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让人沾染上的 100+ 恶习
admin
2023-09-02 02: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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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前言

几乎所有自由学习者都明白,学校是摧毁学习的罪魁祸首,Wozniak 博士对此也是心知肚明。可当文章落成并与大家见面之时,我们还是难以相信:可列出的恶习竟超过了一百条!这正是学校恶行罄竹难书的证明。

檄文从多方面列举了学校的罪状,基于理论体系的论述穿插着作者感情的流露,可以称得上是 Wozniak 的代表性作品。前 1-3 章属于前文,4-8 章是文章的正文,最后的 9-14 章属于未分类的部分。全文共五万多字,各位读者可以耐心地进行阅读。

这一篇文章是汉化组成立以来译出的最大工程,有近半年的跨度,先是在 ParaTranz 上进行初期的工作,之后在飞书上由我定稿。仅是标题的翻译就更改了六七次,整篇文章的工作量可见一斑。不过,如此多的时间投入换来的成果还是值得的。

最后,感谢所有参与此文翻译的汉化组成员的付出与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如此大的翻译工程,以免会有遗漏疏忽,还请指正。

CantCatchMe

2022.8.30


总算赶上开学了,本文的汉化过程崎岖坎坷,经过 @Shom、 @叶峻峣、 @彩练空舞、 @changxv、 @AKAbzj、 jianglutan、 panda、 @CantCatchMe、 @逸卓然、 Alan Xu、 @住在树洞里的二猪、 Winston、 @wydi、 @ACRL、 @阿城、 @Arete、 Litetras_、 @凹夫几、 @林一二等译者之手,中途还有一些译者翻着翻着发现「这 TM 写得不就是我吗」结果 PTSD 发作而无法继续汉化。在此感谢 @Thoughts Memo 汉化组成员们的辛勤付出!

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阅读,是百条学校恶习之一,读者朋友们不必要求自己看完全文。不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篇文章值得一字不落的阅读。一次看不完也没有关系,这篇文章未来肯定会在各类回答之下与大家再次见面,我会好好提醒大家的~

由于本文很长,作者文中的每个链接如果已有相关汉化,只会在第一次出现时用注释标注译文,如有不便还请谅解。

叶峻峣

2022.8.31


更新:为了方便读者离线阅读,这里生成了一份 PDF 版本,仅供交流分享,请于下载后 24 小时内删除。

免责声明:本文为 Wozniak 对学校教育的观点,不代表译者本人意见。

学校让人沾染上的 100+ 恶习.pdf2M · 百度网盘
Thoughts Memo 汉化组译制
原文:100 bad habits learned at school - supermemo.guru
这段文字是《我永远不会送我的孩子去学校》[1]其中的一部分,作者是彼得·沃兹尼亚克[2](2017)

1 你在上学吗?

如果你还在学校里进行你的大部分学习活动,这篇文章应该会震撼到你。不要惊慌。你不需要辍学或逃学。有一条简单的补救措施能解决文章中描述的大部分问题:要独立自主,尽可能多地自学。仅是意识到学校的威胁,就能帮助你很好地保护自己。如果你的父母观念足够开放,可以问一问他们能否在家上学[3],甚至采取非学校教育[3],这样也许更好。大多数诺贝尔奖得主也在他们生命中的某个阶段遭到学校的监禁。这篇文章并不想让你被恐惧压倒 ,相反,是为了帮助你也成为赢家。即使无法获得最终的成功,你至少也能看清楚这苛刻教育的真面目(如果有的话)。

针对在学校沾染上的恶习,简单的补救措施就是自学[4]

2 学校模式的错误

人脑的一些最伟大的优势被传统学校视作应当消灭的瑕疵。学校系统建立在错误的大脑模型之上。偏好、启发式方法或大胆的泛化能力本是大脑的强大之处,而学校对此毫无容忍之心。学校所依据的模型过于理想化。此外,以实现错误的社会目标为名义,对“完美”的苛求在学校系统中阴魂不散。因此,学校滋生了无数个恶习,这些恶习简直是在摧毁后代的智力潜力。

学校教育的核心错误,是盲目追求“多快好省”,而无视起决定作用的大脑。

人类的进步,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一小部分伟大的思想所推动的。许多产生这些伟大思想的伟人在学校教育系统中没有被摧毁并“存活”下来。这种“存活”似乎比天赋更重要。无一例外,成功的秘诀是拥有探索的自由。我个人从未见过有天才能在学校的一次次“修理”之后生存下来。所有最优秀的人都有自由思想的能力,他们能创造独属自己的教育之路。通过宽松的父母教育、宽松的学校教育、叛逆、民主学校教育[3]、非结构化的在家上学、非学校教育等,才有可能“存活”。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不经意间产生的兴趣可能使一些孩子热情地参与学习过程而在学校里“存活”下来。如果你对你的学校生活不满意,你就可以意识到事情已经在向错误的方向发展了!

尽管我曾在学校享受了很大程度的自由,我依然沾染上了不少学校中的恶习。承蒙自由探索,我在几年内就摆脱了这些恶习的负面影响。最重要的是,我的工作都与高效学习有关。我对于恶习的摆脱相对容易,也快速。但大多数孩子受到的创伤要深得多,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完整的自我。

今天,很多人称我为学校教育的激进批评者。我的话被贬斥为夸张不实,甚至非正义的。也许我还没有完全摆脱学校教育的毒害,仍在被过度完美主义所困。我不愿与这个世界里许多恶劣的事作和解。我的许多 3 至 18 岁的年轻朋友每天都会对我说很多遍「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妈妈要求...... 」「因为学校要求.....」这些让我感到痛苦的话。我为人类实现的伟大又完美的巅峰成就所赞叹,也为很多的孩子们日日夜夜被学校教育折磨所感伤。我的隔壁就住着几位因学校而痛苦的孩子们。这些就是我激进思想的根源。

3 来自学校的恶习

3.1 技能与习惯

传统的学校教育模式与大脑的概念网络[5]高效运转的原理背道而驰。学校教育贯穿着激进的行为主义的盲目传统,学生因表现良好而获得奖励,或因未能通过强加的标准而受到惩罚。在学生大脑中,概念网络的破坏、残缺的概念化[6]和虚弱的概念计算[7]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可这些悲剧对教育体系中的大多数领导来说毫无意义。他们不感兴趣是因为部长们、行政人员和高管们根本就一无所知。如果说神经网络的专业知识对普通读者来说有点晦涩难懂,那么,学校教育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大家都可以看到。我编写这份学校教育的负面影响清单,是为了让你快速而全面地了解我们对年轻的大脑造成了多大伤害。

