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做企业软件服务的，当初仗着自己在大厂搞了十几年中间件积累下来的技术和人脉搞了这家公司。因为之前在大厂时就属于业务小有名气的人，一起创业的几个合伙人都能干、务实，产品做的很扎实，创业几年来也算顺风顺水，有一批忠实的客户，新客户也在不断增长。
不过最近有件事让他比较郁闷，公司里面一个他很看好的小伙子跳槽去了互联网公司。跟小伙子谈完之后朋友感慨颇多，正好我俩有段时间没聚了，就一起吃饭聊了会儿。
我问起这个小伙子为啥要走，朋友本来一堆话要讲的样子，却又皱着眉头说不出来了，沉默了几秒才说，人各有志啊。

这个小伙子老家经济很差，教育不行，上的大学很一般，但人其实很聪明好学，毕业之后就进入一个互联网创业公司做软件工程师。
疫情之后，互联网行业不管是天使、A、B轮这样的创业公司还是C、D、E，Pre-IPO轮这样的腰部公司都活得很艰难，甚至腾讯、阿里、美团这样的平台巨头都被疫情、政策等搞得股价大幅下跌，开始裁员。小伙子所在的那个互联网创业公司当然也不能幸免，B轮的钱烧完之后新的融资没跟上，就把小伙子这批才进公司不到半年的给裁掉了。
经济形势再不好，也总会有干得不错的公司，正好朋友公司就赶上了这波企业因为经济环境不好开始降本提效的红利，客户数反而增长的比疫情之前还快。人退我进，就趁着行业低谷期开始从市场上捞人。
朋友以前在小公司干过，大厂也待过，自己创业又历练了几年，对招什么样的人很有想法。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专找那些毕业时间不长，学校、学历、公司背景都比较一般，但是头脑聪明、认学、踏实肯干、有潜力的年轻人，招过来之后在公司历练上两年就能成为骨干，性价比特别高。上面那个小伙子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朋友相中，招了进来。
小伙子进来之后确实表现很好，综合素质也不错，属于同期进来的几个人中拔尖的那一个，朋友很满意，但没想到的是才过了一年，就提出离职，打了朋友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员工要离职，朋友肯定要好好谈一谈，极力挽留的。办公室聊了两次，又吃了一顿饭，挽留失败。
要说小伙子在朋友公司待得其实也挺喜欢的，因此双方交流起来倒也坦诚。他觉得现在公司做企业软件服务的工作需要做很多研发之外的琐碎的事，比如，要跟客户演示自己的产品，跟客户公司的研发人员聊集成方案，跟传统的谈生意一样，要一单一单地做，而做成一单之后还需要部署、运维、答疑。即使是研发工作，也要找客户做市场调研，盯着竞对，做功能开发时不像互联网公司快速迭代，大量的Coding。
至少软件工程师最看重的技术方面，因为公司现在的产品不需要考虑很高的QPS，或者特别长的调用链路，使用的技术也是中规中矩，相比起互联网公司的高并发、一个业务动辄一堆链路复杂的微服务等流行技术来说，也没有吸引力。
朋友公司一点都不卷，每天6点多吃完晚饭就下班了，小伙子倒是挺喜欢，但他表示自己觉得这样强度低，自己的长大会很慢。
另外，一起吃饭时小伙子也提到，希望自己可以进入到互联网公司去做那些说出去人人都知道的产品，虽然现在要去的这家公司给的待遇跟现在公司差不多，但他希望可以努力奋斗几年之后可以晋升、拿股票，在上海或者杭州这样的大城市买房定居。

朋友工作了十几年，小伙子讲过的这些问题他当然清清楚楚，就跟小伙子挨个解释：
对于软件工程师来说，不能每天加班太多，晚上有时间学习进步会更快；互联网公司现在发展问题很多，人口红利结束之后，以前那种速度不可能再有了，后面人力成本会成为大问题；做软件服务的，产品只是一方面，服务能力也特别重要，技术只是工具，帮助客户解决实际问题才能挣到钱；互联网使用的技术并不高深，只是因为过去互联网公司给出的待遇高，会那些技术的人拿的工资高，才会有很多希望学习那些高并发技术去应聘大厂；搞企业软件服务的软件工程师也可能通过产品研发、服务能力两方面积累起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而且职业生命周期更长，35岁问题会小很多。

扒拉扒拉说了一堆，看看小伙子不为所动，朋友突然想起来，自己年轻时也有过认为做业务low，为了追求纯粹技术而跳槽的经历，当时也是这么坚定。想通了这点，也就失去了劝说的动力，只说祝他能在新公司大展宏图，如果哪天愿意回来了，公司只要还招人，大门随时为小伙子敞开。

回到“屋顶的闪闪星光”这个IP的永恒主题——软件工程师的个人发展和职业选择。
过去十几年来，每一个软件工程师都有一个互联网大厂梦：做着人人知道、天天使用的的产品，拿着远高出社平工资的薪水，年终发一堆期权股票，公司上市之后不到30岁就实现财富自由。
但不得不说，这个梦要破灭了。消费者互联网衰落的具体逻辑我讲过很多次了，这里不再重复。
但一个行业的兴衰从出现征兆，到行业内少数能看透的人针对趋势达成共识，再到传达到每个从业者身上，需要一个比较长的周期，可能是三年五年。在这个过程中，校招收缩、大厂裁员、用人结构调整、薪资涨幅变慢、新业务不再出现、疫情影响消费、平台被打压、财报增长失速、人口老龄化等等一个个的负责影响逐渐挤压过来，最终让所有人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