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杨
都说望山跑死马,自从2020年提出“2025年冲到50亿”的目标之后,金种子酒就陷入了这种“跑死马”的状态——连年亏损中,管理层动荡,“50亿目标”成为吹出来的一口气。在去年跑走何秀侠之后,董事长总经理一肩挑的谢金明会不会被颠下金种子酒的马背,还需拭目以待。
——题记
2026年4月1号,愚人节。这是一个起源于西方的节日,在这一天,人们可以随便开玩笑,或者用撒谎的方式来整蛊别人,而且不用担心遭雷劈。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愚人节这天,金种子酒召开了第七届董事会第二十次会议,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聘任谢金明为公司总经理的决议。
根据媒体的报道,4月1日晚间,金种子酒披露了会议决议;4月2日,金种子酒对外正式发布了“关于聘任公司总经理暨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公告。
至此,在何秀侠去职后,面对金种子酒已经空缺了九个月的总经理一职,曾代行总经理的刘辅弼没能得到转正机会,最终却由谢金明将其收入囊中。
此次金种子酒对谢金明的聘任合法、合规,董事会开会通过了决议,随后走了聘任程序,并且按照上市公司信披要求发布了公告。
获得董事会决议通过,谢金明随后便走马上任,在金种子酒的总经理任期正式开始。
至此,谢金明在金种子酒大权在握,实现了董事长、总经理一肩双挑,能不能开创金种子的“谢金明时代”,还需以观后效。
谢金明,1974年出生,曾任界首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以及太和县委副书记等职。
在这之前,他担任过阜阳市农机局副局长;在这之后,他先后担任过两家国企的总经理。直至2023年2月进入金种子集团任职。
从谢金明的个人工作经历看,其官场履历可谓丰富。他在官场时虽非正职,但也是权柄在握,有一言九鼎之威。
在身为上市公司的金种子酒,董事长总经理一肩挑之后,谢金明的权力更集中,话语权更重,以后在公司推行相关政令的时候说话也会更好使。
一家连续亏了五年的酒厂,指望换个“一把手”就能翻盘,其实并不现实。不过,作为白酒上市公司,金种子酒的高管们,报酬拿的还是比较轻松的。
信息显示,相比谢金明,他的前任何秀侠在金种子酒的总经理任期并未完成——从2022年7月开始,至2025年7月2日结束,属于提前离任。
何秀侠任职期间,金种子酒2023年和2024年都处于亏损状态,但这并不影响她作为总经理从金种子酒获取高额报酬。
2023年,金种子酒亏损2206.96万元(归母净利润),何秀侠获取的报酬总额为304.96万元;2024年,金种子酒的亏损额扩大到2.58亿元,亏损扩大了10倍,何秀侠却依然从公司领取着高额薪酬,总额达198.85万元。
谢金明接任总经理之后,他从金种子酒领取的薪酬,应该不会比何秀侠低多少。
金种子当年,论排面稳居徽酒“四朵金花”之首,领先于古井贡,领先于迎驾贡,更领先于口子窖。
如果把时间往前推到2000年,四朵金花的营收排序是这样的:金种子酒>古井贡酒>迎驾贡酒/口子窖。其中,金种子酒以12.06亿元居首,领先古井贡酒约32%。
时间往前推到2010年,四朵金花的座次已经变为口子窖>迎驾贡酒>金种子酒>古井贡酒。当年口子窖营收35亿元,迎驾贡酒30亿元,金种子酒20亿元,古井贡酒仅17亿元。
自2015年后,古井贡酒开始一骑绝尘,金种子酒滑向垫底。当年古井贡酒营收已经高达52.53亿元,而金种子酒则为17.28亿元。此后,金种子酒持续垫底至今。
如今,古井贡酒营收已经突破200亿元,而金种子酒还在发愁“今年能不能少亏点”——2021年,亏1.66亿;2022年,亏1.87亿;2023年,亏2207万;2024年,亏2.58亿;2025年预告出来,预计再亏1.5到1.9亿。
加起来,在五年时间里,金种子酒已经亏了六个多亿。根据其业绩预告,2025年度的营收将不足8亿元。想想2020年那会儿,金种子“2025年冲到50亿”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又是开会又是誓师,动静闹得很大,结果却把自己活成了一段笑话。
2021年金种子酒再度陷入亏损,2022年迎来华润这个“二股东”,随后几位华润系高管进入金种子酒管理层——随后几年中,金种子酒并未能扭转亏损颓势,反倒是让亏损的烂账逐渐滚成了一个大雪球。
如今,金种子酒再换总经理,虽说谢金明这个人是阜阳国资系统的老人,地头熟、人脉广。但让他面对一个被折腾得元气大伤的品牌……说实话,整起来也很够呛。
2022年华润战投进来那会儿,行业里不少人还挺看好它。毕竟华润有啤酒渠道,有快消经验,金种子这种小而美的品牌,像是找着了靠山。
前总经理何秀侠就是华润系的人。她来的时候带着“啤白融合”的使命。
什么叫“啤白融合”?就是把啤酒那套打法搬到白酒上来。结果,金种子的“病”却越治越重。
何秀侠在金种子酒干了这么几件事:砍掉杂牌,推“馥合香”往中高端走;推光瓶酒“头号种子”,想复制啤酒的餐饮终端打法。这些想法听着挺有道理,但实际效果却差强人意。
“头号种子”在烟酒店终端的动销根本起不来,线上旗舰店也是冷冷清清。而“馥合香”更惨,2024年的销售额,连目标的零头都没摸到。
为啥会这样?
