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公平便是,用你有的,换你想要的。
我叫言曦,我在这个三线城市开了一家小店,有缘人可见。其实守店是件很无聊的事情,尤其是在下雨的时候,WiFi都离我远去。我趴在桌子上盯着对面的钟表,只要没人来,二十分钟后我就可以下班了,这么一想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呢。
然后,我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下这么大雨为什么不回家哦?但顾客是上帝,我再不满也不能得罪上帝。
“欢迎光临。”
他好像有点紧张,局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缓缓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相当帅气的一张脸啊,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他坐在了我的对面,我身边的天平突然很大幅度的倾斜了。
我看了眼倾斜的天平,“哟,很厉害嘛。”
他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恐的站在一边。
“我曾经捐助了好几所福利学校。”他看着天平小声的说,我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外面把我的店到底传成什么样子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去死。”
我叫祁磊,我现在迫切的想要一个人消失。
关掉微博,我拿着雨伞出门,我要去找那家店。
在新正路第三个路口左转,向东走一百步,转进最近的那个小巷,五十步后右转,就可以找到那家小店,一家有缘人才能找到的店。
据说,只要曾做过好事,就可以以此为“货币”兑换任何你想要的,传说女店主有一个天平,可以称重“善意”再给你兑换同等价值的“礼品”。
我曾经找过这家店,但没有找到。今天我打算再试试,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每天打开微博的私信,都能看见“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甚至更恶毒的言语。
说实话,这一类的消息我一天能看成千上万条,开始时也不太在意。但像他这样坚持不懈的倒还真是没多少,没有固定的时间,但每天都会发来消息,从我的电影骂到我的家人,乐此不疲。
哦,忘了说,我是一个明星,最近因为一个综艺,我火了。
我火了,去机场粉丝堵得我寸步难行,我发一条微博,几分钟就有上万的转发,接不完的通告赚不完的钱。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看不完的恶评,听不完的谩骂,各路冷嘲热讽都说明,我火了。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个看起来很眼熟的帅气的男子,好像叫祁磊,是最近火起来的一个明星。
而现在,他正盯着我养的花出神。“我妈很喜欢养花,我也学着养花,虽然很忙,我也会尽量抽出时间去照顾我阳台上的花。”
我歪头示意我在听。
“我妈还让我不要迷恋物资,我就只专注必需,我告诉我的粉丝们不要给我买礼物,我赚的钱不少都捐了,我入这个圈子也是因为真的喜欢演戏。我总觉得我没有做错什么……有时候,真希望路能不那么颠簸,车开平稳一点,上车睡个好觉,醒来就能到达终点。”
他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张张嘴想劝劝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没有遭受过网络暴力,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男子的煎熬,只能看见他乌青的眼圈和消瘦的身体。
我表示会帮他,只是:“从我见到他开始,我能看到的你也能看到,但是,祁磊……”
23:48
我站在一边,观望着这个男子的睡眠,观望他挂在墙上的婚纱照,那是他关于永恒的誓言。我在不久前跟着他刚从深夜的办公室返回。须臾,他从房间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22:00
深夜的写字楼,星星点点的亮着灯。他在劈里啪啦的敲打键盘,电脑惨淡的白光映出他丑恶的嘴脸,“那老女人不是喜欢你么,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他边说边愤恨地打下这些字,重重地点下发送后,他吐出一口气,露出点轻松的神色,重新开始处理手中的工作。
20:30
“老婆,我不回去吃饭了,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呢,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吧,我忙完就回去了,你自己在家把门锁好,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回去带给你……”
挂了电话,他重新整理手头的策划案,真是该死的,快五十岁的老女人还喜欢什么小鲜肉,真是不要脸啊。越想越生气,他打开了微博,切换上自己的小号。
18:00
他看着对面浓妆艳抹的女人,趾高气昂地把他今天下午交上去的策划案甩在地上,冷漠的扔出两个字“重做”。她状似优雅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打开了祁磊的新歌,“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他捡起地上的文件夹点头哈腰地退出去。
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还追星呢,那二十几岁的小鲜肉有可能看你一眼么,他心里暗暗的想。
大约一个小时前,我出现在了这个男人的对面,说明了我的来意。
“开什么玩笑,难道我骂了他两句我就该死?那地球人岂不是要死光了!”
