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江苏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发布“丰县生育八孩女子”事件调查处理情况的详尽通报。根据通报，经过三轮综合DNA检验比对，并查阅小花梅云南户籍底册和调查走访，认定丰县“杨某侠”即云南省“小花梅”。至此，沸沸扬扬近一个月的丰县“八孩妈妈”事件终于尘埃落定。

回顾“八孩妈妈”舆情事件的整个经过，几经波折，舆情一浪高过一浪。尤其是事件在时间上和冬奥会重合，加剧了舆情的扩散升级。我们通过索思数据数知舆情监测系统发现，整个舆情事件的负面信息占比高达90%以上，社交媒体和自媒体在事件前期的舆情发展中占据着主导地位；地方政府应对失策，构成舆情不断发酵升级的主因；而传统主流媒体的缺失，也是负面舆情长时间居高不下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八孩妈妈”时间线

1月6日：多位直播主播拍摄丰县欢口镇“八孩”父亲，呼吁网友献爱心；

1月8日：抖音主播“徐州一修哥”首次发布“八孩妈妈”身着单衣、颈锁铁链的视频，逐渐引发关注；

1月28日晚：丰县宣传部发布第一份通报，称不存在拐卖行为，杨某侠患有精神疾病，已救治；

1月29日：微博博主“@想看法桑起床”发布微博图片，称“八孩妈妈”疑似26年前失踪女孩“李莹”；

1月30日：丰县联合调查组发布第二份通报，称“八孩妈妈”是被董家收留的流浪人员，董家曾逃避计生管理；

1月31日：微博博主“@自由的蓝色鸢尾”发微博称已联系李莹母亲；

2月1日：红网发表评论《五问徐州八孩母亲被栓铁链事件》，很快被删除；

2月6日：法治日报官微针对董某民与商家合拍宣传视频发表评论《蹭流量也要讲公序良俗》，该文后被删除；

2月7日：四川南充失踪女李莹的叔叔李大成公开致信公安部刑侦局打拐办，申请DNA比对；

2月7日：徐州市委市政府联合调查组发布第三份通报，称“杨某侠”疑似云南省福贡县亚谷村的“小花梅”，20多年前被同村桑某带至江苏治病走失；

2月10日：徐州市委市政府联合调查组发布第四份通报，确认经DNA比对，“杨某侠”即“小花梅”，董某民涉嫌非法拘禁罪，桑某及其丈夫涉嫌拐卖妇女罪，3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2月15日：前记者邓飞微博发布“杨某侠”和董某民结婚证照片，指出照片中“杨某侠”与网友提供的“小花梅”照片存在较大差别；

2月17日：江苏省委省政府成立调查组，开始全面调查“八孩妈妈”事件；

2月17日：财新网报道，四川法院5年前已宣告“李莹死亡”，且“李莹”和“杨某侠”DNA并不匹配；

2月23日：江苏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组发布通报，确认“杨某侠”就是“小花梅”。

二、“八孩妈妈”舆情数据

我们选取索思数据数知舆情监测系统从1月27日至2月23日期间的全网数据进行分析。监测期的相关舆情数据达到533万多条，除除夕到大年初三以外，其他时间段内，该事件引发的舆情整体上都处于较高的声量态势，期间多次出现舆情高峰，并且负面舆情也一直占据绝对主导地位。具体声量和走势图如下：

和丰县“八孩妈妈”相关的舆情信息，绝大部分通过微博进行传播扩散，微博渠道的占比高达97.75%；进一步分析发现，微博信息中原创内容占比1.98%；转发微博占比79.59%，评论微博占比18.43%。

全部舆情信息的情感分析发现，负面占比高达91.3%。这一方面是因为事件发展时间线较长，舆情长时间居高不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缺乏主流媒体参与调查报道和引导，使得社交媒体上因为猜测、质疑、愤怒等负面情绪不断积压升级。

三、“八孩妈妈”给地方政府的几点启示

1. “杨某侠”“李莹”还是“小花梅”？当事人身份是舆论核心。在整个舆情事件过程中，关于“杨某侠”的真实身份，一直是网民舆情关注的核心。令人遗憾的是，当地政府在半个月中连续发布4份通报，其中关于“杨某侠”真实身份和来源的说法，不仅未能获得网民们的认可，反而因为前后矛盾引发更大的质疑。尤其是有网友爆出26年前走失的军人之女“李莹”照片，网友认为“杨某侠”和“李莹”的面相高度相似；“李莹”叔叔公开致信公安部申请DNA比对，引发网友的关注和一致支持。关于“杨某侠”真实身份的第二个转折，来自网友发布的“小花梅”照片和前媒体记者邓飞发布的“杨某侠”结婚证照片，两张照片均与“杨某侠”存在明显差别，使得当地政府关于“杨某侠”就是“小花梅”的说法再次受到质疑。

