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中国最被低估的天使投资人。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做过三件截然不同的事:
第一件,他投了腾讯,赚了上千倍,直到现在还拿着。
第二件,他把一家做手机铃声的公司做上市了,顺便从这家公司里又孵出了映客、懒人听书这些产品。
第三件,他把“天使投资”这门手艺做成了一个机构——青松基金,投了200多家公司。
这三件事,很多人一辈子做一件就够了。他全做了。
他叫刘晓松。
很少有人同时拥有两种人生:创业者,和投资了创业者的那个人。刘晓松把这两种人生都活了一遍,而且都活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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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退学,南下深圳
刘晓松是贵州人。1984年从湖南大学电气工程本科毕业,1987年从中国电力科学院拿到工程学硕士,1991年进入清华大学攻读电机学博士。
博士没读完。他退学了。
1993年,刘晓松在清华读博期间创办了深圳信力德电子有限公司,主营银行、证券电脑软件开发和网络系统集成。那一年他大概30岁,从学术的象牙塔一头扎进了商业的深海。
公司做得不错,在业内小有名气。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早早接触到了当时还是一片荒地的互联网。
1996年,刘晓松开始接触互联网。彼时中国能上网的人没几个,但他已经嗅到了风。
10万块,和一场25年的长跑
1999年,一个叫丁磊的人找到了刘晓松。
丁磊当时已经在做网易,他告诉刘晓松,有个做寻呼机转短信的小伙子挺有意思,你可以见见。那个小伙子叫马化腾。
刘晓松见了。聊完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关于这笔投资的具体金额,说法不一。有说出资10万元占股5%的,有说他早期曾占腾讯20%股份的。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是腾讯收到的第一笔外部投资。
“1999年投资腾讯时还没有天使投资的概念,完全基于对马化腾和引荐人丁磊的信任。”刘晓松后来回忆说。
信任,就这么简单。
但信任之后是漫长的等待。腾讯刚起步的时候穷到什么程度?“大概只剩下几十万块钱了吧,已经困难到这种程度。”刘晓松说,马化腾他们“基本上是两眼一抹黑”。
刘晓松帮了忙。IDG投资腾讯,就是他通过熊晓鸽牵的线。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腾讯从250万估值一路飙升至3.6万亿港币。有人算过一笔账:刘晓松这笔投资的回报据说达到了2000倍。也有说法是数万倍。还有报道称他获利在35亿元左右。
不管哪个数字,都是中国天使投资史上的一个奇迹。
但刘晓松没有卖。他持有了整整18年。甚至到今天,他可能还在持有。
“公司不是‘说’大的,是‘做’大的”
投资腾讯的同一年,刘晓松去了一趟美国。
他看到了什么?宽带已经普及,手机应用到处都是。他做了一个判断:“未来十年,电信公司传统的语音业务将面临巨大的挑战,而基于互联网和手机结合的数字业务则将成为新的利润增长点。”
2000年5月,华动飞天成立——A8音乐的前身。公司最早做的是基于互联网的手机PIM(个人信息管理)业务,是最早与中国移动合作的WAP网站之一。
然后发生了一件小事。
刘晓松在深圳的报纸上登了一个小短文,说可以在A8.com上下载手机铃声。本来只是个测试。
结果当天,26万人次下载。
他找到了方向。A8正式转向数字音乐。
2008年6月,A8电媒音乐在香港上市,成为香港资本市场上第一只无线网络音乐概念股。
上市那天,刘晓松说了一句话:“公司不是‘说’大的,是‘做’大的。”
不善言辞的他,用行动证明了这句话。
从多米到映客:
一个产品经理式的投资人
A8上市后,刘晓松没有停下创业的脚步。
2010年,他创办了多米音乐。那是一个移动互联网音乐平台,用户量一度突破2亿。
但多米最传奇的产物不是它自己,而是从它身体里孵化出来的另一个产品——映客。
2015年,刘晓松和他的多米音乐孵化了中国最早的手机直播平台映客。映客的CEO奉佑生,曾是A8音乐网的第一位工程师。换句话说,刘晓松是奉佑生13年的老板。
2018年7月,映客在香港上市。从孵化到上市,3年零3天。
刘晓松在朋友圈写了一段话:“多米对蜜莱坞(映客)的孵化,增持,退出,3年零3天。路在继续。”
这条路确实在继续。懒人听书、狼人杀、哒哒英语、掌门一对一——这些如今估值数十亿或被上市公司收购的现象级公司,都是由刘晓松和他的团队最早投资或孵化的。
他像是一个产品经理式的投资人——先自己做一个产品,再从这个产品里长出新的产品,然后给这些新产品投钱。
“天使投资就是寻找有思想的'屌丝'”
2012年,刘晓松与董占斌、苏蔚联合创办了青松基金。那是国内最早的天使投资机构之一。
他把“天使投资”这门手艺商业化了。
截至2023年,青松基金已投资200多家公司,其中1个项目IPO,20多个项目实现退出或部分退出,最高退出回报152倍。
但刘晓松不太喜欢别人只盯着腾讯那笔投资。“咱们不聊腾讯了,光盯着高富帅有什么意思,要找那些有思想的'屌丝'。”
他有一套自己的判断系统:记者创业,加分;夫妻档创业,减分;有能力聚拢大牛合伙人的,加分。核心只有一条——“创业是一个需求驱动的事情,创业者要有感知生活的能力。光靠一堆技术就想解决问题是不行的。”
他把投资比作“坐车”:“投资人在项目上是'坐车'的人,核心使命是帮助拉车的创业团队。”
“我是贵州人”
2024年初,刘晓松回到贵州。
在贵阳的一场座谈会上,他说:“我是贵州人,做投资25年,看着贵州现在县县通高速,飞机、高铁都非常方便,而且气候宜人。”
他希望更多投资机构落地家乡。“看能不能为家乡多做一些事情。”
那一年,青松基金的投资重点已经转向了新能源。刘晓松判断,贵州会成为全球新能源领域的重要产业节点。
从1999年投腾讯,到2024年看好贵州新能源——25年过去了,他的眼光始终比别人早半步。
两种人生,一条路
有人问刘晓松,做企业和做投资,更喜欢哪一种成就感?
他的回答是:“这两个本质上是没什么区别的。做企业挑战是挺大的,因为企业只有一条命,输了就是满盘皆输。基金相对而言,命多一些,只要做到大概率不输就行。”
但他又补了一句:“基金业不能太浮躁了,没有长远规划,没有培养体系,没有投资逻辑,没有纪律,做基金是做不长的。”
从清华退学的博士,到腾讯的天使投资人;从A8音乐的创始人,到青松基金的掌舵者——刘晓松的人生像是两条平行线:一条是创业者,一条是投资创业者的人。
两条线在他身上交汇了二十多年。
有人问他天使投资的秘诀。他说过一句话:“天使投资人钱投进去了以后,第一不要想回报。”
不要想回报。然后,等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