学校让我们被迫染上了上百种恶习。其中一些习惯有时可以转化为有用的技能。例如,必要时尽职尽责地服从权威是一种技能。但顺从权威不是一种有益的习惯。对外科医生来说,清晨及时起床是有用的。但是,使用闹钟不是一种有益的习惯。知道如何从头到尾地阅读一本珍贵的书是有用的。然而,很多书并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有用的,总是从头到尾读完书不是一种有益的习惯,更不应该当作目标来追求。及时舍弃一本不好的书也是一项重要技能。

3.2 无数的恶习

2019 年底,我收到一封非常有趣的电子邮件,来自高中辍学的 Allen(化名)。他解释说,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改掉了在学校里养成的恶习。听到我在 SuperMemo Guru 里的主张与他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我很高兴。我已向他申请引用他邮件中的部分内容,并决定列出所有在学校教育的驯化中养成的恶习。我向那些试图摆脱学校造成的恶习的朋友们发送了邮件,请求他们提供反馈。那些从学校教育转到渐进阅读[8]进行学习的人通常更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改变。这种对比是如此鲜明,以至于我可以宣称我们得出的许多结论几乎是普适的公理。短短两个星期,我所列出的恶习便多达 42 条。

很明显,我无法穷尽学校的所有恶行。要穷尽的话,可能要写一整本书。于是,我决定在 guru 上编写这篇文章,并渐进地添加有趣的观察结果和想法摘录。「40 个恶习」的标题很快变成了「50 个恶习」。我不确定最终的数量会达到多少。哪些恶习是相互重叠的,哪些需要分开呢?「贬低知识」和「被压制的学习内驱力[9]」这两条是否应该合成一条?老实说,我有点被这么多条恶习的编排搞晕了。2021 年 2 月 1 日,使用 SuperMemo 中的 Split 工具,我数出了 104 个恶习,还打算再添加十几个。之后,在2021 年 2 月 16 日,我决定改变标题。我编好了100 多个恶习。恶习的数目之多范围之广令人惊讶,但只要一句话就可以概括我列出的所有恶习,这句话来自于学习的基本规律[10]

大多数学校恶习都源自不理解「学习的乐趣[11]决定了学习」。

3.3 恶习的群体后果

清单上的许多恶习也可以在社会中染上,特别是在缺乏自由的职业中(这往往是无可奈何的)。然而,一旦大部分人都沾染上同样的恶习,这便很危险了,这会不利于整个社会的发展。比如说当一位独裁者上台时,我们至少要有一位勇敢的反抗者领袖来与邪恶的独裁者做对抗,但学校永远不会想让你学会反抗。一个普通的不上学的人可能也不能避免会染上列出的这些恶习,然而,他将在自身兴趣的指引下受益于自己独特的学习路线和持续养成的好习惯。作为群居动物,我们受益于多样性[12],包括神经多样性,而这种有益的多样性被学校无情地消灭了。如果要列出我自己最糟糕的习惯,那可能是「智力方面的完美主义」。我正在慢慢摆脱这样的恶习(如果你想了解,可以点击:错误模型的价值[13]),这个网站对我的恢复很有帮助。我的文章打破了许多死板的标准,但这些打破常规的决定都是为了高效沟通的务实事业,这让我很自豪。

3.4 好习惯

一般来说,为了不失公正,我们也该问个镜像问题:「学校让学生习得的好习惯有哪些?」可惜,经过一周的审议和反馈,我甚至找不出一个好习惯来。

许多人都提出了与学校谬论[14]相符的想法:

  • 社会化应该发生在开放系统中,而不是在学校(见:最佳社会化[15]
  • 知识最好是通过自学获得,而不是在学校学习
  • 友谊最好在现实生活中缔结,而不是在学校

在几乎所有其他情况下,当人们谈到在学校获得的良好习惯时,他们真正的意思是良好的技能而不是习惯

举个例子,有人说自律是个好习惯,我不同意。只有在利大于弊时,自律才有意义,而且这种计算必须包含积分公式,以充分考虑长期影响。如果有人自律早起,他可能在学校或工作中收获一些好处,但也可能伤害自己的健康、大脑和寿命。一套「早起方法」可以被看作一套技能。这种技能可以在紧急情况下使用,例如,当需要对病人进行紧急的手术时,早起是有意义的。但这种紧急情况下的技能并不是一种好习惯(例如,每天使用闹钟)。青少年应该在需要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把他们最好的脑力用于学习。早起的技能可以在成年后大脑成熟、不易受伤的时候掌握。最重要的是,这项技能应该只由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掌握。我从来不用闹钟,我的早起能力不怎么样。尽管我知道如何使用时间疗法在早上 4 点无痛苦地起床。这不需要闹钟,但需要提前一个月做好调整准备。

经过反复思考,我开玩笑地承认我在学校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一遇见「讲座」,我就躲得远远的。但其实我依旧喜欢 YouTube 上的 TED 讲座。因为当我决定离开或暂停时,YouTube 从不会像学校教师一样对我说三道四。它总是耐心地等待着我回来。

3.5 渐进阅读

这篇文章中恶习的繁多数目,以及我对强制学校教育[16]的坚决反对,都算是二十年来使用渐进阅读对我的启蒙。(这一点在这个额外的插页中有所解释:什么是SuperMemo?[17]

被动的学校教育[18]与自由学习[19]对立。自由学习好处可以在渐进阅读里集中体现。当看到渐进阅读所养成的好习惯与本文所列举的恶习完全相反时,我非常惊讶。这种两极对立的现象源于「行为强化」和「依赖学习内驱力」之间的对立。见:渐进阅读的优势[20]

4 解决问题能力的恶习

人类的进步基于解决问题[21]。有趣的是,尽管人类解决了许多问题,但人类仍没有解决问题的机制。学校教育在这方面的主要问题是,它把大脑建模成完美的推理机器和完美的人形计算机。它似乎对这一事实视而不见:我们的大脑是概念网络,其巨大的力量在于采取不完美的启发式捷径来实现目标。认知偏差和泛化[6]就是大脑的全部功能。它总是形成坏的模型,集中不了注意力,为了更伟大的事业而不断遗忘[22]。我们没有把大脑作为「不完美但强大」的装置进行建模[23],而是追求过分的完美。这种对大脑的完美主义是过分完美主义学校模式的基础。因此,学校教育是数百万儿童痛苦的根源