道理其实不复杂。啤酒是快消品,拼的是开瓶率、终端陈列、渠道返利。而白酒,尤其是想做中高端的白酒,拼的是圈层、品牌故事、社交货币。请人吃饭,当你拿出一瓶“头号种子”的时候,人家心里怎么想?这什么酒?没听过啊。
金种子酒在消费者心里,长期就是“十几块钱一瓶”的形象。何秀侠想一夜之间把它变成“168元的头号种子”,甚至冲向千元价格带,消费者能认吗?还真的是不认。
后来何秀侠走了,多位华润系高管也陆续走了。这场“白酒实验”,算是阶段性失败了。
谢金明上位,说白了,就是金种子酒正在实现一个转向:从“借外力”回到“靠内功”。不过,谢金明能不能顶得住这个烂摊子,还真不好说。
谢金明接手的,是个内外交困的摊子。
金种子酒最大的问题,其实真不是管理层动荡。管理层动荡只是症状,不是病根。
那它的病根在哪儿?产品结构!
第一,低端依赖太严重。
2025年的数据,超过六成收入来自100块钱以下的产品。这些产品能跑量,但赚不到钱。原材料在涨,营销费用在涨,低端酒的市场一打就碎。而且名酒也在下沉——50块钱这个价格带,在全国性光瓶酒和牛栏山的两头夹击下,金种子酒的底盘很难站稳。
第二,高端根本起不来。
“馥合香”打的是差异化牌,“芝头、浓韵、酱尾”,想法不错。但白酒行业的高端化,既讲基因,也讲时间。你不是茅台,你不是五粮液,你想突然做一个高端产品出来,不难受到家了才怪。
安徽市场,是全国白酒竞争最惨烈的地方之一。300到500块钱这个价格带,古井贡的年份原浆和口子窖的年份酒早已成为绝对的霸主。旁边还有剑南春、洋河盯着,你金种子酒对这个市场也许做梦都想挤进去,可是你拿什么去挤?
2025年前三季度,金种子的高端酒收入才5000万出头,放在白酒行业里,这个数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在这种背景下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低端利润薄→不得不推高端→推高端要砸钱(广告、品鉴会、回厂游,哪样不要钱?)→这些投入反过来又要把利润吃掉→越使劲儿亏得更多。
面对这种“规模陷阱”,不少区域酒企都死在了这上面。金种子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谢金明这次集董事长、总经理于一身,外界普遍解读为,这是金种子酒在走向战略收缩。
公告里也说了,未来的重心是“加快阜阳根据地建设”。这个思路很务实——全国化打不开,华润的渠道用不上,那就退回大本营。谢金明是阜阳人,地头熟,凭本地人的身份,或许能把阜阳的人情生意做透。
但话说回来——已经退到了不得不守的地步,谢金明真的守得住吗?
白酒行业的逻辑是“不进则退”。古井贡和迎驾贡正在通过数字化和渠道下沉,疯狂收割县级市场。金种子酒就算退守阜阳,照样还是要面对来自对手的贴身肉搏的。
更何况,阜阳再大,也就是一个地级市啊。光靠一个地级市的消费容量,如何撑得起一家上市酒企的体面?
现在的金种子酒,像个重病在身的病人,不是换个医生就能治好的,最有用的药方——是它得换血。
谢金明在接受采访时提到,馥合香的推广模式要从B端转向C端。这或许是唯一正确的路。与其压货给没信心的经销商,不如踏踏实实做消费者培育。一场一场搞品鉴会,慢慢讲“馥合香”的故事。
问题是金种子酒现在最缺的,不是战略,是时间和耐心。资本市场没耐心,消费者也没义务等你长大——当你还在做市场培育的时候,竞争对手的刀也许就已经架到你的脖子上了。
说实话,金种子酒的困局,就是中国白酒行业“强者愈强、弱者愈弱”的一个缩影。谢金明的“一肩挑”,是背水一战的无奈之举,也是华润神话破灭后的务实回归。
如果金种子酒不能在产品力与品牌力上来一场彻底的自我革命,不能忍受剥离低端资产带来的短期阵痛,不论谁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都不过是这艘正在下沉的船上,换了个掌舵的人而已。
换帅从来不是解药。它只是为下一场大考摇响的铃声。
金种子酒能不能还阳,要看它有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而金种子酒的壮士断腕,或许更应该从高管的薪酬入手——面对亏损,如果真到了要把高管的薪酬砍掉一半的地步,不知道谢金明对高管们下不下得去手?对自己又舍不舍得下这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