尽管江苏省委省政府的通报已经足够详尽，但网友对部分与其身份有关的内容依旧存疑。比如“小花梅”和“杨某侠”面部照片存在巨大差异，通报解释难以服众；针对通报提及的“普某玛（2018年去世）遗物上的生物检材”，有网友提出疑问，是何种遗物上的生物可存4年时间之久。

2．通报须前后一致，避免损害政府公信力。上述舆情走势图显示，每一次舆情高峰，都发生在政府通报之后。在上述监测期内，随着舆情事件的不断反转和推升，丰县乃至徐州市政府一直承受着舆论高压。但是，这种舆论高压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地方政府对舆情处置不当造成的，其中尤其失策的就是四份通报前后不一、互相矛盾，对舆情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第一份通报称“杨某侠”为本地人，“不存在拐卖行为”；第二份通报称“杨某侠”是董某民的父亲“收留”的流浪女；第三份通报则指经DNA鉴定，“杨某侠”是来自云南省保山市亚谷村的“小花梅”，20多年前由同村人桑某带至江苏治病走失；第四份通报才姗姗来迟地称“董某民涉嫌非法拘禁罪”，“桑某及其丈夫涉嫌拐卖妇女罪”。

站在政府通报的立场，每一份通报的“前后不一”，都可以解释为“进一步调查”的结果；但每一份通报之后，都有网友披露出新的质疑证据，使得四份通报都无法真正取信于网民和社会公众。

3. 地方重大负面舆情易引发“历史旧账”。这四份通报还将当地派出所、妇联以及曾经的计生委也都暴露在舆论聚光灯下。网友追问，拐卖妇女、非法拘禁、八孩超生，在过去20多年中，当地政府的上述部门对这些情况毫不知情，还是视而不见呢？除此之外，部分网友还翻出“99全国打拐第一案”报道，这起同样发生在苏北地区大案的再次大范围传播，重挫了苏北地区民风形象；还有网友挖出丰县法院不准被拐女离婚、主审法官却给情人写七封离婚保证书的旧闻；部分过激网友甚至发起抵制“丰县”和“徐州”商品、债券等等，这些对地方营商环境尤其是政府公信力都造成了非常恶劣的负面影响。

4.和谷爱凌对比引发女权议题。丰县此次舆情事件，恰好和冬奥盛会在时间上重合，因此“杨某侠”很自然地被网友们拿来和炙手可热的冬奥冠军谷爱凌进行对比，从而引发了不少争议性的敏感话题，比如“谷爱凌和‘杨某侠’，哪个才是更真实的中国？”“谷爱凌是命运的天花板，杨某侠则是命运的地下室”“我们与谷爱凌差一亿次投胎，我们与丰县八个孩妈妈仅差一闷棍”等等。强烈的反差和对比，加速了相关舆情的快速传播与发酵。这两位在舆论场中几乎同时高光存在女性，使网民内心非常容易产生极大的割裂、矛盾和困惑的感受，在缺乏主流媒体正向引导的情况下，公众的这种情绪对既有负面舆情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在“八孩妈妈”舆情高涨时刻，“@徐州发布”官微邀请谷爱凌前往当地品尝蜜三刀的微博，也非常地不合时宜，不可避免地引发网友的负面评价。

5.主流媒体缺位和迟到，为舆情升级提供了空间。在本次“杨某侠”舆情事件中，传统主流媒体的再次缺位也引发舆论批评。从1月28日“八孩妈妈”“铁链女”视频开始传播，直到2月17日江苏省委省政府宣布成立调查组之间，无论是关于当地政府的四次通报发声，还是网友各个角度的质疑，都没有传统主流媒体参与调查报道；舆情完全处于一种在地方政府与网友、自媒体、社交媒体之间对垒并发酵的近乎失控的状态。2月17日江苏省宣布成立调查组后，央媒和省级媒体才纷纷发布消息，但并未有相关调查报道发表。部分央媒发表的评论，未能引导舆情，反而弄巧成拙，引发次生舆情。比如“中国农网”署名评论文章《借F县事件该说的事情是什么？》，文章观点不仅难以取得公众和网友认同，却因为文中一句“我对丰县十分熟悉，我并没有去过丰县”而招致网友嘲笑，很快被撤下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