为了摆脱在解决问题方面的恶习,有个简单的方法——让孩子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学校教的是用明确的工具解决假问题。但生活中处处是找不到工具的真问题

4.1 不容忍启发式方法

当一个五岁孩子在电脑游戏中顺利地解决一连串问题时,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成年人往往会担心上瘾、数码痴呆症,以及孩子处理问题时的马虎。成人会说「她玩游戏时仅仅使用了她的直觉。这种不精确的直觉可没法用来建造桥梁」。推理的习惯会误使人们花费无用的时间作多余的推理而不是信赖直觉。采取捷径可能会有一些小瑕疵,但同时将所需时间的复杂度降低了一整个数量级。用启发式方法快速解决问题是人类智慧的关键武器之一。演绎推理这一技能在许多情况下也不是没用,但大脑需要为问题选择合适的工具。当需要快速解决问题的时候,或者当走捷径可以减少认知负荷并增加解决问题的机会的时候,马虎一点也是有益的。

人类智能[24]依赖于基于概念计算的启发式算法。

4.2 不容忍认知偏差

经常会有受过良好教育的成年人轻蔑地谈论别人的认知偏差。然而,这些偏差无可避免;它们是大脑加快推理速度的结果。大脑习惯忽略微小偶然的误差来换取更多的成果。经过多年的学校教育,一些人往往会嘲笑别人的认知偏差。那些喜欢显摆自身聪明的人会嘲笑别人的理论是无知和无能的产物。我就经常被批评为太乐观,但我并不介意。因为我宁可说得不准确,也不愿丧失乐观带给我的动力和创造力。

思考的精度和成本之间总是需要权衡。如何达成平衡则根据个人的需要而定。好在大脑将自动适应并给出好的解决方案。对于即将向另一个星球发送昂贵的探测器的人来说,精度必不可少。对于一个想要提升大脑效率的人来说,疯狂开发大脑的创造性具有首要价值。偏差不可避免,而避免偏差也不值得。

4.3 不容忍不良模型

学校给人们灌输对正确性的执迷追求。科学似乎都是在于优质的模型,坏的模型应该被淘汰和遗忘。这导致了不接受异议和对反对者的无理蔑视。为了实现思想的有效进化,需要研究旧的模型,它们应该被保存下来,如果它们有顽固的拥护者,就应该探究和理解拥护者的大脑。难以计数的珍贵模型远远领先于它们的时代而产生,但要依据学校的标准的话,它们将迅速被消灭。在我自己对大脑的推理中,我建立了相当多的错误模型,后来都因为新证据的出现而被抛弃。然而,更好的新模型将从旧模型中汲取养分破土而出。见:错误模型的价值。

对模型演变的限制阻碍了科学的进步。

4.4 不容忍做白日梦

学校非常适合训练注意力。对于爱闹腾的孩子来说,学校的长凳就是折磨人的装置。然而,经过几年因坐不住而被训斥后,孩子就会冷却,少动,似乎不那么高兴,并慢慢与长凳上的生活方式和解。注意力的确提高了。然而,对注意力的过分追求会导致自尊心降低、焦虑等问题。

我的想法是,我在「专注」方面有问题。这是因为我无法在阅读一本书时只想着它。这导致我试图压制所有与正在阅读的书无关的想法(即使是无聊的想法)。每个新的想法都要受到监督,而当与书无关的想法不可避免地出现时,我就会生气,并把它作为我不能集中注意力的进一步证明。我把「专注」理解为不偏离书的内容,哪怕是一秒钟。

大脑的设计是为了创新。为了最大限度地提高智力,我们在注意力和创造力[25]之间不断切换。我们专注于吸收新信息,然后在处理这些信息时变得不专心(见:自然创造力周期[26])。通过压制创造力,我们削弱了人类的智慧。通过要求孩子们停止坐立不安,我们夺走了孩子们用于发挥创造力的神经系统。通过给孩子们贴上 ADHD 的标签,我们往往把他们送上了一条降低自尊的道路,甚至还要药物治疗。

通过不断训练注意力,学校压制了人类思想最强大的武器之一:创造力!

创造力依赖于高可提取性[27]的新知识。众所周知,学校教育压制了学习内驱力(见:学校压制了学习内驱力[28])。其不可避免的副作用压制了创造力。有人曾假设创造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下降,但实际上罪魁祸首并非衰老。这都是学习中的胁迫[29]和习得性无助[30]所造成的问题。充满活力的七旬老人往往比普通的学校学生更有好奇心和创造力。

在普鲁士学校模式[31]中,直接教学法[32]中的模仿占主导地位。探索、探索式学习[33]、问题解决、决策等方面的地位要低得多。一些科学家甚至声称直接教学法优于探索式学习(见:可怕的最小指导学习理论)。所有这些力量合谋让孩子们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地听话。

创造力是创新的基础,将主导人类未来的努力。与此同时,学校不仅提供过时的知识,而且压制了人类思想的最佳品质。

欲了解更多,请参阅:

  • 教育抵消进化[34]
  • 论老鼠比受过学校教育的人更优越[35]
  • 如何解决任何问题?

4.5 压制探索

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学校倾向于教授算法式的方法,要求学生熟练记忆一套规则。在实际的问题解决中,为了达到目标,能用的工具和技术都要用上。启发式方法、有风险的模型、创造性探索是高效解决问题方法的基础。此外,优秀的问题解决者广泛掌握了其专业领域的事实知识和抽象知识[36]。如今,问题解决软件工具集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探索性搜索,可能从学生的头脑延伸到互联网。这些探索性的技能往往在制度上就遭到压制。平均水平的学生相比非学校教育者,在使用谷歌来回答问题、辅助问题解决上,其娴熟程度和意愿,难以望其项背:

参加考试时,你必须完全依靠记忆。禁止查阅书籍,否则将受到惩罚。在现实生活中,当你不记得某些东西时,你只需查找。搜索信息的能力是宝贵的技能。这很简单:解决问题的基础是知识,所以如果你不能解决问题,就去寻找更多的相关知识。

我们很容易认为,所有的孩子都能了解到谷歌,并发现它不难使用(见:神经元的谬误)。然而,学校的训练可能不利于获得必要的技能:

一类哭笑不得的低效率情况是,面对无法解决的问题,要避免自己接触任何新信息,这样我就不会「作弊」。

问题的解决方案可以在问题搜索空间中找到。难题需要大量的探索。探索性搜索依赖于一套元认知技能,只有在实际问题解决中才能得到磨练。

学校提供严格的指导,削弱了有效解决问题所需的探索技能。

4.6 压制试错

探索不限于习得陈述类知识[37]的过程。探索是一种算法,在适应环境方面具有更广泛的意义。有一类探索被称为试错,即由学习内驱力控制的尝试的探索性选择。术语「试错」往往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使命(见:Ken Robinson: Finding your element)。未受教育的孩子在自由学习中,会专注于那些能使回报最大化的活动。它可能从成为油管博主的梦想开始。当这个梦想初步实现时(例如,有了一些观众),孩子可能会期许更进一步——成为一名艺术家,在 YouTube 上展现自己的才华。接下来他甚至会梦想成为足球运动员或摇滚明星。无数青年才俊梦想进入青年足球俱乐部,但经过残酷的大浪淘沙,大部分无缘其中,他们被淘汰的原因通常很简单,如受伤、不喜欢教练、团队合作差,或诸如发胖等琐碎的障碍。在这个试错的人生过程中,一个小孩子或青少年会在她感到最有回报的地方找到她的人生位置。这种回报往往与社会因素严格交织在一起。即使是孤独地进行研究的数学家也可能希望与他人分享他几十年的发现。创造力很少是非社会性的。在这个意义上,学习内驱力的优化[38]可以保证一个人很好的适应社会。为了使试错发挥最理想的影响,孩子必须自由。寻找人生使命的过程需要多年,耗费大量的时间,这个过程很大程度上就是试错的过程。因此有句话说,我们在自己的错误中学得最好。如果一个年轻人身体健康,没有遭受重大灾难,在经历了几十次失败尝试后,他一定会在生活中找到满意的位置。过去的失败经验使我们长大。

学校有的是办法来压制孩子的尝试——限制孩子的时间,窃取一天中最有创造力的时间,要么就是直接给出现成的解决方案,亦或者是越殂代疱,替孩子做选择。年轻大脑就此失去了一个个决策机会。成人世界充满了善意的错误建议。如果我们觉得父母永远正确并服从他们的意志,那这个社会上律师和医生将严重过剩,我们将很难找到水管工和处理垃圾的人。相比之下,我家里有个 4 岁孩子宣称他梦想是当个垃圾收集员。他后来当了垃圾车司机,也做过其他职业。我家里还有个近亲对她自己孩子进行了学校式的威胁:「如果你不学习,你长大后只能捡垃圾」。成年人对孩子生活妄加设想,并以此来压制孩子的试错。

当孩子们对自己的追求和爱好进行试错时,他们往往会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受教育的儿童如果没有试错经验,他们可能会不再遵循内心的呼唤去追求自己的所想所欲,甚至在他们成年后也是如此。当一个年轻人在 25 岁时开始尝试参加工作时,他可能已经带着沉重的偏见、焦虑和恶习的包袱,使自身的追求变得困难。对一些人成年人来说,像小孩子一样试错是纯粹的折磨,这也是学校造成的恶习之一。对于有创造力的成年人来说,试错的过程可能非常复杂。(见:案例研究:天才或阿斯伯格症)。

与追求、爱好和工作的试错类似,社交试错也同样受影响。我们在交朋友、伙伴或性伴侣时也会经历试错。受过学校教育的人会怀疑在家上学:「社会化怎办?」。那些问这个问题的人已经受到了缺乏试错经验的负面影响。经过多年的封闭系统中的社会化,人们很容易沉浸于“学校是认识朋友的最佳场所”的幻觉中。毕竟,一个学生可能会有一个有限的小圈子,其中夹杂着老同学,他们就觉得这样的圈子能形成是拜学校所赐。然而,造成这种错觉的最大因素是对社交试错的压制。

我相信这一生活宗旨:爱所有的人。要把所有的陌生人当作潜在的朋友。我们能从每个人身上发现有趣的东西。坚持这种宗旨,生命就会丰富起来,还会因为无法在这一生认识所有有趣的人而显得短暂。这种积极的宗旨被现代的父母教育和学校教育主动摧毁了。一个在户外玩耍的孩子首先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对陌生人的恐惧。当我遇到 7-10 岁的孩子时,他们经常用高度怀疑的眼光打量我。这也难怪。一个在二月穿着短裤的赤脚大块头肯定有点奇怪。我们不可避免地在一段时间后成为朋友,但为什么我们需要从恐惧和焦虑开始这段友谊?你可以用微笑来谨慎对待每一场友谊的开始,这更好。在封闭的系统中,友爱相处是难以持续的,这就压制了友谊的产生。许多 30-40 岁的人都很孤独和沮丧,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与其他人友善交流的能力被系统性地压制了。解决方案是:通过采用渐进的社会互动来逐渐淡化乃至消除在学校染上的错误交流方式(见:渐进生活[39]的一些提示)。

糟糕的社会试错机制最终导致了白痴统治社会的问题。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鸠占鹊巢的问题。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受教育的那些聪明人与其他人一样缺乏友善进行社交的能力,他们很孤独。解决生育率低下问题的方法是:使人们去追求更深的友谊、浪漫关系、性欲和对孩子的爱。这些对于本能的积极追求如果不被压制,所有住房、金钱、工作和职业的抉择「难题」就会逐渐不攻自破。在家庭的善意环境中,家庭成员会得到爱和生产力的正反馈,形成良性循环,从而帮助他们自信心的建立。家庭中的善意到了社会上荡然无存,对社会的怀疑使人们失去了善意,而这种怀疑的产生的原因就在于缺乏社交试错。此外,缺乏试错的人也许会想改变自身在社会中的困境,但这样的改变总是会本末倒置,不去关注自己内心的善意是否存在,反而总想着「恋爱不顺利换个对象就行」,学校在这方面的负面影响根深蒂固,会使人们不重视自己的积极本能而去进行自作聪明的改变,过分完美主义体现在了自作聪明上。

