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食品内参
本文为食品内参原创
作者丨淮安 编审丨橘子
今天,鲟龙科技正式开启招股,每股75.50港元,预计6月30日挂牌港交所,募资净额约11.46亿港元。然而,此刻距离它第一次叩响资本市场的门,已经过去了15年。
十五年的来时路
一罐被称作“黑黄金”的鱼子酱,撑起了超过70%的毛利率,却藏着一笔算不清的账。
公司披露的最新招股书显示,鲟龙科技拟全球发售1633.29万股H股,香港发售占一成,国际发售占九成,另设15%超额配股权,每手100股,一手入场费7626.1港元,中信证券与中信建投国际担任联席保荐人。
值得注意的是,公司的“基石阵容”拉得很满,贝莱德基金、霸菱、泰康人寿、上海景林、大成、工银理财、未来资产等机构合计认购约7850万美元,折合约6.15亿港元。机构托底的姿态摆得很足。
大抵是这条走了15年之久的IPO之路,颇为不易,而此次已是鲟龙科技(杭州千岛湖鲟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第五次叩门了。
2011年10月,鲟龙科技首次递表创业板,次年因关联交易占比过高被否。2014年9月二度冲击创业板,材料一压就是四年,2018年终因海外销售真实性、存货水平及股权分散无实际控制人被否。2022年12月,公司转战深交所主板,连受理通知都没等到。2024年3月,公司退而挂牌新三板,一年多后的2025年8月又主动摘牌。同年10月,鲟龙科技首次递表港交所,因六个月内未获聆讯于2026年4月失效,5月4日二次递表,才走到今天。
值得关注的是,一家全球销量连续11年第一、市占率36.1%、净利率一度超过茅台、却被关在门外15年的公司,原因恰恰在于它最赚钱的地方,也是监管最不放心的地方:农业养殖、生物资产、海外经销,每一项都很难自证。
更现实的推力是对赌。鲟龙科技曾与中信证券、金石投资签下上市对赌,约定2024年12月前完成上市,否则触发股份回购。转挂新三板,让这份对赌自动失效,回购的压力被卸了下来。从这个角度看,赴港与其说是雄心,不如说是被现实推着往前。
业绩本身没有水分。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公司收入从5.77亿元增至7.69亿元,复合年增长率15.4%;净利润从2.73亿元增至3.65亿元,复合年增长率15.7%,盈利增速略快于营收。
掌舵者是创始人兼董事长王斌,水产养殖专业出身,2003年33岁时下海创办鲟龙科技,目前合计持股约34.64%,为单一最大股东。
一个把农业做成全球第一的故事,照理说是A股喜欢的,可偏偏15年没能讲通。
鲟龙科技招股书中最引发关注的数字,是毛利率。
按计入生物资产公允价值变动前的口径,2024年鱼子酱毛利率70.7%,2025年上半年进一步升至75.2%。同期,净利率58.3%,一度高过贵州茅台52.56%的销售净利率。
换一本账,“画风”却完全不同。
计入生物资产公允价值变动后,2022年至2024年公司毛利率分别只有1%、1.3%和-2.9%,2024年综合毛利转为亏损。原因是子公司辽宁鲟龙在2024年7月遭遇夏季洪水。鲟鱼从鱼苗养到能取卵要等7到15年,一场洪水冲走的,是一池子养了十几年的现金流。
截至2025年,公司生物资产账面价值17.49亿元,三年间从13.89亿元一路堆高。这些“鱼”在报表上是资产,泡在水里却是悬而未决的风险。
别人手里的“命门”
鲟鱼的价值,本就较难锚定。一条成熟雌鱼的鱼卵取出后,要在15分钟内完成冰昏、剖腹取卵、分级、压罐等十余道工序,48小时内发往全球。养殖端按年计,加工端按分钟计,一慢一快两套体系之间,是十几年才兑现一次的不确定。
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储备鲟鱼1.4万吨,建有8个养殖基地和2座加工基地。账面上的庞大鱼群,既是护城河,也是随时可能因疫病、洪水、高温而缩水的浮动资产。
定价上的撕裂更直接。鲟龙科技六大系列鱼子酱建议零售价从每公斤15980元到18万元不等,折算下来最贵一斤约9万元。在电商平台,双11期间,自有品牌卡露伽(7鱼龄)单克价格已降到8元左右。
把曾经的“黑黄金”卖到单克个位数,正是鲟龙过去20年在做的事,用人工养殖把全球鱼子酱价格打了下来。
而这恰好是资本市场当年的疑点所在。冲击A股被否那次,理由之一就是产品价格逐年下降、毛利却保持稳定,缺乏合理性。再往前,股东资兴良美曾在诉讼中向法院出具证据,称鲟龙科技2012年1月9日的养殖盘点表系为配合上市、应付证监会检查而制作,并非真实数据,尽管该指控最终未在司法文书中获得明确支持。
一家毛利率70%以上的农业公司,最难讲清的,始终是那池子鱼到底值多少钱。
更重要的是,鲟龙科技的生意,重心从来不在国内。
2023年至2025年,海外销售收入占比从76.7%升至80.1%,再到83.8%,一路走高。国内市场反向萎缩,收入从1.35亿元降到1.25亿元,占比从23.3%一路跌到16.2%。被反复讲述的“国货高端食材”故事,主战场其实在大洋彼岸。
最大的单一市场是美国,收入占比从25.5%升到28%。关税、出口管制、贸易制裁,任何一项收紧都会直接打在命门上,公司在招股书里也陈述了这条风险提示。
更微妙的是话语权。
海外八成生意挂在第三方品牌名下,第三方品牌占海外收入的比重常年在64%到68.8%之间。换句话说,卡露伽在海外更多是隐于幕后的供货商,而非站在台前的品牌。利润最高的那部分生意,定价权和渠道都握在别人手里。
研发与营销的天平也耐人寻味。报告期内,公司研发费用率常年在3.6%到4.1%之间,销售及市场开支占营收比重却升至8.2%。一家以“科技”命名、靠技术壁垒做事的公司,把更多的钱花在了卖货上。
这次募资净额11.46亿港元,约四成将砸向养殖产能扩张和基地技术升级。湖北保康养殖项目计划2027年三季度完工,设计产能2500吨;四川荥经一处年产能220吨的加工项目,预计2026年第四季度投产。
然而,鲟鱼养到能取卵需要7到15年,这笔钱要变成报表上的收入,至少是下一个十年的事了。
不过,行业的天花板确实诱人。
据灼识咨询的数据,全球鱼子酱销量从2019年的402.5吨增至2024年的729.2吨,预计2029年达1230.9吨;中国是最大产地,产量占比有望从一半升至2029年的64.7%。供不应求是这门生意最硬的底色。
可问题是,鲟龙科技能否在价格不断下探、海外渠道受制、单一品类占收入九成以上的结构里,把这份增长真正收进自己的口袋。
好在“过会”的那一刻,15年的执念有了交代。但75.50港元买到的,是一家把价格打到地板、把八成命运交给海外、把最大一笔资产养在水里公司。水下那1.4万吨鲟鱼,才是上市之后真正的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