山越岭绞松狗蛹练就的好底子,憋足了力气,在父亲的再度用力拉扯下,挣扎着爬到了沙发上,为自己抢回了余下的寿命……

如今,我的老娘正安卧在病床上,乖宝宝似的看着我。她幽幽地看着我,对我说:“知道吗?即使不花你的钱,养了你这么个闺女我也美!”

我点着她塌陷的没有丝毫美感的鼻子反问她:“真的吗?养我这么个不能给你钱花,有时还要花你钱的闺女不后悔?”

“ 不,不后悔!想起你,我就心里美滋滋的!”

她的表情极其可爱,无法用语言形容。她看见我有些怀疑的眼睛,又甜蜜蜜地补充道:“我有个作家的闺女真的心里美呢……闺女,你怎么就成了作家了呢?”

我嘻嘻地笑起来……“我的娘哎,我的老娘!我还算作家么?”

突然母亲的脸色变了,严肃中透着严厉:“你的那些书都卖出去了么?”

惶恐中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妈妈!即使女儿只是写了一些怎么也卖不出去的书;即使你从未要过女儿的钱;即使你自己挣的钱根本花不完,妈妈,你还是愿意这样甜蜜蜜地对我说出那句让我此生都甜蜜的话!

我出生在胶东黄海岸边的一个小镇。冬天的北方海滨小镇,只有苍凉和空旷。没有暖气,睡在租来的小屋简单的土炕上。小屋外面雪花横飞,寒风肆虐,母亲把我驮在肚子上,让女儿平安度过了来到世界最初的时光。此后的光阴,我的母亲又用另一种无法解说的方式,让永远也长不大的女儿度过那些自己怎么也无法托举的生活……

今天,妈妈躺在病床上,眼神温柔而安宁。吊针下,她睡着了,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她像一个婴儿一般睡着了。偶尔睁开双眼,满眼都是信赖和满足。

“八点了,睡吧。”母亲吩咐。

熄灯。我在母亲的临床躺下来。门外走廊上的灯光依旧,各种各样的脚步声不时从门外走近再走远。妈妈很快响起均匀的鼾声。就在妈妈起伏的鼾声里,我竟然也睡着了,睡得这样踏实和安宁——原来睡在母亲的身旁,即使全世界都在喧闹,女儿也是安宁的;原来,无论何时何地,能够睡在妈妈的身旁,是此生最幸福的事情。

记不清多久没有机会睡在妈妈的身旁了……


作者简介:肖丽,1963年生,威海市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2018年优秀会员。自1998年起发表大量散文、诗歌。2018年8月出版散文集《峡谷里的百合花》,该书由威海市图书馆收藏并陈列于威海作家作品专区。作品列入《胶东散文2019年选》《胶东散文2020年选》《当代散文2019年专辑》。散文作品被《海外文摘》《当代散文》《中国审计报》《山东审计》《胶东散文》《中国作家网》、《世界作家园林》等杂志网站推出,并同时推到百度百家号、头条号。胶东散文年选微平台也陆续推出胶东散文作者肖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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