学校限制学生决策的范围,压制了他们一系列由试错获得的的技能,包括交朋友和寻找伴侣的技能。

4.7 夸大意识作用

联系两个相隔甚远的知识领域会产生很棒的创造性观点。联想的产生大多是随机且不可控制的(解释见:创造力)。为了使这一过程高效运作,大脑需要自然状态、激情、知识、目标和大量时间(见:如何解决任何问题?)。受过学校教育的学生觉得创造力和解题的原理类似。同时,在学校里,解决问题是一个线性的过程,通过一套固定的规则和算法从前提出发,到达预期的目的地。学校训练大脑遵循固定的算法。它夸大意识的作用,甚至试图让意识代替潜意识的工作。为了做题快,多种解决问题的思路往往被放弃,只留标准答案。

一名正从学校教育中康复的学生,观察到学校的规定对他的思维过程产生影响:

我的洞察力来自于「快速思考」。当「快速思考」没有立即产生答案时,「人为思考 」就被激活。我想我的人为思考的目的,是帮助我解决所有问题,但效率却大大降低。也许最好的方法是建立正确的环境,使大脑能够最优地运行,而我的方法是无视自然功能,试图有意识地做所有事情。

在良好的学习中,知识达尔文主义[40]服务于知识的连贯性[41],而「模型达尔文主义」服务于抽象知识的适用性[42]。在学校,夸大主观能动性的习惯可能对解决问题的能力产生灾难性的影响。学校通过提供现成的程序,限制决策中的选择,加上夸大主观能动性,破坏了解决问题的能力。

高效的解决问题能力,需要在不受干扰的自由条件下,解决大量问题培育而成

5 学习习惯方面的恶习

5.1 压制学习热情

大量研究表明,学校高效扼杀了儿童的好奇心。例如,Susan Engel 注意到,在课堂上提出问题的数量下降得很快。

学习内驱力在自由学习中茁壮长大。每一点知识都会增加一个人对世界的好奇心。相反,强制学习会导致大脑中学习驱动力指导系统做出的选择被反复压制。结果,学习内驱力被压制。经过多年的强制学校教育,孩子们竟到了讨厌学习的地步。他们可能会说「我出去做任何事情的目的,只是为了远离教科书」。详见:学校压制学习内驱力。

学校教育是广为人知的儿童好奇心杀手

经历了 22 年的学校教育后,我的学习内驱力几乎完好无损,至少我相信如此。我认为这一幸存的奇迹主要归功于宽松的学校教育,在家里完全自由,以及完全专注于我的爱好,如音乐、生物化学、拳击、体育等。

在我的同事中也出现了类似的保留学习内驱力的模式。他们并不是有代表性的样本。我们保持联系,是为了通过互相交流获得创造性价值。我们是幸存者。有人写道:

我认为我在学校的学习内驱力受到了逃学、妈妈对我弟弟的关注以及我自己自由决定的保护。我爸爸告诉我,我是靠自己长大的。13 岁时,我拆装了我的电脑。在建造我们的房子时,我的父亲总是不在,我不得不在祖父的帮助下独当大任。

学习内驱力在成年后可以通过丰富的学习来部分恢复。然而,概念化过程的进行使逆转变得困难和/或不完整。当神经元死亡时,这个过程基本上不可逆转。见:逆转学习的危害。

虚假的奖励和微观的惩罚可能会削弱知识估值能力,导致个人的学习能力受到持久的伤害。

5.2 压制创造力

一旦学习的乐趣被压制,学习内驱力被限制,创造力就会被削弱,因为新的连贯知识的流入被扼杀,而这些知识本可以在遥远的知识领域之间建立新的联系(见:知识与创造力)。这个问题与对白日梦的不容忍相辅相成。一旦白日梦不受欢迎,自发的创造力就会受到压制。

不仅仅是学校环境扼杀了创造力。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大公司或政府机构中。每当学习和交流的自由受到限制,创造性思想就会被压制。一位 SuperMemo 的用户描述如下:

在有害环境中,创造力可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力量。感觉只有创造力想要逃离有毒环境。如果我睡眠较差,创造力水平较低,我可以控制毒性,即我只做需要做的事情:一个又一个任务。然而,如果我体验到高的创造力,我的心情就会变差,因为不可逃避的任务束缚着我。

如果说新的伟大想法就像森林大火,那么创造力就像点燃森林的星星之火。由于对白日梦的不宽容,学校给森林洒了水。由于压制了学习内驱力,没有足够的燃料来引火。已故的 George Land 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在学校的头几年,创造力从 98% 降至 2% ,下降了一个数量级。

儿童在接受严格的学校教育的前三年中就失去了大部分的创造能力。

5.3 压制探索性学习

最好的学习带有一种探索的形式。例如,在渐进阅读中,学习过程由需求和兴趣控制。它通过联想从重点材料向新的领域树枝式地扩散。几千年来,我们就是这样学习的(见:论老鼠对受教育的人的优越性)。儿童在游戏中自然学习。当他们去学校时,他们的探索性追求很快就被压制了。一方面,他们需要遵循定好的方向。另一方面,他们没有时间或精力在自己的领域里继续探索。

我叙述过许多案例,其中任何概念激活都可以被条件化,压制记忆和学习。学校的气味或书本的颜色都可以压制记忆(见:学校如何关闭记忆)。对很多孩子来说,仅仅是「学习」这个词就有不好的联想。他们会做任何事情来避免「学习」,即使他们最喜欢的活动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方式(如观看 YouTube)。

辍学者 Allen 也注意到,他的大脑被调教得讨厌学习:

在我的童年,我对电子游戏[43]非常感兴趣。我对其中一些游戏相当擅长(例如 FIFA)。幸运的是,我不认为这些是「学习」,否则我的恶习或许会在这些游戏中发挥负面作用,那么我就不会表现得那么好。我有效地学习了那些我甚至不认为是学习的东西。但是当我遇到「学术」知识的时候,毒物[44]就开始生效了。

通过压制探索性学习,学校影响了对学习的热爱,压制了创造力。

更多内容见:教育抵消进化。

5.4 压制沟通

在课堂上,学生应该保持沉默,即使他们有很大的交流社交的欲望。基于交流之乐的欲望被持续压制,可能会导致欲望的钝化(通过神经网络战争[45])。压制沟通的习惯似乎会让人变得更无助。然而,「适当的」沟通渠道只存在于学生和老师之间。由于师生沟通渠道经常被占用或关闭,与权威的沟通变得非常宝贵,这反过来又让教师显得很有价值。自然地,大多数具有良性叛逆心理的学生倾向于不问老师,用社交媒体或课后社交来补偿他们的沟通需求。那些沟通能力被压制的学生成年后可能倾向于不愿意主动和别人交流。他们变得羞于说话。

