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朗普公开推销委内瑞拉石油给中国后,外界纷纷报道有新动向:美国政府成功获得对委内瑞拉石油销售的控制权,中国的主要国有石油贸易公司因此决定停止新的采购。原因非常直接——根据贸易商Trafigura和Vitol的报告,委内瑞拉原油的折扣价格从去年12月每桶15美元骤然缩小至约5美元。这意味着,与美国控制下的委内瑞拉石油交易,已不再具备盈利空间。同时,由于美国的干预,涉及支付和所有权的潜在法律风险大幅上升,令中国企业不敢轻易继续采购。
中国停止采购委内瑞拉石油的消息,引发了国际媒体的热议。俄新社甚至专门发表署名文章称,美国迫使中国作出艰难的决策。然而,事实远比这更为简单清晰——这只是一次纯粹的商业选择,与美国的政治威胁无关,也不涉及任何情绪化的反应,完全是市场和经济理性使然。中国不再采购委内瑞拉石油,逻辑链非常明确:委内瑞拉提供的价格不再具备吸引力,美国的二级制裁风险无法预见且无法控制,而中委之间过去通过石油换贷款的合作模式,已被美国单方面破坏。当交易的经济收益无法抵消突如其来的政治与金融风险,终止交易便成为唯一合理的选择。 然而,这一决定对美国,特别是对接盘委内瑞拉石油的美国公司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除中国外,世界上很少有其他工业生产国能对委内瑞拉石油有如此需求。美国通过军事和霸权手段强行控制委内瑞拉的国家资源,以为能够轻易通过资源掠夺来获取财富,但它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它正在摧毁世界生产链的可预测性和稳定性。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即便中国是最大买家,它依然选择用脚投票,转向那些更加可靠、更具经济吸引力的供应源。美国试图通过控制资源来施加政治影响力,却遭遇了市场规律的直接反击。正如哈耶克所言,经济基础改变了上层建筑,美国的精英们不得不面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局面。也难怪当初特朗普在国内会议上讨论谁来控制委内瑞拉石油时,那些石油公司的高层个个沉默不语,面色凝重——他们太清楚,这背后对经济的破坏与利益的损害。 从中国的角度来看,放弃委内瑞拉石油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毕竟,马杜罗执政期间,委内瑞拉石油的价格一直处于较低水平。由于多年来遭受西方制裁,委内瑞拉对华石油出口的方式一直是通过廉价出售来吸引中国。马杜罗执政时期,委内瑞拉对中国的石油折扣始终维持在15美元以上。这意味着,从委内瑞拉进口一整船石油,相比国际市场采购原油,可以便宜2000万美元以上。然而,美国控制了委内瑞拉石油后,尤其是通过官方渠道销售,其原油折扣降至5美元。之前,中国从委内瑞拉进口原油,承担的是美国二级制裁的风险,而15美元的折扣实际上已经为这种风险溢价提供了补偿。整体评估下来,虽然风险较高,但仍然可以通过市场经济合理应对。然而如今,委内瑞拉原油从一项高风险、高回报的商品,变成了一个仅有价格折扣且潜藏更大政治风险的普通商品,理性市场自然做出了停止采购的决定。 在这种背景下,原本由双边协议进行的委内瑞拉石油采购,变成了公开市场交易,虽然透明度有所提高,风险却因美国的介入而大大增加。美国对委内瑞拉石油的控制意味着,从交易对手的选择到资金清算的每一环节,都将受到美国监管的直接影响,交易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对中国的国有石油公司来说,参与这种交易已不再是商业问题,而是置身于明确的二级制裁框架下,可能面临的后果不仅仅是单笔交易的损失,更可能是失去与美元金融体系的联系。除国际风险外,中国在委内瑞拉的投资回报也变得极为不确定。中国对委内瑞拉的能源投资及数百亿美元的贷款债权,因美国对委内瑞拉财政和资源的直接控制而遭遇极大风险。如果继续采购,相当于在不可预测、无法控制的资产上进一步加码。中委之间长期以来的石油换贷款模式,其本质是通过稳定的石油供应作为还款担保。而美国的干预使得这一担保变得毫无意义,石油销售收入可能被美国指定的账户冻结或支配,导致中国无法保障贷款安全,原有的合作模式因此破产。停止采购成为避免损失的唯一理性选择。 尽管如此,西方媒体仍试图将这一决策解读为中国在美国制裁面前的退缩,尤其是以意识形态为核心的右翼媒体大肆渲染中国的退却论。事实上,特朗普政府的单边制裁行动,不仅破坏了交易稳定性,也摧毁了其政策的经济可行性,最终的结果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与此同时,中国在停止委内瑞拉石油采购的同时,正在大幅增加对俄罗斯和伊朗的石油进口。据彭博社报道,俄罗斯和乌拉尔石油公司去年底大幅度增加了对中国的石油出口,尤其是俄罗斯的石油,每天出口40万桶。这些原油同样处于美国的制裁框架之下,然而市场选择却截然不同。原因在于,俄罗斯和伊朗的原油提供了每桶12美元的显著折扣,且随着制裁加剧,折扣幅度也在扩大,这使得这些原油相较于委内瑞拉石油更具吸引力。 中国的采购决策清楚表明,制裁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关键在于能否通过足够的价格补偿来覆盖制裁风险。中国并非回避所有与美国制裁相关的风险,而是在规避那些不可控且代价高昂的特定风险。与委内瑞拉的交易风险是由美国单方面定义的,这些规则模糊且随时可能变化,使得风险成本无法预估。相对而言,与俄罗斯和伊朗的能源贸易,经过市场多年的适应和博弈,支付渠道和物流路径已被充分认知并定价,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替代体系。相比不可测的中风险,稳定的高风险显然更适合商业规划的需求。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中国是否害怕美国制裁,而在于中国如何保证全球供应链的确定性和稳定性。 中国退出委内瑞拉石油市场,是基于成本与风险评估的商业决策,也暴露了美国霸权短视的一面:特朗普政府的单边行为不仅破坏了全球交易的稳定性,也摧毁了自身策略的经济可行性,堪称赔了夫人又折兵。中国通过这种选择,表明其供应链安全并不依赖于单一节点,而是依托多元替代和风险定价体系的韧性。美国的行为揭示了国际秩序中的深刻矛盾:政治权力的任意性与全球生产体系对稳定性的需求之间的结构性冲突。西方国家所推崇的霸权稳定论,原本建立在霸权能维护全球贸易和经济稳定的假设上,但如今,霸权反而成了破坏稳定的元凶。在这一点上,霸权不再是关键,稳定才是最为重要的。