我不作回答,伸手指了一下他窗台上那盆百合花,洁白的花朵肉眼可见的凋谢了下去,而他近乎直白的质疑也很快烟消云散,只剩了满眼恐惧。他一把推开我夺路而逃。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我摇摇头,大门关闭发出不小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甚至隐隐传出回音。
“所以,你真的是死神?”他跌坐在地上。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也无法清晰地界定我的职位。
“你就这么理解一下吧,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准确。”
他手足无措起来,“我的时间到了?”
啊,这个问题更难回答,“额,怎么说呢……”我还在皱着眉头想如何跟他解释,但很快我就发现我的答案并不重要。
他仿佛屏蔽了我,自言自语道:“我……能给我再多一点点时间么,我答应了我老婆,给她带个蛋糕回去,就在下班后。我马上就能把工作处理完,不,不,还处理什么工作呢,我现在就回去,我,我……”
叮,我的天平轻微转动了一下,倾斜弧度好像有所缩小。
他停车在蛋糕店旁,我在车里等着,看他的身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坐在电脑前面目可憎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我坐在了他车的后座,困到快睡着时他才姗姗来迟上,把怀里的一个蛋糕和一包糖炒栗子放在了副驾。糖炒栗子香甜的热气弥漫在封闭的车厢里。
“我们晚上吃完饭喜欢去散散步,就会路过这家糖炒栗子的店,这家店是她吃遍了周围所有的糖炒栗子后测评出来的,最好吃的一家。”
他说到妻子时不自觉地会嘴角上扬,语气很柔和,看上去人也放松了很多。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抽出了支烟点燃,“前两天,她和我说想吃这家糖炒栗子,我说下次一定陪她去,但是这两天总加班,每次都说下一次,结果现在倒好,没有下次了。”他语气很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现实,“你说,我骂他干嘛,明明连他真人都没见过。”
“可能,你老婆不是真的想吃糖炒栗子。”我看着窗外因为车速而被拉成一道光的路灯跟他搭话。
“我知道,她只是想和我一起,但这不是没机会了么,起码,给她留一包糖炒栗子,我怕我不在了,她自己根本就不会再去。”
我看着我的天平轻微左右晃动着,在水平的边缘来回挣扎。
他一步三回头的走到客厅,我也觉得不忍,“要不,你再看她一眼?”
他闻声收回了视线,“不了,不了。不要吵醒她,谢谢了。”
“可以的话,再帮我给那个明星道个歉吧。莫名就成了我的出气筒。”
叮,我的天平平了。
我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我看到他诧异的睁大了眼。唉,祁磊啊祁磊。
“从我见到他开始我能看见的你也能看见,但是,祁磊,如果你想杀他的意志不坚定,我就会被拉回来,帮不了你了,一定要记住啊。”
重新回到自己的店,店里空无一人,只有桌子上的一张纸条证明他曾来过。“还是算了吧,谢谢你,哪怕没有他,我也还是会有无数的恶评,何必呢。”
我把纸条前前后后翻看了好几遍,确定他没有给我留下一点点酬金后,重新躺在躺椅上。是啊,那些肆意的谩骂,何必呢。
拎着从超市采购的食材往外走,看见大荧幕上正播放着关于祁磊的一段采访:“最近到处奔波真的很累,有朋友问我是喜欢现在这样还是喜欢以前的时候,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有得有失吧。得到了一些就总归要失去一些的,毕竟人就像一个容器,可以承载的都是有限的……”
我抬头看屏幕里他明亮的双眼,网络的隐蔽性致使它已然成了很多人泄愤的工具,真相不重要,热闹才重要。互联网就像放大镜,人的阴暗面被无限扩大,多少人都退化为了欲壑难填的动物,不过还好,他还在前进。
我在这个城市开了一家小店,有缘人可见。在新正路第三个路口左转,向东走一百步,转进最近的那个小巷,五十步后右转,只有心怀恶意的人才能找到。
而我,负责把人们的恶意消散。
对了,我还有个能称重人们恶意的天平,恶意消散,天平平衡。
等待你的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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