有时,内向特征是为了各种防御目的而设置的有意识的伪装。比如说:

我可能受到 Paul Dirac 的都市传说的消极影响。不知何故,我有了这样的想法:「聪明」的人除非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否则不会说话。如果我认为我的一些想法不够重要,我会去压制它们。其实我挺想表达这些想法。所有这些都是为了保持真实的表面形象。

相反,健康的好奇心和交流的乐趣应该使每个人在任何时候都能与任何人交谈。在乘坐出租车上下班的日子里(三十年前),我 90% 的车程都在聊天。今天,我在开放的社交空间里生活。我不知道我在乘电梯时花了多少时间保持沉默,如果行程超过两层,我就会和共乘电梯的人搭讪,即使他是个看起来暴躁的陌生人。这些社交对于那些不能从社交中获得满足的人来说可能很烦人,所以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应该吧)。无论如何,我认为这种社交习惯是健康的,我很遗憾我们这么多人在学校里失去了这种习惯。

5.5 相信唯一真理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被迫相信真理是唯一的[46]。我们不得不接受「我们感受到的现实是绝对唯一的」这一假设,可这假设本身就无法证明的。大脑有自然概念化,发展一致模型的能力。然而,学校对完美主义的追求太过分。他们试图在完美的教科书中呈现一个完美的真理,这些教科书结合成一个完美的课程[47],由全知全能的神一样的人物:老师,来讲授。然而,大多数时候,教科书的只包含充当唯一真理的知识,而缺乏多样的思想。教科书偶尔也会包含其他的模型,例如地平说,但这也只是为了嘲笑这些落后的模型。这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这扭曲了现实,促使我们轻蔑地对待所有不同的声音。它还削弱了真理生存所需的怀疑精神。对一种真理的信仰导致了对不良标本过于不宽容。

5.6 盲目模仿

当创造力和探索被压制,当对真理唯一论的信念被坚定地树立起来,模仿就会成为一种习惯。模仿是创新的反面,而社会进步需要创新。但人类学家声称,人类对黑猩猩的优势在于模仿。我们的非洲亲戚太有个性,无法严丝合缝地模仿他人,无法发展出持久的文化或丰富的语言。他们对这些不感兴趣。

模仿是一种重要的技能,可以帮助人们在人类知识的广阔领域中走有用的捷径。我们可以模仿他人,使用计算器或 Excel,而不是背诵乘法表,或掌握滑尺。不过,模仿不应该成为一种习惯。一旦我们开始习惯性地模仿,我们就开始随波逐流,形成不容忍多样性的社会群体,并加强另一个恶习:对权威不加掩饰的服从。与其说模仿阻碍了创新,不如说模仿本应帮助创新

Nicholas Christakis 有很多伟大的想法。我喜欢他的一句话:「人类的道德弧线虽然很长,但是它是最终是通向平等的」(与我的知识的好[48]一致)。然而,他在人类进步方面的断言高估了模仿的价值。Christakis 说:「许多动物都在学习。很少有动物通过模仿进行社会性学习。我们可以进行教学!我们今天可以教一个学生微积分,如果你能把他送到几个世纪以前,他将是最聪明的数学家」。我认为,人类的优势在于懂得如何保存以往的创新之路。这样,我们就很容易让后人走省时的捷径,这才是应被我们强调的。最伟大的进化创新不是教学。是学习内驱力机制让我们渴望新的知识,并好好利用那些被记录下的过去的成就。我们在 5000 年前也有老师,老师算不上什么创新,内驱力才是创新。内驱力随着书籍的出现而爆发,然后是广播,现在是网络。这些发明为自学服务。当书籍稀缺时,书籍帮助了教学。现在,当书籍很容易获得时,它们取代了老师。

顺便说一下,如果我们教一个学生微积分,他可以在之后一段时间学会用微积分解题(直到遗忘把他们还给老师)。但他不会成为最聪明的数学家。伟大的数学家是通过无尽的自由探索调查而诞生的。牛顿不需要学习微积分。他发明了它。他更有资格获得最聪明的数学家的称号。

模仿是一种有用的技能。但当它成为一种习惯时,它就会阻碍进步。

5.7 懒于怀疑

随着那些所谓组织严密、深思熟虑、似乎无懈可击的知识接连不断地从教师口中和教科书的纸页上涌出时,人们便掉以轻心,无法察觉其中可能的错误。所有国家的各级教科书都充斥着错误、过时的理论、错误的表述以及对现代社会不重要的大量事实类知识。然而,它们都被当作「唯一的真理」来介绍。学生们很少被鼓励去质疑老师、权威,尤其是质疑教科书。这种被动的学习方式使怀疑心变得迟钝。与此相反,在自由学习中,学习者的头脑不断受到虚假信息的轰炸,所以怀疑精神是头脑最应该被武装的宝贵品质之一,尤其是在接触网络信息时。现在,知识唾手可得又很廉价,但与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机会成本,你得到的信息可能都是好的,也可能都是坏的。虚假信息就像病毒一样,它往往会在健康的头脑中慢慢诱发免疫力。这种免疫力是基于广泛而连贯的知识。为了发展这种质疑能力的系统,健康的学习内驱力不可或缺。然而,学习内驱力是在学校教育过程中最先丧失的思维品质之一。到 13-15 岁时,大多数孩子对学校提供的所有知识领域的兴趣都会枯萎。没有质疑能力系统的头脑在处理网络上的大量知识时无能为力。这种被钝化的怀疑心是 John Holt[49] 高声疾呼的主要动机:「学校是孩子们学习如何变傻的地方」。

接触过“全知全能”学校教育的学生处理多样性知识的能力减弱了。

5.8 消极的注意力分配模式

很多教学研究文献记载了寻找帮助的习惯。我在此仅引用 David F. Lancy 的一段话:

如果儿童必须身处于环境中并从中学习(Gaskins & Paradise, 2010; Rogoff, Correa-Chávez, & Cotuc, 2005),其注意力特点非常不同。把乡村儿童,以及母亲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移民儿童邀请过来,让他们学习制作东西(例如折纸人物) ,他们更依靠观察专家的操作,或其他儿童的尝试。另一方面,观察更“受过学校教育”的实验对象,他们很少注意示范,只等待(或寻求)老师的解释和口头指导(Correa-Chavez & Rogoff, 2005)。

5.9 丧失学习信心

本文所列举的许多恶习都植根于一个总的问题:缺乏对人类天生学习能力的信心。经过多年的学校教育,被告知学习什么和如何学习,学生试图发展一套元认知技能,来过分夸大意识作用,不信任自身与生俱来的学习能力。人类有以自身的理想去改造世界的梦想,但实现这样的梦想有许多不同的方法:从有益的助记法到灾难性的填鸭式学习方法。以上的这句话也可以看作是这整篇文章的主题。

这是一封电子邮件中的一段话:

我失去了内部学习算法(译注:学习内驱力)在我身上发挥作用的信心,并试图通过有意识地引导学习过程来对这种缺失进行补偿。这导致了一些恶习,如过度关注视觉表现,等等。

5.10 过度关注细节

测试和考试往往依赖于记住微小细节。这应该是为了确保学生不抄小道,切实深入研究这一学科。然而,不管细节重要与否,一概把细节记住的态度,如果成为一种习惯,就会增加学习中的压力负荷。关于单个知识的学习价值问题的最佳解决可以从知识估值网络[50]中找到答案。如果遇到了问题,请依靠你的学习内驱力来做出本能的决定。(译注:这也是中国高考的不良倾向,考察教科书的细枝末节)

对细节的关注可能会导致焦虑,正如这封电子邮件摘录中所解释的那样:

我对知识空白的焦虑导致我记住了一些微小的细节。虽然记住细节可能有好处,比如允许泛化形成,但大多数时候这样做没有意义。

当你比较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成年人和一个孩子在看同一个关于复杂科学理论解释的视频时,成年人往往会试图记录和保留所有可用的细节。孩子则比较简练,只会享受视频背后的故事。最后,大人会慌乱,可能无法回答关于视频的简单问题。相比之下,孩子可能已经忘记了所有的名字、数字和其他细节,但会复述一般的故事或解释现象的一般机制。不受学校教育影响的健康大脑会抛弃无用细节以换取更多的理解力。

学校教育迫使大脑从聪明的选择装置变成靠不住的录音机。

5.11 过度的责任心

对完美教科书的崇拜导致学生对作者的指示唯命是从。对过度学习的执迷加重了这个问题。这破坏了「略读」这一重要的阅读启发式方法的价值。有时候,调整阅读速度和精确度,来最大化学习效率是很有必要的。和别人一样,我也会出于的“责任心”而产生把书一字不落读完的欲望,然而,我从不精读烂书来恶心自己。我曾一字一句地研读过几本顶级的生物化学书籍。我并不遗憾去精读这些好书。然而,这种责任心会使人无法「每天读一本书」(正如一些自我启发大师所建议的那样)。高效的学习需要高效的处理信息和自由切换精度略读的能力。

做大量数学练习并不完全是浪费时间,但意味着消耗大量的机会成本:

我会完成各章末尾的每一个练习,无论多么无聊。有些数学书有多到数百道「练习」,所以我在这方面浪费了很多时间。

5.12 过度关注短期记忆

心不在焉往往说明创造力正在发生。当一些人的短期记忆不太给力时,例如「我把车停在哪里了?」,他们开始担心大脑可能在退化:是阿尔茨海默氏症吗?其实,他们应该更加注重对于长期记忆的投资,即稳定[51]和高度可应用的知识。我常常心不在焉,甚至有些病态。我可能会进入一家商店,然后开始纳闷「我为什么要进来,过去 10 分钟我都做了什么?」。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时候我的脑子里都装着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并不担心,而是庆幸思考问题时不会分心(见:我有 ADHD,我喜欢它)。也就只有学校教育对短期记忆会那么重视:你应该在讲课时注意听讲。然后,你应该能够从记忆中一字不差地回想所有内容。短期记忆是为了炫耀和装腔作势。学校高度重视短期记忆。但是,我们应该只将工作记忆(短期记忆)用于问题解决或交流,短期记忆应该只是作为长期记忆的通道。当我适量地渐进阅读,关上电脑后,我并不担心无法告诉别人我到底学到了什么。这真的不重要。我所关心的是在需要时运用所掌握的知识的能力。

智力依赖于大量高度可应用且稳定的知识资源,这些知识在本质上是抽象的。短期记忆只是临时工。

5.13 死记硬背

死记硬背[52]是大规模且低质量的囫囵吞枣。

填鸭速忘[53]是贬义词,指学校采用的古老学习策略:(1)在考试前死记硬背(有必要的话,在最后一晚),(2)尽快忘记所有无用的知识。

全世界的学生都被迫采用填鸭速忘式学习,因为考试需要的知识量过大。这种应试策略要求最低限度地理解所学内容的实际意义。

死记硬背可以帮助你通过考试,但它也极其有害。它可以真实地伤害你的大脑和健康。它可以影响你对学习的热爱。它产生不稳定的记忆,经由干扰[54]就会很快被遗忘。如果反复用于同一艰深的学习材料(如深奥的数学),死记硬背会导致毒性记忆。

死记硬背已经成为学校带来的恶习,而且会伴随一生。

许多成年人失去了有效学习的能力。因此,他们停止了探索。学校里的习惯性死记硬背是造成这种智力压制的主要原因。

5.14 容忍毒性记忆

毒性记忆是劣质学习(如填鸭式学习)的一种副作用。毒性记忆是无语义学习[55]的一种常态。好学生,例如精通渐进阅读的学生会对低质的学习材料表现出高度的不容忍。当知识条目成为“水蛭”[56]时,大脑应该发出红色警报。经过多年的学校教育,成年人对质量低劣的学习材料表现出难以置信的容忍度,并可能忽视毒性记忆的出现。见:讨厌 SuperMemo。这种容忍的机制是基于习得性无助,它是神经网络战争的结果,即学习内驱力的神经控制系统的爆炸性冲突。

毒性记忆往往被错误地判断为有益的记忆,这是因为它对于学校的课程来说很重要、对大脑来说则是无语义的。在恶性循环中,「无语义」与所谓的「重要」相结合,使学校成为青少年最讨厌的社会机构。

以下说明了毒性记忆的恶果:

如果你有不好的学习习惯,学习的效率就会很低,所以进行学习的成本比它本该花费的要高很多。越是重要的课题,你在学习时就越容易遇到它们。所以重要的课题学习成本的预估也更高,更容易受毒性记忆的影响。换句话说这会导致毒性记忆在知识领域中传播。如果 X 是有毒的,而你需要它来学习 Y,Y 就可能成为有毒的。如果你有严重的数学焦虑症,而数学又在多个学科中被作为工具,那么对数学的焦虑可能转移到其它学科。

3Rs (阅读、写作和算术)十分重要,所以这些学科中的毒性记忆更容易传播,这是比较典型的例子。见:学校字识的隧道视野。

5.15 容忍学习不愉快

当毒性记忆在学习过程中不断积累,整个学习经历就会变得不愉快。这反过来又导致了对不愉快的普遍容忍。这种有害的想法是「如果它是痛苦的,它一定是好的」。

例如,如果我在阅读微积分课本时,看到一个我无法解决的「代数问题」,我就会真的重读我的整本代数书。这非常无聊,因为我已经很了解它了。不过,我还是坚持了下来,认为这种痛苦是进步的征兆

我的幸福的简单公式说,痛苦是幸福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我说的是发生在大脑之外的痛苦(例如柔道受伤的痛苦)。我不知道任何起源于大脑本身的疼痛或不愉快的信号可以对教育有任何好处。某些形式的情绪痛苦或压力可能会加速一个领域的学习,然而,它总是以未来牺牲其他领域的学习选择为代价。概念化如果被压力逼迫,就会像火一样烧掉大脑中一切活力,只保留那些为当前活跃的学习过程服务的细胞、概念和连接。例如,转学到外国学校的孩子可能会经历大量的压力,这将加速发展在新环境中适应所需的所有技能。再比如,沉浸式压力下的语言学习可能会特别有效。但这以牺牲其他知识领域为代价,所有加速的概念化留给不相关的技能的神经物质较少,比如,掌握量子力学所需的未来抽象知识就会被牺牲。

学习中所有形式的不愉快都有其负面影响,可能有不可逆转的长期后果。

5.16 讨厌学校和学习

学习内驱力的压制加速了死记硬背过程中毒性记忆的积累。不可避免地导致失去对学习的热爱,甚至形成对学习的仇恨。当我问 15 岁的孩子他们最喜欢的学习科目时,我经常听到「我没有喜欢的科目。我讨厌学习。」他们错了,他们依旧喜欢从 YouTube 上学习,比如街头健身这一学科。然而,讨厌学习成为了一种条件反射。见:为什么孩子们讨厌学校?[57]

在这个终身学习对繁荣发展至关重要的世界里,学校夺走了我们最重要的武器:对学习的热爱。

基于正反馈循环的原理,学校教育往往阻碍那些最重要科目的学习。学校对主要科目展开高强度的苦学,高强度的苦学蕴含着许多的不愉快,不愉快会降低效率,糟糕的低效学习需要更多的苦学来弥补,如此反复。唯一能摆脱这种恶性循环的是基于学习本能的激情,用这种激情来冲破毒性记忆的负面影响。现实是,对大多数孩子来说,最重要的科目,如数学,是最令人讨厌的:

无论学校试图教什么,由于它的模式存在缺陷,学生很有可能对它产生毒性记忆。因此,最荒谬的事情发生了:「我们不喜欢的科目往往是学校中最重要的!」

强制学校教育的结果是,对学习的厌恶往往与所学科目的重要性成正比。

5.17 崇拜自我折磨

一旦把学习和不愉快联系起来,并形成对不愉快的容忍,就可能造成一种终身的习惯:在学习、工作、家庭生活和其他方面崇拜自我虐待。见:磨练就是荣耀?[58]

对自我折磨的痛苦的崇拜可能是有条件的,也可能是对犯错的自我安慰:

我想:「让我们学习在没有奖励和快感的情况下正常工作。这样我就被磨练。」这个想法是要学会压制身体给你的所有提醒,比如大脑通过厌烦情绪告诉你「停止这样做,你在浪费你的生命!」

我们最终可能会成为一个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公民,为家庭牺牲自己的生活,自愿加班,对坏老板忍气吞声,支付饱含剥削的电费,艰难地生活着,很少有笑容笑声。如果这种不愉快的生活被美化,成为骄傲的理由,就会形成一种文化模式——一个不愉快的社会!

艰苦奋斗是伟大的,前提是它由激情驱动。无趣的磨练既不健康也无意义。

5.18 徒劳的毅力

如果学习很痛苦,那么请注意,这是意味着你的学习将是负面的。当艰苦奋斗被崇拜,那么教育失败的补救措施就是付出更多。这又导致了对毅力和自律[59]的崇拜。我称其为愚蠢的固执。见:Teru Clavel 评中国学校的纪律。

当一个学生不断失败时,正确的做法是放宽心态,调整角度。如果没有必要的语义框架[60],学习会变得无语义,导致毒性记忆。通过更多的付出,学生只能进行越来越多的死记硬背,这个过程也会越来越烦人。当语义学习[61]无法实现时,我们可以依靠助记法来建立一个记忆轮廓,在以后的使用过程中对其进行改造。例如,助记法可以用来记忆汉字,通过频繁的重复使用,形成自己的语义或类语义框架,以后会变得自然轻松。

徒劳的毅力只会增加学校的苦闷。死磕深奥的内容,只是徒劳的痛苦。大脑对这种行为有天然的防御能力。它拒绝无益的努力。这些防御措施在学校教育过程中被系统性地消除了。从长远来看,徒劳的毅力会导致习得性无助。

学校教育的最大罪过之一是激励从失败到更大的失败的过渡。

5.19 依赖大量复习

学校告诉你温故而知新。不幸的是,这与间隔重复[62]毫无关系。学校要求过度学习,以及大量的被动复习。在考试之前,你应该「尽可能多地重复」,考虑到间隔效应[63],这是个荒谬的建议。要使重复有效,必须安排良好的间隔,必须是主动的,而且应该侧重于原子记忆[64](如果有大量的时间,则是全面的语义复习)。我们在学校学习的重复,无非是死记硬背。大规模的被动重复是浪费时间,是在学校养成的可怕的浪费时间的习惯。

学校将复习的重点从长期的知识转向考试的表现

5.20 依赖考试

学校让你认为考试是衡量学习进步的好办法。政府让你认为 PISA 是衡量国家教育进步的标准。实际上,在学习、创造力或智力方面没有好的比较标准(见:智商(IQ)对于衡量智力是低劣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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